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好哥哥（近代现代）——请用热水洗碗

　　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有另一个人打开了病房的门。
　　熟悉到令我不愿面对的脚步声，沉重得每一步都锤在我的心上。
　　我垂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病床边缘，那个人的身影已经逼到了我的面前，但我硬是没有抬头。
　　他身上的结婚礼服怎么还没换掉。
　　“顾澄。”
　　“……“
　　他慢慢地蹲到我的面前，两只手搁在我的膝盖上。
　　我看见莫振扬的影子在地板上微微地晃动。
　　“你的手指流血了，是你自己咬的么？“他的声线平稳，但是抓在我身上的两只手却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了似的。
　　我还是没回答他，他也不恼，自问自答似的：“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这么伤害自己，你说是么？“
　　这个人，语气如同唠家常那样平淡，面上也是毫无波澜，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
　　指尖一热，莫振扬居然抓着我的手指含到了他的嘴里，我不想让他碰我，挥手甩开，他又固执地把我的手捉回去。
　　我说：“莫振扬，你不要碰我。”
　　他这会儿突然也像自欺欺人似的，轻轻笑了一下：“为什么不能碰，生气了？顾澄，你多大了，别耍小孩子脾气，我是你丈夫，我当然可以碰你。”
　　我再甩开，他又捉住，这样毫无意义的对峙到底持续了多久，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再也忍受不了了，最后一次用力地甩开他，站起来时还眼花地踉跄了一下，我一刻都不想多停留，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就差一步到门口的时候，却被一副强硬的身体从背后牢牢禁锢住。
　　“松开……松开！“饶是我怎么用力挣动，甚至是低下头去咬他的胳膊，莫振扬的身躯仍然是毫无知觉似的没有反应，他是不会痛么，我都要把他的皮肤咬破了。
　　可是又明明看到他的指尖在我咬上去的时候抽动着抬起来。
　　“我知道你生气了，你愿意咬，你就咬吧，如果这样你觉得解气的话。“平常这么容易动怒的人，此刻突然有耐心极了，就像在无奈地看着一个小孩子满地打滚地怄气。
　　我忍无可忍，用尽全力在他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他痛叫了一声终于是松开了我，可是手刚摸上自动门的开关就被莫振扬猛地拽回去。
　　他把我牢牢地摁在墙上，表情却不为所动。
　　“我要走！你让我走！“我绝望地大喊大叫，莫振扬却是一反常态地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死死地用双手和膝盖桎梏住我。
　　身体完全动不了，走投无路下除了撕心裂肺地跟他哭喊似乎也没什么其他的办法，”莫振扬，你让我走啊……“
　　莫振扬的手臂都被我咬破了，流血了，跟他推搡之间甚至有几滴血掉在了我的衣服上，洇开了令人心惊肉跳的血迹，我一阵晕眩。
　　“走？“他终究是装不下去了，伪装的平静裂开一条缝隙，他勃然大怒，”走去哪？你要走去哪？“
　　“我要回家……“
　　莫振扬震怒的面容在我的泪水里变得支离破碎。
　　“回什么家，哪个家，你跟我结婚了，你嫁给我了，莫家就是你的家！你还想回去找盛子煜？你觉得盛家是你的家？是盛进雄抛弃了你，你别忘了！“
　　“我不要跟你结婚，我不要……“我痛哭流涕，太累了，真的是挣扎不动了，莫振扬的力气总是那样大。
　　他强大得总是令人无能为力。
　　我往后仰倒在墙上，哭得眼前都一阵阵地发黑，”莫振扬，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
　　“我不放过你……“莫振扬低头笑了一下，“顾澄，跟你这朝夕相处的一年，我费尽力气去补偿你，照顾你，爱你的一年，全都不作数了，是么……你真的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到最后全都是我在自作多情？你说过你喜欢我，你爱我，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这些都不作数了？”
　　……在他的谎言之上堆积起来的承诺，只不过是一碰就散的肥皂泡，太阳一照就什么都没有了，怎么能算数呢……
　　我的嘴巴像被施了咒，什么话也不会说了，我只是不停地重复：“莫振扬，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我又为什么要想起这一切，莫振扬，骗我，没有关系，我宁肯一辈子傻乎乎地活在谎言里，这样我就不会知道自己是个笑话，我很笨，说不定我会一直虚假地幸福下去，偏偏什么都想起来了，我无法面对莫振扬，更无法面对我自己，
　　他松开了我的肩膀，却慢慢地把手放到我的脖子上。
　　我以为他又要掐我，就像以前他经常做的那样，他最好把我掐死，那时候在他身前帮他挡住子弹，我就已经不想活了，我痛苦得恨不得现在马上就去死。
　　但是莫振扬只是双手握住我的脖子，颤抖着在上面摩挲了两下。
　　他把脸贴到我的侧颈，一片湿润冰凉的感觉，我已经分不清那些眼泪到底是我自己的还是他的了。
　　莫振扬的身体一倾，倒在了我的身上，身上好重，像一座沉沉的大山压在我的上面，我如果这个时候倒下去了，这辈子还能再站起来么。
　　我真的疲惫到极点。
　　他压在我的脖颈之间嘶吼：“我骗你，那是因为我爱你！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离开我么，我做不到！”
