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好哥哥（近代现代）——请用热水洗碗

　　“算了吧，怪折腾的……“
　　“……”
　　他黑着一张脸，闷了半天的气，最后剐了我一眼：“顾澄，我再也不想管你了！随便你吧，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说完他转头就大步大步地往电梯口走。
　　“哎呀，盛子煜……”我看着他心灰意冷的背影，一阵歉疚，往前赶了两步，“盛子煜！哥！”
　　盛子煜真生气了，进了电梯就只顾按楼层，我一直喊他，可是直到电梯门彻底合上之前，他都一直低着头不看我。
　　我感觉自己好像真的闯了大祸……从我认识盛子煜以来，他一直都对我轻言细语的，万事都以我的意愿为先，几乎没像今天这样发这么大的火……
　　可是，哎……
　　我隔着病房门的小玻璃窗看了一眼莫振扬，他面色憔悴地半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一张矜贵骄傲的脸如今撞得像只调色盘一样青紫红黄的，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身上更是纱布石膏什么的缠了一圈又一圈，再无平日的风度可言。
　　因为脑震荡，他现在路都走不稳，去哪里都还得用只轮椅推着他。
　　这副颓唐惨败的样子，没能如我想象中激起我的幸灾乐祸，反而让我突然同情心泛滥，无论如何做不到硬起心肠一走了之。
　　毕竟在我失忆的那阵子，莫振扬也耗费了所有心神照顾我么，我告诉自己，我不可能是对莫振扬也产生了感情，盛子煜简直是气急了口不择言。
　　我只是不愿欠莫振扬人情而已。
　　我一个人分不成两半，盛子煜，我还是过些时候再去哄吧，他一直对我这么好，这么包容，从不逼迫我什么，也许等他过两天气消了，再跟他说些软话，他就会原谅我了吧……
　　我努力压住心底那股隐隐乱跳的慌张，心想着也许得亲自下厨给盛子煜做点好吃的，给他赔礼道歉才行……
　　打开病房的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听见莫振扬呼吸平稳，还以为他是睡熟了，正想给他身上加一条毯子，他突然就闭着眼开了口。
　　“你跟盛子煜吵架了？“
　　“呃……你，没睡着啊……“
　　有种秘密被撞破的尴尬，我又忙低下去，将他身上的被子紧了紧，假装很忙的样子。
　　“他吼得整层楼都能听见，我怎么睡。“莫振扬慢慢地睁开眼，我说不上他到底是什么表情，我觉得自己是眼花了，居然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些暗暗的期待和紧张。
　　“他不愿意你留下来照顾我，是么。“
　　“不然呢……明知故问，人家怕你又害我呀。“我紧紧绞住自己的两只手，低头，一只手却被莫振扬拉开，他的手背上还贴着止血贴，刚才拔了针让他自己摁着，估计没好好摁，透着一点血迹。
　　“你什么想法？“他用大拇指缓慢地摩挲着我的手背。
　　“我还能有什么想法？”想了想还是没挣脱他的手，我只是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看你可怜，就当是做做好事了呗，你现在上洗手间都还要人扶，想害我，量你也没办法。”
　　“顾澄，我怎么可能害你，想补偿你都来不及。”他自嘲般摇摇头，又把手指都满满当当填到我的指缝里，“能被你可怜，那也是好的。”
　　莫振扬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下沉静如水。
　　我噎了一下，被烫到那般甩开他，把手缩到背后，“你发什么神经呢……”我坐立不安，抓过毯子围住他，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快点睡午觉吧，下午还要去做检查呢！“


第68章 C64：原谅你了
　　正坐在诊室外面等莫振扬换药的时候，蒋易谦突然找过来了。
　　他跟我说莫振扬有躁郁症，而且已经很久了，也一直在吃药。
　　“什么？！”我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他……我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件事呀，也没看见过他吃药……”
　　细细在脑海里搜刮从前的记忆，真的没有见过莫振扬吃什么药，至于躁郁症么……我倒是能感觉到他脾气非常大，我只觉得他这人性格就这样，因为从我十五岁起第一次认识莫振扬，他就是这副一点就着的暴脾气，我没往他生病这方面联想过。
　　“他当然不会跟你说了，扬扬这么好面子，估计怕丢人吧，一直叮嘱我不要跟你说。“蒋易谦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我惊诧道：“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很早以前就开始了，“他抱着胳膊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眨巴着努力回忆，“在我的印象里，可能从你大一下学期，还是上学期就开始了？”
　　“这么早？我完全不知道……”
　　“一开始还不至于是躁郁症，只能说有点躁郁倾向和失眠吧，那时候他不也刚接手莫氏不久么，公司里谁都不信任他，腹背受敌的，他压力大，跟我说睡不着，让我给他开点吃了好睡觉的药，吃了一段时间，说是能睡了一点，后面又突然严重起来了，怎么也睡不着，因为一点小事情就想发脾气。”
