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好哥哥（近代现代）——请用热水洗碗

　　我懒，不想推购物车，指挥莫振扬帮我推，他听话照做，亦步亦趋地跟着我。
　　路过零食区的时候他又指着薯片，问我：“顾澄，我能不能吃这个？”
　　以前也没发现他爱吃零食呀，他挺自律的，基本除了正餐和水果什么都不吃，顶多吃些海鲜，最近越来越像小孩子，成天闹着要吃这个玩那个，有时候我闲着无聊，玩两盘塞尔达，他看见了，也会吵着让我给他玩一玩。
　　我说：“不行，你身上还有伤口没好，不能吃这些上火的，你还是喝点牛奶果汁什么的吧。”
　　“哦。”他又撇撇嘴。
　　“好吧好吧，”我往购物车里放了一袋迷你四连包，每袋都小小的，不多，但是可以尝到不同的口味，“你只能每天吃一点点啊，不能多吃。”
　　他眼睛亮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不知道他原来还会为着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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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他出院的日子来得更早的，是他二十九岁的生日。
　　他生日的前一天晚上，我特意从家里把他以前大学时穿过的一件衣服翻出来，洗了晒了带到病房里去。
　　深蓝色的星星卫衣，上面还印着一行中二夸张的英文花体字——All Star，让我想起我以前经常穿的那件学校发的院服，上面也有这么一行类似的大字。
　　莫振扬每次看见我穿那件衣服，都要笑我是土包子，以前他老数落我说我穿衣打扮的品味如此邋遢落俗，后来被他说多了，我也就放弃了自己的那些旧衣服，他给我买什么我便穿什么，他的数落才渐渐少了。
　　其实莫振扬大学时品味也一般么！还好意思说我。
　　这样做，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就是突然想看他穿，天天穿那些沉闷板正的衣服，是很有大老板的样子没错，可我觉得太没意思，怎么说莫振扬也是个年轻人么。
　　他倒也不是一直都这么西装革履的，至少在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也还是一副大男孩的样子，才二十二岁，能有多老成，不在公司实习的时候，私底下也跟一般大学男生没什么区别，喜欢新潮的衣服，喜欢喝汽水，听一些摇头晃脑的英文歌，喜欢熬夜看世界杯，偶尔也玩两把枪战游戏，有时候还喜欢偷偷抽烟，被莫叔叔抓到了的话就会被训斥半天，有一次被我撞见了，我忍不住也叮嘱了他两句，被他记恨了很久。
　　只是在莫叔叔走了以后，他被逼着飞速成熟，努力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莫叔叔，好像都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见到我掏出这件衣服，他讶异地挑起眉，“澄澄，你怎么突然把这衣服给我拿过来了。“
　　“想给你扮扮嫩不行？成天穿你那些高定西装，老气横秋的。”我抓住他的胳膊往卫衣里套，“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穿得是什么衣服么？“
　　他摇摇头。
　　我故作嗔怒地瞪他一眼，“就是这件呀！“
　　“你还记得……“他一阵怔愣。
　　“是啊，那天你见到我，我跟你打招呼都不理！“
　　莫振扬好像很不好意思，抓住我的胳膊挪到我的身边，埋在我的怀里蹭来蹭去，又仰起脸，在我的下巴上留下一个很浅的吻。
　　“好了，好了，“我用手背挡住他的脸，把他从床上拉起来，“不闹了，你今天还要去拍CT，检查骨折恢复的情况，易谦哥哥提前给你预约好了，别让医生等呀。”
　　我拍拍他的屁股，拉起他在镜子前照了照。
　　“我还真是很久没穿过这样子的衣服了。”
　　我看着他在镜中恍惚的神情，笑道：“你这样也很帅，是不是？”
　　他瞄了我一眼，神色居然有些怯怯的，又很快把眼睛移开。
　　……
　　莫振扬是珑城数一数二的富家公子哥，认识不少同一个圈子里的少爷小姐，莫叔叔很宠他，以往他过生日，都会给他大操大办，把他要好的同学朋友叫过来，让厨房准备一整桌的丰盛菜色去招待，又会给莫振扬订大大的蛋糕，送好些礼物，场面气派。
　　后来莫叔叔不在了，他自己当了老板，认识了不少朋友，生日的时候也不会亏待自己，会呼朋引伴举办生日宴会，要么是在他那栋大房子里举办派对，要么是去五星级大酒店里订包厢吃饭。
　　以前，通常这个时候我都不会去，只会躲在房间里，一边听着楼下热闹的动静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能赶紧离莫振扬远点，要不然就蒙在被子里睡觉玩ipad，我宁愿挨骂也不会去参加他的生日会，因为我十六岁生日的那天好心给他送蛋糕，反而被他恶作剧了一顿，跌得两只膝盖都青了，这件事在我的心里留下了很大的阴影，弄得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很讨厌过生日这件事。
　　等人潮散去以后，下了楼，见他那些朋友送他的礼物都在客厅里堆积成山，处处鲜花彩带的热闹非凡，料想他也根本不在意我这等小屁民有没有参与他的生日。
　　可是转头就被莫振扬捉住，他黑着脸问我为什么不听他的话，不肯下来。
