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好哥哥（近代现代）——请用热水洗碗

　　其实还好，没觉得莫振扬情绪不稳定，只觉得他成天无精打采死气沉沉的，人都比以前和善了不少。
　　“他情绪可能会忽高忽低的，也麻烦你多担待一下，你就把他当成小孩子，哄一哄就好了，他万一说什么胡话，你别放在心上，不过目前停了一阵子药，见他情况也还好。“
　　“嗯……”
　　“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之前一直都勉强撑着一口气，害怕被你看出什么不对劲，后面又一直苦苦等你醒过来，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我看他确实也是累了……“
　　我拼命咬着下唇。
　　莫振扬，得了躁郁症，怎么一直都自己憋着不跟我说呢……
　　也许，如果他早点告诉我的话……
　　好吧，其实就算他告诉了我，估计我也不能做什么，只会躲他躲得更远。
　　以前我真的太害怕他了，觉得他和地狱里的罗刹也并无二致，对着他，除了想跑，再没有别的想法。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我跟他，千错万错，都是遇到的时机不对，就算能穿越回过去从头来一次，估计结果也不会太好。
　　……
　　莫振扬换好了药，被护士推出来，脸上依旧无精打采的，蒋易谦故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都没躲，明明他平常特别讨厌有人碰他头，再亲近的人也不行，敢这么做，准要惹他发怒。
　　结果他今天只是微微把头偏开，什么都没说。
　　这个总是天之骄子般矜傲得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平日呼风唤雨的，强硬得令人心生畏惧，但如今发现，他也不过是个有血有肉，会受伤会难过的普通人。
　　我看着他垂着脑袋不愿多说话的样子，心里有些酸酸的。
　　我蹲到他面前，“莫振扬，我带你去楼下的花园里晒晒太阳好么？”
　　他眼睛动了一下，总算是有了些光彩，点头跟我应了一声好。
　　我把他推到花园里慢慢转了两圈，他跟我嘟囔着头晕不想动，我就停在了一张长椅旁边。
　　莫振扬坐在轮椅里，我坐在他的旁边，胳膊肘支在大腿上，撑着下巴发呆。
　　这人好像也在发呆，反正他没有找我说话。
　　跟他之间很安静，耳边只围绕着些路人细碎的交谈声，周围还有好几个小孩子被家长带下来玩耍，叽叽喳喳地吵闹，倒也不觉沉闷尴尬。
　　花园里大大小小的树木被打理得很好，枝繁叶茂，绿意盎然，树枝上还传来吱吱的鸟叫，碎金般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到我的脚尖前面，像一片细密的星河晃动，如梦似幻。
　　我感觉身上也暖洋洋的，突然觉得，跟他之间什么也不说，就这么静静地待着，聆听彼此的呼吸，也很好。
　　也许我跟他只是需要这样安静纯粹的相处。
　　“顾澄，我可以牵一下你的手么？”他突然说。
　　我转过头去，只见他眼神闪烁，抿着嘴，脸上竟有些怯意。
　　以前他对我，从来都是想做什么就直接做了，根本轮不到我同不同意，没想到他会在牵手这样的小事上，对我发出这样小心的请求。
　　我点点头，很顺从地把自己的手放到他宽大的掌心里。
　　被他轻轻握住，还能感觉到他的拇指在我的虎口处似有似无地摩挲。
　　莫振扬的手总是这么大，感觉比我的大上整整一圈，每次他握住我的时候，生气时，是几乎是要穿进我骨血里的力道，令我绝望得无处可逃，一心想要挣脱；不生气时，也是五个指缝被他的手指死死地填满，不留给我一点余地，强势得让我心生恐惧。
　　如今被他这样柔缓地牵住，才得以去细细体味他手心的纹路和触感。
　　原来都是我再熟悉不过的。
　　我的手被他紧紧地握了四年之久。
　　我忍不住曲起手指回握，把他握紧了些。
　　他身上僵了一下。
　　一阵轻风拂过，莫振扬有一捋头发被吹到额前，他住院以后就没有再像平常那样，每天用发胶把头发梳得挺立，反而一直松垮地搭着，有时候睡醒了头顶还会乱糟糟地竖着几根毛，看起来比素日年纪小一些。
　　“你头发有点长了，”我用另一只手拨了拨他的头发，“该剪剪了。”
　　这个时候，我们的面前突然跑过一对笑闹着的小男孩，那两个小男孩大概十岁左右的样子吧，都穿着水手服样式的童装，个子一高一低，看着也像两兄弟。
　　他们在花园的喷泉旁边玩着你追我赶的赛跑游戏，绕着喷泉跑了一圈又一圈，这样简单的游戏，他们却根本不觉腻味，咯咯地笑得欢快。
　　小的似乎灵活些，领先了不少，还转头跟那个大的男孩说，哥哥你快点过来追我呀，你怎么这么慢！
　　“我跑不动啦，我好累……”那个高个子的男孩中途气喘吁吁地停下，躬身撑着膝盖，结果他的弟弟等了一会儿，等不及了，冲过去手脚并用地抱住他，嘻嘻地笑着：“哥哥，你真的跑不过我呀！”
　　哥哥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很紧地抱住那个小个子的男孩，弟弟跑得发红的脸贴到他的胸膛上去。
　　我觉得好玩，观察了他们好一阵，我忍不住转头跟莫振扬说：“哎，你说，要是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玩得这么好？我会不会跟你成为很好的兄弟呀？”