　　我只是咬紧了牙，浑身抖得像筛糠，莫振扬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都传递到我的身体里，强烈得几乎让我难以承受。
　　“顾澄，顾澄，你看着我……”莫振扬捧住我的脸，我下意识别开，却被他大力地扭回去，他暴跳如雷，“看着我！“
　　“我只是想让你爱我，我有错么，想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有错么……“
　　“……是啊，没有错，所以我跟盛子煜，当初又做错了什么呢，我又做错了什么，你居然那样当着他的面羞辱我……”
　　“你跟他是亲兄弟，你们本来就没办法再一起，本来就是个错误！“莫振扬的脖间都暴起了青筋，“我没有想羞辱你，我只是想让他远离你！”
　　我知道我跟盛子煜是个错误，但是，也不意味着要以那样惨烈的方式分开……
　　我的心也是会痛的呀。
　　他又哭又怒地大吼：”为什么你爱谁，就是不能爱我？！我为了你，命都愿意给你，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了，我只是想让你看我一眼，我想让你眼里只有我，想让你对我笑一笑，我只是想跟每天都看见你开开心心地生活在我的身边，想看见你每天笑着喊我哥哥，为什么就这么难，顾澄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你还想我怎么样！“
　　“……”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要那样对我？我想跟你当好兄弟的，真的……”
　　一开始，我就是想要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他身边呀，想跟他一辈子都互相扶持，可是他从来不给我这样的机会，怎么能反过来怪我呢……他呀，哪里像盛子煜说得顶天立地，明明每次都在推卸责任......
　　“你让我怎么跟你当兄弟……“莫振扬牙关紧咬，眼泪几乎是小河一样涌出来，”我喜欢你，我爱你，顾澄，我想做你的男人，我没办法跟你当兄弟，你为什么就是不懂！“
　　莫振扬忽然低下头疯狂撕咬我的嘴唇，我偏头躲开，又被他追上，差点跟他额头都撞到一块，我不想再跟莫振扬接吻了，悲哀地望着他，眼睛一热，又一滴眼泪往下掉。
　　他一怔，松开了我的嘴唇。
　　“你爱我……那，我被你毁掉的这些年，算什么……“
　　莫振扬眉间悲恸，“我说了，一开始我不知道我会爱上你！我也不想的，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对我这么残忍！我不应该强迫你，不应该那么对你，你就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莫振扬，我累了，我们到此为止好么。“我可能是麻木了，所以反而出乎意料地平静，可是，泪水怎样都无法止住，”我们不会幸福的，我们回不去了。“
　　他摇晃着我的身躯，脑袋里和胃里都是翻江倒海的感觉：“怎么不会幸福，为什么回不去，可以的，可以的，没有盛子煜，我们这段时间都很幸福不是么……顾澄，你知道么，我还给你买了新房，正准备婚礼以后带你去看的，你想要怎么装修，我都听你的……你还想要什么，你告诉我……”
　　我只是无力地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
　　“我想走。“
　　真的，没有办法再继续面对他了。
　　莫振扬一开始难看地笑了一下，说着说着却又大叫起来：“……顾澄，你，你失忆了，我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跟你重新开始，是我不应该，我不能趁虚而入，我骗你，也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骗你跟我结婚，你生我气，打我，骂我，怎么样我都好，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离开我！我求求你！“
　　他拧曲的面孔又像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回去似的，恢复诡异的平静，“顾澄，我们领结婚证了，你是我老婆，你不能离开我，你得继续跟我一起生活。”
　　跟他，还能生活得下去么。
　　“离婚吧，我跟你没办法继续过下去了。”
　　“不可能......”莫振扬的话如同从齿缝之间挤出来的，他又抬起他那只被我咬出血的胳膊，放到我面前，“你咬啊！只要你开心，你觉得这样解气，把它咬断我都无所谓，你咬啊！”
　　莫振扬手臂上的伤口刺痛了我的眼睛，我不堪忍受地偏开头。
　　“……顾澄，你心疼我。”莫振扬呓语着，甚至呵呵笑了两声，“你心疼我，你对我有感情。”
　　“没有……没有！”我胡乱地挥开他的手，十指无助插进自己的头发里，用力地揪住自己的发丝，连头皮的剧痛都没法减轻丝毫我内心的痛楚，我的喉间溢出两声呜咽，“你，你这个骗子，你这个恶魔，我要走，我要离开你，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了……”
　　“好，好……好啊！”莫振扬突然跳起来，他抓过一旁的剪刀，塞到我的手里，“拿着。拿着！”
　　他为什么又是这样。
　　“你不是再也不想看到我么，”他握住我的双手，喃喃着把剪刀的刀刃对准自己的胸膛，刀叶上都闪着寒光，“你很早之前不就想这么做了么，你想杀了我，我知道你恨我恨得快死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不想看到我你就杀了我，就用这个，来啊，你弄死我，你就再也不用看到我了！你要走，你就先把我杀了！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让你离开我，我死也不跟你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