我有一个好哥哥(近代现代)——请用热水洗碗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8 04:00:58

  看到他哭的时候,我也一下子哭了,今天过生日,开心呢么,我没想哭的,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都怪莫振扬。
  我拼命压制住给他擦眼泪的冲动,捏紧了手心坐在原地不动。
  莫振扬盯着那只蜡烛燃烧的蛋糕两眼发直,没有声音地流眼泪。
  蜡烛都烧了好久了,莫振扬还不吹掉么,顶层的奶油都被烧化了,再过会儿就不好吃了。
  正想开口去催他,他就转头对我说:
  “顾澄,你活在我身边,是不是真的很痛苦,很不开心?”
  “……”
  我哑口无言。
  “如果你离开了我,我以后还能去找你么?你会愿意见我么?”
  原来他有一天也会问我愿不愿意。
  他的眉头一直在往里拧,像是在努力把眼泪压回去,但似乎终究失败了。
  “……我不知道呀,也许愿意,也许不愿意吧。”
  我真的不知道,跟莫振扬之间,一直这么懵懵懂懂被命运的手推着往前走,在时机尚未成熟的时候,就经历太多始料不及起起落落的悲喜爱恨,我都听不到自己心底里的声音了。
  想要知道答案,还真得花些时间好好倾听一下。
  他不说话了,很心痛地看着我。
  “顾澄。”
  “嗯。”
  “顾澄……”他的声音哑掉了。
  “我在。”
  “……”
  蜡烛烧到一半的时候,他跟我说:
  “顾澄……我可以亲一下你的嘴巴么?就一下。”
  我思索了几秒,点头,“嗯。”
  他眨了眨满是泪水的眼睛,身体朝着我慢慢倾斜过来,越过了生日蛋糕,脸离我越来越近。
  我傻傻地望着他含泪的眼睛,感觉唇上一热,他吻了上来。
  他的鼻息这么炽热,但却又是这么小心翼翼,甚至不敢直面我的呼吸。
  我们之间接吻的次数,已经多得数都数不清了,我甚至对他嘴唇的形状,纹路都烂熟于心,可是我一直耻于承认。
  我们之间有过很多狂风骤雨般激烈的吻,甚至是撕咬,通常是发泄或痛恨的意味,伴随着有些难受粗暴的性爱,又或者是深陷情欲时的抵死缠绵,如同要把对方吞吃入腹中那般疯狂,不留一丝喘息的空间,但很少像今天这样,单纯地双唇相贴,没有再进一步,憋着一股劲要去征服谁。
  只是静静地感受彼此的温度和嘴唇上皮肤的触感。
  原来,接吻也可以那么柔软安静,就像两只受伤的小动物试探着给对方舔舐伤口。
  我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感觉自己的睫毛扫到了莫振扬的脸上。
  脸上有水迹濡湿的感觉,睁开眼才发现,莫振扬的眼泪已是像水龙头一样往外涌。
  我离开,真的使他难过成这样么。
  我们两个人的泪水混合着往下流,好像通过嘴唇的缝隙流到嘴巴里了,咸得发苦,有点难受。
  其实我也好难过,但是我不想再跟他呆在一起了,我也没法再跟他继续纠缠下去了,我好累,没有力气了。
  莫振扬的嘴唇终于是离开了我,他泪水横流地看着我,肩膀微微地耸动。
  我想到莫叔叔还在的时候,有次他对我捉弄得实在过分了,被莫叔叔当着我的面狠狠训斥一番,不知道那时他是不是觉得很掉面子,居然也发现泪水在他眼框里打转,他别着脸像是害怕被我发现,他因为我被自己的老爸训哭了,那时候他的眼泪是因为愤怒和丢脸吧。
  可是他今天的眼泪呢,会是因为什么,伤心么,难过么,还是不舍,总不至于是因为丢脸吧,他早就在我面前哭过无数次了。
  激愤的,癫狂的,歇斯底里的,喜极而泣的,哀求的,都有。
  我现在才惊觉,原来我早就见过了莫振扬这个人所有的样子,毫无保留地,以前我总觉得我使劲浑身解数都看不透他的心,其实我早就把他这个人看得一清二楚了,清楚到连哄他开心,惹他生气,调动他的所有心绪都是那么轻而易举。
  我难道看不出他的心意么。
  我总是羞于承认,不肯面对,自欺欺人。
  莫振扬声音艰涩地开口,“顾澄,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是一点点?”
  “……”
  有么,有的,其实,好像真的有……吧。
  尽管是在他谎言之下被哄骗出来的爱情,可那时候看到他一颦一笑都被我牵动着,担忧我,紧张我,呵护我,因为我的亲吻和惦念而雀跃羞涩,在我面前露出不同平日的柔软脆弱……那些在我心头颤动的羞涩和甜蜜,怎么会是假的?
