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好哥哥（近代现代）——请用热水洗碗

　　我好想把这把剪刀刺进他的胸膛，真的，以前我真的想过很多次一刀刺死他，就像他以前毫无顾忌地对我恶语相向，把我的心刺得千疮百孔那样，也许就连这么做也不及他强加给我的痛的万分之一。
　　可是望着他哀痛凄怆的双眼，这一年来跟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却突然像暴雨一样灌进我的脑海里，在我的脑袋里浇出好多小树苗，那些树苗长出来，全部都是莫振扬的脸。
　　“澄澄，我爱你……”
　　那样温柔到骨子里的。
　　“小乖……乖乖......”
　　那样缱绻缠绵的。
　　“顾澄，顾澄，是你么，真的是你跟我结婚了么……“
　　那样提心吊胆地欢喜着的。
　　“我不想出差，不想离开你……“
　　甚至是那样撒娇弱怜，几分孩子气的面孔……
　　恍惚间眼前又出现莫振扬某天深夜加班后，回到家，身形疲惫地倒在沙发上睡得毫无防备的情形，那时候我做什么了，我好像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他的眼镜摘掉了，一颗心陷在他难得脆弱的面容里融成了一滩水，我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趴在沙发旁边，痴痴地端详了他许久。
　　哥哥……
　　强奸犯……
　　丈夫……
　　恶魔……
　　我……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总是下不去手呢……好痛，好乱，我不要......
　　我的手一抖，那把剪刀啪嗒一声就掉到地板上了，哐哐当当磕出去很远，我的肩膀只是不停地抽动。
　　忽然，莫振扬咚地一声在我的面前跪下了。
　　他抓着我的手，贴到了他泪水横流的面颊上。
　　我迷茫地低下头去。
　　莫振扬，居然也有那样卑微到尘埃里的时候么？
　　可是他的语气却……
　　“顾澄，你这辈子别想离开我。”


第61章 C57：给我点反应
　　人在伤心过度的时候，痛苦蒙蔽五感，时空会失序，世界会远退，也许恍惚中就从这里到了那里，却根本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长短，只是被谁懵懂地推着往前走。
　　我半睡半醒地在医院里被关了几天，期间有好几个人找我说话或是找我哭，但具体有谁，我都记不清了，脑子里只剩一团浆糊，光是和身体里那种从心脏延伸到四肢百骸的抽痛搏斗，就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心力。
　　连我是怎么回到莫振扬的房子里的，我都，根本，一点记忆都没有。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不是在医院里了。
　　身体像被抽干了一样空落落地灌着凉风，我的心脏还在么，还是说只剩下一副躯壳了。
　　身侧的纱帘被几阵微风吹得沙沙作响，暗淡的光线透进来，四处昏沉，我神思恍惚地躺了许久，直到听见有小鸟落到窗檐吱吱吱地叫，才猛地清醒过来。
　　我睡在莫振扬的房间里。
　　伸手摸了摸床侧的位置，却根本没有他躺过的温度和痕迹。
　　我吃力地从床上翻起来，掀开窗帘往外一看，花园里也是一个人都没有，连平常佣人做事的身影都看不到，诡异的平静。
　　莫振扬的房间很大，几乎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套间那么大，我拖着身体游魂一样地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他，更没有看到什么别的任何人，哪里都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不可名状的慌张从我的心里升腾起来。
　　等我摸上门把的时候，我更是从头凉到了脚。
　　房间门被锁了，我根本打不开。
　　我慌张地在门把上用力扭了两下，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我安静下来，把耳朵贴到门背上。
　　我知道了，莫振扬就在外面。
　　我心中一惊，抬起手拼命地拍着门。
　　“莫振扬，莫振扬你放我出去！”
　　我拍得手心都刺痛了，“莫振扬……莫振扬，你把门打开！”
　　他又要把我关起来么，我突然觉得身上好冷。
　　“……莫振扬，你放我出去呀……”
　　“莫振扬，求求你了……别关着我……”
　　“……莫振扬！把门打开！”
　　我应该知道这么做是徒劳，可是除了这样，我又还能怎么办。
　　我咚咚咚地用力拍了不知道多久，感觉手掌都要肿起来了，不管我是哀求还是怒吼，都得不到回应，到最后甚至已经有了哭腔，我真的哭了，在我以为我的眼泪早都流干的时候。
　　每一次哭，都是因为他。
　　可是站在门外的那个人如此铁石心肠，始终不回应我。
　　我能感觉到他就在外面，我知道的，不是我的臆想，他说他爱我，可是他怎么能对我这么心狠，他知不知道我真的很害怕被关起来。
　　“莫振扬，你别这样好么……”
　　“……哥，求你了，别关着我……我怕……”
　　我真的拍不动了，贴在门背上的手掌跟着我软倒的身体一起滑落下去，我走投无路，抱住自己缩进墙角，浑身颤抖，不知道哪里灌进来的凉风，这么这么的冷，让人胸膛里都要结冰。
　　我埋进自己的膝盖里没有声音地流泪，高三的那个暑假被他强奸的恐怖回忆又开始涌入我的脑海纠缠我折磨我，那时候我又恨又怕又恶心，我一直把莫振扬看作大哥哥，我不想跟莫振扬发生这种关系，就算他跟我说，只要我跟他好，我想要多少钱他都可以给我，可是我还是不想，我不想要他说的锦衣玉食，我只是想要简单平淡的生活。
