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好哥哥（近代现代）——请用热水洗碗

　　“好呀，好呀！饭菜早就准备好了。“她忙不迭地应道，”这些天看您一直不吃东西，大家都很担心呢。“
　　我想下楼，但是因为没力气，差点脚一绊摔下去，幸好小慧拉着我，她扶着我慢慢地往下走，不长不短的一段阶梯，我走了快七分钟。
　　我挪到餐桌前，那些饭菜像是一早就知道我今天会下来似的，热气腾腾地在桌上等待着我，甚至已经有一碗白米饭装好放在了我的面前。
　　小慧问我：“二少爷，需要我帮你么？你没有力气。“
　　“不用，”我对她笑笑，“你忙去吧，我自己吃。”
　　好多菜，真的满桌子都是好吃的菜，而且全是我喜欢吃的，是莫振扬吩咐厨房准备的么，可乐鸡翅，红烧排骨，干锅包菜，酸菜鱼……我拿起筷子扦了一块冬菇，但是因为手太抖了，还没来得及送到嘴里，半路就掉在了餐桌上。
　　我很懊恼地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怎么会无能至此，连饭都吃不好。
　　又小心地插了一块，祈祷这一回不要再掉了，毕竟浪费粮食实在可耻，我颤颤巍巍地往自己的嘴边送，满头大汗，好歹这次是终于吃进去了，食物和调味品熨帖在味蕾上的感觉让我仿佛新生，我几乎想流泪。
　　我的食欲被勾起来，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想吃饭，我真是恨不得把满桌子的菜都吃了，可是我夹菜夹得很费力，吃也吃得很慢，四处的关节都像是因为太久没使用过而生锈，连咀嚼都像蜗牛一样慢吞吞的，我很饿，满头大汗地吃了半天，也没吃到什么东西。
　　我正低头努力地跟一块排骨奋战，突然，有个人拉开了我旁边的椅子。
　　声音刺耳极了。
　　我的动作一顿，没有抬头。
　　却不自觉地把手放下了。
　　那股熟悉得令我心惊的气息已经从我旁边扑过来。
　　我还以为莫振扬已经懒得管我了。
　　他坐到我的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空气仿佛都凝结了，我们像两个较劲的木头人一样无声地对峙着，耳边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大概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莫振扬终于动了，他拿起一副碗筷，往自己的嘴里塞了几口饭，突然又停下，夹了一筷子菜送到我的嘴边。
　　“吃吧，你不是没力气么。”
　　脑袋里像灌了水泥，沉重迟钝，什么都想不了，对他，已经再也提不起力气去说什么爱和恨，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有人给我喂饭，那我就吃好了，我偏过一点头，把那口菜吃了进去，莫振扬又连续给我喂了好几口的饭。
　　我始终没有看他。
　　我眼大肚子小，吃没几口就感觉饱了，甚至撑得有点反胃。
　　莫振扬又把勺子往我嘴边送了送。
　　“吃啊，怎么不吃了？”
　　“……”
　　“我让你吃，你听见没有。”莫振扬的声音似乎抖了一下。
　　“我不想吃了。”
　　“你到底吃不吃。”
　　我深深地垂下头，盯着自己搁置在餐桌上的手。
　　我再也不想听他的话了。
　　“不吃你就给我滚！滚出去！”莫振扬一瞬间出离地愤怒，他把我从餐桌前一把揪起来，老鹰捉小鸡一般地提着我，把我朝着门口直拖，我被他拽得直趔趄，还没有站稳，他突然一脚踹开了大门。
　　我呆了，盛子煜怎么会等在外面，我是不是在做梦，还没有醒过来呢。
　　莫振扬把我往盛子煜丢过去，如同丢掉一个再也无法忍受的旧玩具。
　　他的力气太大了，我撞到盛子煜的怀里，跟他一起跌倒在了地板上，我惊惶地回过头去，只见到他怒火中烧地看着我们。
　　“滚！两个人都滚……”
　　他恨得咬牙切齿，泛着泪光的两眼已经通红。
　　莫振扬这些天去哪里了，怎么整个人狼狈成这样。
　　他颤抖的手指对准了我：
　　“顾澄，你给我滚，滚出去，滚出莫家，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你！你真是让我倒尽了胃口！别再让我看见你！“
　　他说完就哐一声甩上了门，门框都被震得有些摇晃。
　　我惊魂未定地倒抽着凉气，呆呆地转头去寻找盛子煜的眼睛。
　　他也跟我一样，被莫振扬爆发的怒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小澄……”
　　我再也忍不住，扑到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第63章 C59： 别让我也讨厌你
　　……莫振扬这是终于肯放我走了？
　　也对，从我初中毕业的那个夏天起开始算，跟他从认识到现在，纠缠不清，七年了，甚至就要迈入第八个年头，七年的两看相恨，中途我甚至跟他闹得差点丢了小命，是个人都会累的。
　　饶是莫振扬这样顽固执拗的人，也许都终于发现我跟他的这七年有多么荒唐和没有意义。
　　那场半途流产的婚礼过后，我跟莫振扬居然吵架吵了两个多月，我们俩吵得翻天覆地，连元旦和春节两个这么盛大的节日都接连错过了。
　　期间，我听到蒋易柔打电话给莫振扬，叫他带我一起去他外公家的老宅里吃春节家宴，他嚷嚷了一句不去，啪一下挂掉了电话，继续强奸我。
　　我讨厌被他关起来，当时我很生气，嘴上也变得尖酸刻薄，甚至几分恶毒：“莫振扬，你真的为了我什么都不要啦？我妈的忌日，你们家里人还吃饭吃得这么香呀！怎么吃得下的！”