  谎言是虚假的,可是情感不是。
  我不想承认,可是,离开他的那段日子,我觉得心中有一部分随着他的消失被带走了,胸腔里空虚地发痛。
  再次在墓地见到他的时候,我......我其实很想对他说一句,莫振扬,好久没见到你,我想你了。
  尽管那时候他癫狂绝望如斯,说死也要拉着我一起垫背,我心里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如果能够跟他一起死去,也会是不错的事情。看到他撞得满面流血,奄奄一息地软倒在我的怀里,想到他可能会当着我的面死去,我心中只有懊悔和恐惧,知道么,那个时候看到他躺在救护车上流血流得浑身冰凉,我有想过,如果莫振扬真的死了,我会跟他一起去死。
  好吧,我承认,其实我怕他离开我。
  我看着他泪流不止的眼睛,说话时感觉自己仿佛梦呓,“我,你……你难受的时候,我也很难受,看你开心,我也开心,我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心。”
  莫振扬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往前一倒,扑进了我的怀抱里。
  我把下巴依在他的肩头,手臂环住他宽大却脆弱的脊背。
  “莫振扬,以后我们可能还会再见面,也可能不再见面了。“
  “但是我们都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他并不搭理我,只是呼吸很乱。
  “等我哪天准备好了,我再回来找你,可以么?”
  其实我想大概率是不会了。
  也有可能会吧,谁知道呢。
  他还是不说话,把我扑倒在沙发上,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到我的手上。
  他埋在我的肩头没有声音地流眼泪,把我的肩膀哭湿了一大片。
  ……
  哎,那只小蛋糕我俩都没吃上,因为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蜡烛都已经烧尽了,打开灯一看,整个蛋糕表面都是化掉的蜡烛,中间的蛋糕芯也被烧糊了,实在不好下口。
  不过没关系,至少莫振扬对着蛋糕许了愿,我还给他唱了生日歌,他这么有钱,还可以买很多只这样的小蛋糕,尽情吃个够。
  我心想莫振扬身体已经恢复得不错,不再需要我了。
  生日过后没几天,莫振扬就要出院了,他的身体已经足够健康。
  出院的前一天晚上,我偷偷给莫振扬的助理和蒋易谦打了电话,拜托他们第二天早上过来把莫振扬接走,因为我不会再陪着他了,我要出国上学去了。
  蒋易谦没有多说别的任何话,他只是笑得释然,真诚地对我说了一句:“澄澄,这么久以来辛苦你了,祝你一切顺利,学业有成,咱们有机会再见。”
  前段时间偷偷背着莫振扬飞英国去参加面试了,我跟他扯了个有些蹩脚的谎,说是帮盛子煜看几天女儿,要离开一下,他同意了。
  我为了这次面试精心准备了很久,那几个问题的答案都被我做成了文档,存在手机里,有事没事就拿出来背一背,背得滚瓜烂熟,有一次被莫振扬看见了,他问我在背什么,我说我闲得无聊,瞎练练口语。
  他好像不信,但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是盛子煜陪着我花心思准备了很久的,面试如我所料地一帆风顺,走出学校的时候我已经有了不错的直觉,盛子煜也说,看我的表情就知道有戏。
  回来没两天就收到了offer,我很快就可以去上学了。
  回到莫振扬身边以后,他也没有多问我什么,只是随口问我了一句,跟盛子煜女儿玩得开心么。
  开心呀,开心的,我当然这么说。
  以为他不知道,半夜睡在他旁边,看着他睡熟的面孔,心中一下恍然大悟,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了。
  我不想跟莫振扬说再见,我活到今天,每一次试图跟他告别,都很失败,通常是不欢而散,还是算了吧。
  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如常帮他洗澡洗漱,把他带上床,哄他睡觉。
  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没有再开口挽留我,只是不愿意闭眼睛。
  他的眼神一直停在我身上不动。
  “快睡。”我把手掌盖在他的眼睛上,不敢去直视他眼中的贪恋,“不睡的人是小狗哦。”
  “嗯。”
  我又帮他紧了紧被子。
  他终于闭眼了。
  今天没有跟他一起躺上床,我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用自己的目光一遍一遍地去描绘他的脸,期望能把他的面孔篆刻进我自己的心里,未来,可以被我妥帖地安放在心室的一角,就像和盛子煜的初恋那样,成为我人生中某段难忘时光的纪念品。
  尽管这个人曾经阴差阳错给我带来了这么多的痛,他也一样给了我汹涌缠绵的爱,他将他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献给我。
  只是,太重了,我实在没能力接住。
  他是我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无可否认。
  其实我还是没忍住,我低下了头,轻轻地在他的额头,鼻尖,嘴唇,和下巴上都各亲了一下。
  可能是我看错了,我感觉莫振扬的睫毛颤了一下。
  跟他认识七年,看了他太多不开心,痛哭流泪发怒气闷的时候,我只希望莫振扬以后能够活得开心些。
  我没有别的太多夙愿。
  或者,干脆把我忘了也很好,因为我也把他伤得太深了。
  等到他呼吸终于平稳的时候,我关上了小夜灯,悄悄离开了病房。
  现在是半夜三点。
  我什么都没拿,身上只揣了莫振扬之前给我的那个阿玛尼的黑色皮夹,里头放着我所有重要的证件,然后就是一只手机,盛子煜说,他已经叫人把我在英国生活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都买好了,都是全新的,也就没必要收拾什么了。
  我也不想在莫振扬面前收拾得大包小包,太显眼,不好解释。
  我跟莫振扬纠缠七年,真到要离开的那一天,要带走的东西,原来不过就是这么一点儿。
  这七年像一场很漫长的梦,说不上好还是坏,只是,到头来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没带走,只是携着一颗有点未老先衰的心,有些狼狈地悄悄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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