　　被他从医院带回莫家以后送就开始想方设法往外跑，可是我生病了，手腕上还有很深的伤口，我根本跑不快，第一次就被他在花园里捉到了，然后他就把我关进了这个牢笼一样的房间里，又把我强奸了很多次，他揪住我的头发问我还跑么，还跑么，他说他一辈子都不会放过我，那种凶神恶煞厉鬼一样的表情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很长时间我都不敢走进他的房间，有一次甚至刚被他丢进来我就忍不住吐了，我几乎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能做到在他的房间里重新入睡。
　　那时候被他关起来，也是像今天这样，房门紧锁，没有人理我，也没有人会帮我，唯一会站在我这边的妈妈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我所有声嘶力竭的哀求都在冰冷的空气里消失殆尽，我就像莫振扬手上的一只小丑玩具，不管是歇斯底里地闹还是痛哭流涕地恳求，都无济于事，不过在他眼里都是笑话。
　　门突然开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落进了一个令人窒息的怀抱。
　　“澄澄……哥哥在这里……别怕，别怕。”
　　莫振扬的脸上怎么也全是眼泪，他为什么还要低头吻我，安慰我，不是他把我关起来的么，这个虚伪的恶魔。
　　我推开他，从地板上跳起来就往外跑，可是刚走了两步就被他抓回去了，他箍着我，几乎要把我的胳膊都夹断了。
　　我拼命地扑腾，可就是挣不开，只能哭喊：“莫振扬，放开我，让我走！我要离婚，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了！”
　　“不走，不走，不离婚，你又在胡说了，”莫振扬没再像几年前那样对我恶语相向了，他反而在哀求我，我却感到更深不可测的恐惧，他死死地压着我，不停地亲吻我的耳后，脖子后头都被他的眼泪弄得一片濡湿，“澄澄乖，是哥哥不对，哥哥花一辈子去补偿你，跟你道歉，你想怎么样都行，就是别走……是我错了，我错了，你原谅我……”
　　“顾澄，我爱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求你了，你也爱我的是么，你想想我们这一年过得多么好，你帮我一次，你别走……”
　　原来蒋易谦也在外面呢，为什么他只是袖手旁观，也不来帮我，我看着那抹呆立在走廊尽头的身影，使出最后一点力气对他伸出手：“易谦哥哥，你帮帮我好么，你带我走……我求你了……“
　　蒋易谦朝我怔怔地走近了两步，却在莫振扬怒吼的时候又无力地停下了，疲惫地闭上双眼，似乎是不忍再看。
　　“是我错了，我错了……”莫振扬着了魔似的，在我的耳边不停地重复这三个字。
　　是白天么，还是快傍晚了，还能看见依稀的亮光，可是太微弱了，灰蒙蒙的摇摇晃晃的一片，怎么也照不亮这座入冬后蒙暗的城。
　　总觉得这辈子等不到彻底天亮的时候了。
　　莫振扬又把我关起来了。
　　这一次我连他的房间都走不出去，头两天我还会感到怒不可遏，砸掉了他房间里好些名贵的摆件的物品，放在以前，我若是敢这么做，早就被他一番整治了，可是莫振扬却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脾气好得可怕，他会端着食物，小心地绕过那些碎片，坐到床前给我喂饭，柔声地叫我，老婆，澄澄，顾澄，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折腾自己的身体，吃饱饭才有力气跟我吵架，是么。
　　我把勺子挥开，他就再挖一勺，如果我把勺子丢出去，他就叫佣人再拿一副餐具下来，不知疲倦地跟我耗，永远都不会生气似的，像一个只知道给我喂饭的机器人。
　　他叫佣人把地板上那些碎片打扫干净，把我带去浴室里洗澡，我看着他佯装平静的脸，止不住地愤怒，跟他在浴室里打了一架，或者说，是我单方面地打他，我在他身上踹了好几下，又忍不住抬手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啪的一声，特别响亮，我自己的手也好痛。
　　我期望他也能还手，最好是能跟我狠狠打一架，这样也许我的心里反而会好受一些。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眉尾痉挛了一下，继续给我细致地冲洗头发上的泡沫。
　　“澄澄，夫妻之间总是会吵架的，这很正常，我们刚结婚，需要磨合，你说是么，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床头打架床尾和么。”他像在说服我，又像在努力说服他自己。
　　他又抓起我的手，极为真诚地，“不解气么？要不要再打一下？”
　　看着他脸上泛红的巴掌印，只感到一阵揪心后悔，无论如何再也下不去手。
　　我忍不住抽噎，莫振扬愣了一下，把我抱进了怀里，自言自语道：“澄澄，你生气了，是我惹你生气了，是我不好。”
　　莫振扬这样逆来顺受，卑颜屈膝，反而让我感到排山倒海的难过和心痛。
　　他又说：“我以前打了你可不止一下，你要全部都还给我。”
　　……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想走而已……想跟他忘掉彼此，成为陌路人，我不想伤害他，这些年我们把对方伤得够深了，唯一的出路只有分开。
　　我流眼泪流得眼睛都肿痛模糊了，怀疑自己再这么下去，有一天是不是真的会哭成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