　　“啊……怎么会这样……“我暗暗咂舌。
　　上大一那时候，我跟莫振扬的关系正到了最紧张的节点，两个人基本没办法正常沟通，见了面就会吵起来，除了做爱就是吵架打架，每次做完爱，莫振扬都不准我跟他睡一起，他嫌我睡相不好爱打呼噜，从我身体里拔出来就凶巴巴地把我赶回自己的房间，不许我多逗留。偶尔好不容易同床共枕，我被折腾得精疲力竭，往他身边一倒就睡，也根本没注意他睡得好不好。
　　那段时间我尤其害怕他讨厌他，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祈祷不要看到他，遑论去注意他哪里不对劲。
　　一直都觉得他强大到世界上没什么能让他低头，仿佛生病这两个字离他很远，更别提精神上的疾病。
　　那么，他对我总是忽冷忽热，脾气时好时坏，是因为生病了，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么？
　　有时候对我身体上的暴力，难道也是这个缘由？
　　“到后面，可能是你刚上大二的时候，躁郁倾向就更严重了，有时候跟我说着说着话就激动起来，说想扔东西，我都已经处理不了，只能把他带去精神科的同事那里去给他看病，诊断出是躁郁症，需要吃药。”
　　我一阵哑然。
　　“……为什么啊？”
　　“可能是因为跟你关系太紧张，心情不好，他总是跟我说，对着你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看你不愿意理他，就忍不住发脾气，把你弄哭了又觉得心里难受，也找我谈过好几次，说不知道应该怎么对你，想跟你道歉，又开不了口。”
　　“是么……”
　　“我让他有话跟你直说就好了，你这么心软，知道了他的难处，一定会体谅他，可是他偏不要，他说他拉不下这个脸，因为你已经很讨厌他了，再说什么都没有用，反而很丢人。”
　　莫振扬居然是这么想的……
　　“后来他在莫氏的地位稳固下来，工作上的压力没那么大了，一直吃药，躁郁症却也还是不见好，我估计是受你们俩之间的关系影响大些。澄澄，你得抑郁症的时候，还有你昏迷期间，他的躁郁症基本上到了最严重的时候，有时候还会把自己身上弄出很多伤，他需要每周定期去做心理咨询，再配合吃药，才能勉强维持情绪稳定。”
　　“这……”
　　我得抑郁症那阵，我妈走了，我跟盛子煜也一地鸡毛，太多伤心的事堆在一起，真是自身都难保，莫振扬又不肯放我走，我觉得活着没有任何盼头，每天昏昏沉沉缩在床上睡觉哭鼻子，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莫振扬不管是凶我还是哄我，我都没感觉，根本没心思去注意他每天都在干什么。
　　蒋易谦这么一说，我才模糊地想起来，那段时间确实是在莫振扬的手臂上看到一些大小不一的伤口。
　　但是我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他是在哪里不小心碰到了刮到了而已。
　　“那么，”我突然想起来，“那时候你和易雅姐姐带我去看精神科，莫振扬也去看医生了？”
　　我就记得莫振扬在我后面也进诊室了。
　　“是啊，你俩都去看病了，想想也挺搞笑的，一个抑郁症，一个躁郁症，两个人谈个恋爱谈成这样。”蒋易谦淡淡地笑了一下。
　　我……跟莫振扬这么一通你不情我不愿的胡闹，能算是谈恋爱么……我抓着后脑勺。
　　“不过他的病，在你醒过来以后就好很多了，你想想你们那段时间，是不是过得挺幸福，他脾气是不是也好了很多？”
　　我点点头。
　　“可能说到底还是心病，跟你关系好，病况就好些，他跟我说，你什么都记不得的时候，事事都依赖他，跟他撒娇，让他觉得比什么都幸福。”
　　“这段时间你们分开了，他又开始去看心理医生了。”
　　“……”
　　我以为他过得挺好呢，我以为他没有我也无所谓，那天跟他去谈离婚的时候，除了感到他瘦了些，没觉得他哪里不一样，现在一想，他那时的眼神已经不对。
　　心中突然很不是滋味，我有些泄气地垂头，果真是因为我么。
　　“原来，我让他这么难受啊……”我不停地揪着自己的手背，“怪不得那天他说要开车撞死我……”
　　“扬扬居然这么跟你说？”蒋易谦很是意外。
　　他又拍拍我的肩，“澄澄，你别愧疚，我跟你说这个，也不是想让你觉得对不起扬扬，你从来没有对不起他，倒是他一直对你太过分，他从小脾气就不好的，我们都知道，也明白是他亏欠你太多，是他自己一厢情愿，把他爸爸的离开算到你头上，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易谦哥哥，你怎么不早些跟我说……”
　　“扬扬死活不让呀……”
　　心中止不住地感到自责。
　　蒋易谦正色道，“我告诉你这个，不为别的，就是想让你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他最近治疗骨折和身上的伤，需要口服一些其他药，跟他原来服用的精神药物有冲突，当然，目前肯定是以治疗他车祸受的伤为先，所以……”
　　他沉吟了一下，“治疗躁郁症的药，我给他停掉了。“
　　“本来不想让你知道，但是我怕他这段时间情绪会比之前更不稳定，吓到你，你不要怕，有时候他疯疯癫癫的，也不是他故意想这样。”
　　“噢……噢……”我木讷地应着，大脑还有些发懵，感觉转不过来，天天在心里偷偷骂莫振扬是神经病，没想到他这么早之前就变成了个货真价实的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