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好哥哥（近代现代）——请用热水洗碗

　　“……”
　　“我们没有当兄弟，当家人的缘分，我也没有什么能力，只能跟你说一句对不起，没办法弥补你什么，你……你就当我之前帮你挡的那一枪是我补偿你的，以后，我们都把这些事情忘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莫振扬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微微地发抖。
　　这声对不起，确实是我欠他的。
　　虽然这道歉来得很晚，可我真的是掏心窝子说出的这些话，这辈子我可能都不会有比今天还要真诚的时候了。
　　我以为莫振扬会舒心一些，结果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吞了苍蝇那般难受。
　　他根本不接受我的道歉，怒骂了我一句我脑子有问题，转身就走了。
　　“莫振扬！”
　　我无助地朝着他的背影大喊，可他完全不理会我。
　　真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他了，谁还能比我道歉道得更真诚啊，没有了吧，还想我怎么样呢……
　　“莫振扬……”
　　“滚！”
　　……
　　跟他，就这样了？
　　这就算把话说完了？
　　我孤零零地站在灿烂的阳光里，气馁地看着他走远，其实我今天真的打算跟他把心结解开的，做不成家人，至少也别成为敌人，还期望着要是以后哪天走在英国的街头碰见他，能跟他打声招呼点点头呢。
　　现在看来，似乎不太可能了。
　　我跟莫振扬之间，真的是永远无解的孽缘么。
　　也不知道上辈子到底欠了他什么。
　　突然很怨恨自己，也有点恨他，却跟从前纯粹的痛恨不同，更像是恨铁不成钢，还有点遗憾。
　　“唉！“
　　无处可撒气，只能把莫振扬给我的那个黑色皮夹摔在地上，傻傻地呆坐了半天，又只能灰溜溜地蹲下去捡回来。
　　这皮夹是阿玛尼的，确实是莫振扬喜欢用的东西，我真谢谢他，临走之前不仅把我的东西都还给我了，还附赠一件不便宜的奢侈品，为我的留学之旅添砖加瓦，这玩意儿拿去奢侈品店都能卖一些钱呢。
　　我低头盯着那只皮夹看了很久，没有由来地觉得心里难受，明明很快就可以离开这个让我伤心的地方了，我应该高兴才对。
　　我又打开皮夹往里头翻了翻，莫振扬居然把那张存了一千万的银行卡又塞进来了。
　　我铁了心要还，他是铁了心不收啊！
　　心情乱七八糟的，我坐在长椅上面朝大海发了好久的呆。
　　我收拾好东西和心情，站起来准备离开，手机这时候却突然响起来了。
　　拿起来一看，愣了，这不是莫振扬的号码么，他难道是走到半路，想起来还有什么话没跟我说完？
　　我有点迟疑地按下接通键，“喂……莫振……莫先生。”
　　“顾澄，你真是比任何人都狠心。”他的语气突然冷得像万丈寒冰。
　　什么意思啊……我傻了。
　　“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走了？”
　　“不……不是你赶我走的么……是你说你再也不想见到我，是你让我滚的呀。”我手心似乎出了点汗，手机握在手里，滑溜溜的差点掉下去。
　　“你让我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
　　莫振扬在电话那头呼吸变得粗重而混乱，我怀疑他是生气了。
　　他半天不说话，我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正打算挂掉，他突然说：
　　“你以为你走得了，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跟我两清，你做什么梦呢……”
　　我突然觉得一阵风沿着衣领灌进我的脖子里来了，凉飕飕的，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莫振扬，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澄，这婚当初是你自己答应跟我结的，不是你想离就离，我告诉你，你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那种眼前发黑晕眩的感觉好像又出现了，我拼命咽着口水，喉咙里像卡着一块石头。
　　“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很恨我，很想我死么，结果你又下不去手，你永远都这么胆小，你有那么多次机会都能弄死我，送到你面前你都不要。“他笑得很刺耳，”那我今天就帮你一把。“
　　我已经听不懂莫振扬在说什么了，大冷天的，我却满头大汗。
　　“我说了，我不恨你了啊……“
　　莫振扬却完全置若罔闻：“但是顾澄，我就算是死，我也会拉你一起垫背，一天不离婚，我一天就是你的丈夫，你没那么容易离开我，我们死也要死一块。“
　　一阵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抬头，发现莫振扬那辆卡宴从我的右手边朝着我开过来。
　　心口抽痛了一下，我呆呆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朝我慢慢靠近，“莫振扬……你想撞死我？”
　　“……是啊，我对不起你，是我该死，我今天就死给你看，但是我没你这么大方，我死，你也得跟我一起死，我不会让你好过的，凭什么我这么痛苦的时候，你就要远走高飞，去过你自己的好日子，没那么便宜。”
　　莫振扬怎么会这么想呢，难道他觉得，我就好受么……