　　有什么可参与的，他那些朋友我一个也不认识，况且，我也不想给他过生日，凭什么啊，他以前都那样对我，还想我给他唱Happybirthday？做什么春秋大梦。
　　我就是不愿意给他过生日，莫振扬再怎么骂我怎么威逼利诱我，我就是不给他过生日，死也不祝他生日快乐。
　　当然，我没敢跟他说心里话，我无非是装聋作哑，闭紧了嘴巴挨骂，等莫振扬自己觉得无趣，火气过去。
　　后来他也没办法了，只是会在他过生日那天抓着我在床上折腾得狠一些，久一些，多骂我两句，算是报复我的誓死不从。
　　今年不一样了，莫振扬出车祸了，受重伤了，自理都吃力，飘着消毒水味的病房实在不是个开生日Party的好场合，莫振扬自己蔫巴巴的也没有心情。
　　我委托他的助理婉拒了他所有朋友给他过生日的邀请，打算就跟他两个人过个简单的生日。
　　趁着莫振扬去CT室拍片子的时候，我去医院楼下的那家咖啡屋买了一盒刚好够两个人吃的蛋糕。
　　我蹲在玻璃柜前精心挑选了半天，选了一个基础却不失精致的款式，上面点缀着几颗鲜红的大草莓，旁边还撒着一些巧克力碎和果仁，奶油被裱成波浪的形状，我又拜托店员用巧克力酱在蛋糕表面书写了一句HappyBirthday。
　　把蛋糕提回病房，在蛋糕表面插了两根2和9字样的蜡烛，才出病房去找莫振扬。
　　莫振扬被我牵着走进来，见到那插着蜡烛的蛋糕，呆住了。
　　“顾澄……”他有些错愕地看我，“这……”
　　我把他拉到桌旁，跟他面对面坐下。
　　他动作木木的，竟然有几分无措。
　　我故意摆出孩子气的腔调，“扬扬哥哥，祝你二十九岁生日快乐哦。”
　　就是突然想像以前那样肉麻兮兮地叫他扬扬哥哥，没有为什么。
　　如果我们之间能够换一种方式相识的话，可能他真的会成为让我崇拜敬仰一辈子的扬扬哥哥吧。
　　他傻傻地看着我，又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手上凌乱地抓起了一个抱枕又放下，像是不知道做什么动作合适，“噢，噢，今天我生日，我居然忘了。”
　　他看起来好笨。
　　“你还肯给我过生日啊……”他脸上的表情既意外又酸楚，“你以前过生日的时候我都……”
　　“都怎么啦？不是挺好的么？我二十一岁的时候你还给我订了两个大蛋糕呢。”
　　他无言以对地看着我。
　　是了，十六岁被他搞砸的生日，我二十一岁的时候他还给了我，给了我一个永生难忘的，极致浪漫的生日会和求婚，早就不气，我怎么会不愿意给他过生日呢。
　　“不过我没给你弄什么大蛋糕玫瑰花那些啊，今年你就将就一下，你身体不舒服，我擅自主张，帮你把你那些朋友的邀约拒绝了，就只有我给你过啦……”
　　“这个蛋糕就是在楼下的咖啡店买的，不是什么很贵的蛋糕，但是看着应该也挺好吃的……你别嫌弃。”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一抬眼，却见他眼睛已经红得像兔子一样。
　　泪水似乎又在他的眼眶里堆积。
　　“干嘛呀，你。”我对他挤眉弄眼。
　　知道他后面肯定还要哭，我没有帮他擦眼泪，只是给他戴上跟蛋糕一同附赠的蓝色纸质生日帽，帽尖有一个小绒球。
　　我又跑去把病房里的灯光关掉，点燃了那两根蜡烛。
　　蜡烛撑起了一小片圆形的光芒，在黑暗之中照亮了我和莫振扬之间的小小一方空间。
　　“老哥，你快许个愿么！”我催促他。
　　莫振扬估计没料到我会这么叫他，有些诧异，半天才迟钝地噢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他今天就二十九岁了，再过一年，就要到一个男人而立之年的年纪。
　　原来我认识他都这么这么久了。
　　看着他穿着以前的衣服，觉得恍如隔世，他还是如我第一次见到他那样，其实没什么变化，一样是挺拔的鼻梁和锐利傲气的五官，但蛋糕上亮黄色的烛光却又把他的脸庞衬得有些孩子气。
　　岁月到底给他留下了什么痕迹呢，好像什么都没留下，脸上一丝多余的褶皱都没产生，但又觉得他眼睛里的很多东西已经完全不同。
　　更深沉，更冷静，更游刃有余，更泰然自若……当然，也更不快乐了。
　　我没舍得把眼睛移开，看着他那么虔诚的样子，只想把这场景的每一寸都刻进心里，永远记住这幅画面。
　　我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给他过生日呢？姑且算作是家人吧，毕竟我和他还没有离婚，我还算是他的妻子，我算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我又拍着手给他轻轻唱着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这估计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寒酸的一个生日吧，不过我能做到的也就仅此而已了，希望他会喜欢。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睁开眼睛，噙着泪看着我，泪里倒映着生日蛋糕上跳动的火光。
　　房间里还没开灯，除了莫振扬那裹在一片烛光里的脸，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的喉头哽着抽动了一下。
　　“哥哥，生日快乐。”
　　我犹疑了一下，感到咽喉里像灌满沙砾那样又干又痛，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真是好艰难，“过完这个生日……我们就分开吧。”
　　“可以么？”
　　莫振扬没有说话，只是顶着那略显滑稽的生日帽，眼睛一闭，两道泪齐刷刷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