　　我故意说气话呢，莫振扬的家人还是对我挺好的，我不至于小气到不准他们好好过个开心的春节，只是莫振扬太过分了。
　　去年的春节，跟他去见了他的家人，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妈在医院里撒手人寰，所以好好的一顿团圆饭没能吃成，不曾想今年的春节，我跟莫振扬还是没能好好吃上一顿饭，被他关在房间里跟他没日没夜地吵架，打架，要不然就是被他强奸，想要去我妈的墓碑前拜一拜，看一看，都无法，真怀疑我们俩跟春节这两个字犯冲。
　　我把话说得很重，以为莫振扬会一巴掌扇过来，可是他只是抓着我的腰很深很重地干我，半天才铁青着脸，憋出一句：“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骂谁狼心狗肺呢，我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了？
　　不服气地踹开他，骂他神经病，不出所料地把他也惹毛了，两个人又推搡着吵到了深夜。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吵架比赛的话，我跟莫振扬肯定能名列前茅。
　　跟人吵几天的架都很累，何况是跟莫振扬吵了两个月，我似乎都已经把下半辈子的力气都透支完了，累得无法再面对任何事。
　　我坐进盛子煜的车，就开始没有尽头地昏睡。
　　中途我能感觉到盛子煜的胳膊伸过来抱我，他似乎是想让我靠着他睡觉，可是我觉得不太好，他结婚了，有了太太和女儿，我作为一个跟他谈过恋爱的前任，应该跟他保持适当的距离。
　　我迷糊地往旁边躲了一下，他没再来碰我。
　　盛子煜把我带回了盛家，下车的时候其实我内心还有些犹豫，但好像除此之外我也没地方可以去了，说到底，盛家，也算是我的半个家，去吧，去吧，随便吧，只要不是在莫振扬的身边，哪里都好。
　　盛子煜对我伸出了手，我原本不想牵他，真的感觉这样不好，可是我没力气，才迈出一步就头晕眼花的直往前倒，他从身后扶住我，我没有再躲。
　　被他扶到大门前的时候，我见到了我那生物学意义上的爸爸。
　　盛进雄似乎一早就等在门口，看见我，他脸上一瞬间浮现出欣喜和激动，甚至有点发红：
　　“小澄，你回来了，欢迎你回家，“那个中年男人笑得如履薄冰，几乎是赔笑，脸上都笑出了很深的沟壑，但笑容并不虚假，我能看出来他是真的挺希望我回来。
　　“以后哪里都不去了，这里就是你的家。”
　　可是……
　　在我对“爸爸”这两个字已经彻底心灰意冷的时候，他倒是终于对我敞开家门了，那么，他以前又为什么要这么狠心。
　　等到人死透了再去抢救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是感动自己的表演罢了，他真那么想我的话，凭他的财力，早在我小时候他就找到我了，怎么至于等到这个时候。
　　甚至于莫振扬把我骗了这么久，他也没想过来帮我，带我走，一直都是盛子煜在找我。
　　早就对他失望透顶了，我不知道他这姗姗来迟的想念和悔意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态。
　　我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低下头，扶着盛子煜慢慢走了进去，跟盛进雄擦肩而过。
　　余光里看见了我那所谓的爸爸怔忡失落的表情。
　　我经历的这一切，疲累狼狈地生活了快二十二年，几近失去所有，是不是说到底都要怪这个自私的男人？
　　如果没有他，如果不是他，世界上就不会有顾澄这个人，我也就不用经历这些伤心的事情了……
　　可是，又觉得这样一厢情愿地把所有都怪到他身上，未免太不讲道理，生活中变数不断，我最恨的是自己不被命运眷顾。
　　我再也不需要爸爸了，我就当他不存在吧。
　　我好累，扯住盛子煜的衣袖跟他说：“我想睡觉。“
　　“好，“他很温柔地应我：“去我房间睡好么？还是去你房间？我跟爸爸专门给你收拾了一个房间，里面的东西都是新的，专门给你买好的。”
　　听到“爸爸”这两个字，我的心沉了一下。
　　盛子煜好像感觉到了，又轻声说：“还是去我房间吧？”
　　我疲倦得已经顾不上那么多，点点头，睡哪个房间其实都无所谓，我就想赶紧上楼睡觉，可是走到楼梯口，望着这一级级的楼梯却心生退意。
　　平常这一点距离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可是，现在，我已经没力气了。
　　正犹疑着怎么上去的时候，突然被盛子煜打横抱了起来。
　　想了想，还是决定环住他的肩膀，不然我就会掉下去了。
　　……其实我挺喜欢抱他的。
　　我知道我不应该这么说。
　　盛子煜的臂弯很宽实，很温暖，身上还有一种好闻的清浅气息，被他抱着的时候，总感到无与伦比的安心，仿佛世上再没什么能伤到我。
　　那晚在窝在他怀里睡的绵长安稳的一觉竟然仿佛让我回到童年，有种在妈妈怀里睡觉的错觉。
　　我可能也精神不正常了。
　　我实在是忍不住，蹭了蹭他的头发，特别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哥哥。”
　　盛子煜上楼的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
　　我累极了，刚被放到床上，就睡了深深长长的一觉，醒过来的时候，望着天花板上陌生形状的顶灯，才慢慢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