　　他似是无奈地对着我勾了勾嘴角，随即又摇头。
　　我有些意外和纳闷，“你怎么还摇头呢……你是真不愿意当我哥哥，是么。”
　　“不是不愿意，怎么会不愿意，“他几乎是把我整只手掌包住，“喜欢你，见到就喜欢，怎么一心一意当你哥哥。”
　　他又来了。
　　“什么啊，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是我们通过正常的途径认识，或者像盛子煜那样小时候就认识你，也许我们真的能变成好兄弟，对么？”
　　“不可能。”他依旧坚持。
　　我很不满意地看着他。
　　他望着我的眼神却深得像一潭水，“顾澄，我说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你信么？”
　　什么？！
　　我目瞪口呆地看他。
　　我当然不信！记忆里跟他的初见，只记得他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那样高傲，都不用正眼看我，莫叔叔还在的时候，他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我，见缝插针地对我使坏，后来莫叔叔走了，他更是直接对我怎么狠怎么来，要我怎么相信他喜欢我。
　　他后来一直跟我说喜欢我，爱我，我倒也不是不信，可能在同一屋檐下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后来又跟他有了肉体关系，他难免对我发展出了一些感情吧。
　　但我没想过他会说，第一次见到我就喜欢我。
　　没感觉出来呀！完全没有。
　　“就知道你不信，我自己也不信。”他苦笑着摇摇头，“我以前那么对你，没有人会觉得我是喜欢你。”
　　我干笑着，“哈……没想到你对我是一见钟情呀。”
　　“是啊，”他看着我的目光有些飘忽，像在透过我看过去似的，“你……你这么漂亮，懂事，又可爱，乖得不得了……见到你的第一眼就……”他又低下头去。
　　难得见他用一连串的好词形容我！真稀罕。
　　“看见你对我笑一下，就什么都想不了了……”他自言自语一般。
　　“什么，”我很是不满地咕哝，“莫振扬，你以前可是说我笑得很假。”
　　“我那说的是气话。”莫振扬的脸一下子又有些红，“你笑得很好看，很美。”
　　被他突如其来的真诚夸赞袭击得不知所措，我松开他的手，揉了一下鼻尖，“你可能真的是出车祸撞坏脑子了，我是个大男人，美什么美。”
　　“……“
　　他又问：“顾澄，你是不是很怕听到我说喜欢你？每次提到这个，你总是躲。“
　　我风中凌乱地沉默了一下。
　　可以点头么？
　　又觉得真那么做，会惹他伤心。
　　“莫振扬，你为什么那时候要对我这么坏啊？”我转移话题。
　　他不再看我了，而是很远地望着天空。
　　天上蓝得很干净，偶有几朵丝丝缕缕的淡云，有一群大雁碰巧飞过，划过我们的头顶。
　　“年轻时脑子犯浑么，我只有我爸了，怕你把我爸抢走，又觉得怎么欺负你，你都笑眯眯的，更气，觉得你是不是在装，私下谋划着跟我玩个大的，不如先下手为强，把你吓得远一点……”
　　“……敢情我对你摆好脸色也是错了啊，我还以为是自己讨好你讨好得还不够！”感觉自己额头挂着几道黑线。
　　这人什么脑回路，搞了半天原来他以前脑子里都在想这些！
　　“就是因为不论怎样欺负你，都等不到你生气，我才着急……”他失笑。
　　“好吧，莫振扬，那时候我应该就有样学样，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你就开心了，是不是……”
　　“你做不出那样的事，你会那样做，就不叫顾澄了。“
　　我无言以对。
　　“谁知道最后居然真的爱上你了，发觉已经对你犯下这么多的错，想补救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你又喜欢上别人了，慌得什么都想不了，放不开，只能将错就错，然后不知不觉把你伤成这样。“
　　他的眼神掉得很低。
　　“……”
　　“你真喜欢我啊？”
　　“你觉得我会在这种事上面开玩笑么。”
　　我抿了一下嘴。
　　哎，我跟他之间走到今天，满地狼藉，究竟应该算谁的错？
　　以前觉得这问题的答案，除了莫振扬没有别人，可是现在又觉得，他何尝不是有苦难言。
　　没有谁比谁好过……
　　“顾澄，我现在如果说喜欢你，重新追求你，你会接受么？”
　　怎么冷不丁又提这件事……
　　我嘴巴微张地看着他。
　　左思右想，给不出确切的答案，我只是含糊其辞道：“你以前，对我太过分了。”
　　莫振扬倒是没有很明显的伤心，反而了然地点点头，表情有种预料之中的释然：“我是很过分。”
　　又是一阵沉默。
　　盯着他消瘦暗淡的侧脸，我终究还是忍不住。
　　“莫振扬，你得了躁郁症，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
　　莫振扬没有什么大动作，脸上也没有明显的惊讶，只见他鼻子轻微地抽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蒋易谦？”
　　“你别管。”我侧过头去寻找他躲闪的眼睛，“都严重到要吃药，而且持续了这么长时间，也根本不打算让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