　　“你疯了……”
　　那辆车离我越来越近，我似乎已经透过车窗看见了莫振扬伏在方向盘上癫狂的神情。
　　我应该害怕的，应该躲开的，可是鬼迷心窍地，听到他说要拉我一起去死，心中的恐惧却慢慢平息下去。
　　我也疯了吧，我居然觉得，如果他真的要一车撞死我，好像也挺好的……
　　我人生的这前二十一年活得真的太费劲太坎坷了，想要发自内心地笑一笑，如今都成了奢侈，如果就此停止在今天，似乎也不错。
　　知道么，我真的想过很多次要去死。
　　莫振扬的声音越来越崩溃，“顾澄，我现在就要杀了你，我说了，你敢走我会打断你的腿，我让你一辈子也走不了，你死也别想离开我……你凭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苦……”
　　我让他这么痛苦么……
　　那么，确实弄死我是个好办法，这样，我也轻松了，我希望他撞得重一点，能够立刻把我撞死最好，我不想再像前两次那样，半只脚都踏进鬼门关，却又被他救回来，那样我会难受死的。
　　莫振扬好像在踩油门，车子加快速度朝我驶过来。
　　“顾澄。”
　　“顾澄……”
　　“顾澄！”
　　莫振扬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迷茫地看着那辆车，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某天早上，我跟他一起去莫氏上班，那天我们赶时间，走得很急，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我只得把三明治和牛奶带上车，进公司前我们坐在车里头，我喂他一口三明治，他喂我一口牛奶，吃着吃着，我们的嘴唇就碰到一起去了……
　　那段时间，我跟他是真的过得很开心。
　　“莫振扬……你要是真的希望这样，那我就如你所愿，我最后再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对不起，我把你的生活搅得一团乱。”
　　说完，我慢慢放下手机，莫振扬的声音还在持续不断地从手机里传出来，可是我听不见了，我只能看到他在车窗背后隐隐约约扭曲的脸。
　　如果，这就是莫振扬想要的结果……
　　我慢慢闭上眼睛，阳光照在我的身上，终于暖和一点了。
　　是不是临死前……人的脑子里总会走马灯一样闪回很多重要的画面？
　　这种体验，我已经有过两次了，十八岁割腕的时候，闭上眼睛之前，想到的是妈妈从小到大疼爱我的种种，是莫叔叔低头喊我澄澄的和蔼笑脸；二十岁被盛子煜用枪打伤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是和盛子煜在学校里恋爱的点点滴滴，甚至是和莫振扬那少得可怜的，和平相处的时刻。
　　可是，这一次，我的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只剩下了莫振扬的脸。
　　我看到了自己刚从医院醒过来的时候，跟他度过的那段虚假，但幸福甜蜜的时光。他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即便忙得不可开交，仍然公司医院两头跑，累得眼下青黑都毫无怨言；每天从病床上醒过来，就能看到他靠在我身边处理工作，他会低下头给我一个轻柔的早安吻，在我耳鬓厮磨，叫我澄澄；复健的时候，我累了，闹脾气，不肯再做运动，他会极为耐心地哄我，鼓励我再坚持一下，给我喂水，擦汗，他说我是全世界最棒的……
　　看见了他难得生病发烧的时候，依赖在我的怀里对我撒娇，像个孩子一样抓着我的手，跟我傻里傻气地说，要是能够一直生病就好了，他说喜欢看见我为他紧张的样子……那时候听到他这么说，心中溢满难以言喻的羞涩，一颗心都化了，只恨自己不能对他再好些……
　　还看见了他在我二十一岁生日的那天，站在为我精心准备的蛋糕和花束旁，举着戒指哽咽着请求我嫁给他，他那时的表情是那么的虔诚渴切，我仍然记得那蛋糕旁的写着的告白，Love You Forever. Mo……
　　虽然那些美好都建立在虚假的谎言之上，可那个时候的心动，幸福和快乐，让我的血液切实地沸腾过，比什么都要真。
　　莫振扬对我好，说爱我，我，我没有忘……
　　我觉得他骨子里不是个坏人……他对方嘉辰和方芷瑜多么宠爱啊，一个喜欢小孩子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我想我们是在错误的时机和场合遇见了，所以才会落得这么个狼狈不堪的下场。
　　希望下辈子要是还见到他，能够一直开开心心的，不要再说什么爱不爱的，就当最纯粹的朋友吧……
　　又或者，下辈子还是不要遇见来得更好……
　　一阵刺耳的声音，像是车轮在地面上急转弯发出的摩擦声，随后就是砰的一声撞击的巨响。
　　身上却根本没有任何痛觉。
　　我浑身一个激灵，睁开眼，见到莫振扬的车已经歪头栽进了旁边的那棵大树上，车前盖冒出了黑烟，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来，挡风玻璃似乎已经撞碎了。
　　“啊！莫振扬！”
　　手机从我的手掌里脱落，啪一下砸到地面上。
　　“不，不不不不，不要……”
　　我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跑过去，车门都已经被撞得松脱了，我抖着手拉开车门，见到莫振扬趴伏在方向盘上。
　　他已经受伤了，额角被撞得流下几道粗粗的鲜红血液。
　　“莫振扬……莫振扬！”我扯着嗓子喊他，他不会真的撞死了吧！
　　他睁开了一点点眼睛，但似乎睁不太开，因为鲜血把他的眼皮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