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含珠(古代架空)——自由落体中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7 03:26:59

  “不愧是桓威侯,思虑甚是周全。”
  话音刚落,却听那席间有人高声道:
  “太子殿下,臣有本奏!”
  祝珈言心跳都漏了半拍。他循声望去,正瞥见席间有一年迈官员出列稽首:
  “桓威侯之言,虽以国事为名,实则包藏私心,殿下不可听信!魏国多年来对大晋俯首称臣,朝贡无数。放质子归国守孝,有何不妥?若是从中阻挠,反倒会惹得魏国心生怨怼。”
  他又道:“裴将军,杀使案还未调查出眉目,你倒信誓旦旦,言及魏君有不轨之心,意图挑拨二国邦交——张佥冒天下之大不韪,杀了邳国使臣,让大晋落下背信弃义的名声。他是你裴家旧部,由你祖父一手提拔,你敢说这件事同你裴家无关?太子殿下,依臣之见,桓威侯就是想引得边关战火连天,好让他们武将坐大!”
  言罢,那人再度叩首:
  “臣御史大夫崔行筠劾桓威侯裴焕欺君罔上,蒙蔽圣聪;为一己私欲,荼害社稷,动摇国本!还望殿下明正其罪,以安天下!”
  又有人出列奏道:
  “臣兵部侍郎韩圭,亦有本奏!各地调兵,无不先报兵部方能行事。可太子殿下有所不知,数月前,桓威侯副官卢守怀私调京西大营精锐三百人,竟无一纸文书报至兵部——臣之失察,甘愿领罚。但还望殿下治裴焕罔视军法、紊乱朝纲之罪!”
  “砰砰砰!砰砰砰!”
  有些突兀地,皇城中又燃起了阵阵焰火。
  震耳欲聋的爆燃声盖住了许多杂音,却叫祝珈言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他紧张得口干舌燥,喉咙也灼烧般刺痛,连带着小腹都又开始一缩一缩地绞。
  众目睽睽之下,祝珈言却不敢暴露出任何异样,生怕被那群人抓了把柄,又对裴焕发起新一轮攻讦。
  ——直至此刻,帝后仍未现身。本该是笙歌鼎沸、宾主尽欢的千秋佳宴,现下却是一派剑拔弩张。
  有人一言不发,更有人蠢蠢欲动。
  对面来势汹汹,将罗织好的罪名尽数泼在裴焕身上。到了这个关头,祝珈言哪能不明白,或许这整个千秋宴都是冲着他和裴焕来的,也不意外为什么皇后会亲下谕旨,令他这个魏国质子前来赴宴了。
  祝珈言终于明白裴焕那句话的意思——
  “……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怕。”
  可这是否意味着,裴焕早就料到了会发生这样的事?
  嵇琛远几乎是睥睨着半跪在他面前的裴焕。
  那人还是一副令人生厌的、无动于衷的冷漠神态,仿佛那些弹劾都与他毫无关系——亦或是直到此刻,裴焕仍旧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
  有时嵇琛远总忍不住想,莫非这便是为皇帝、为他父皇所信任的底气?好像再多的弹劾攻讦,都撼动不了这个人在朝中的地位,也改变不了他对旁人的态度。
  余光扫过,他看到几根细白的手指,轻轻抓住了裴焕的衣摆。
  ——自然,也改变不了祝珈言的态度。
  方才被强压下去的恶意和妒火再一次翻涌上心头,嵇琛远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于是他转过头,对着那奏请的二人开口:
  “崔大人,韩大人,桓威侯乃我大晋肱股,深得我父皇倚重,怎会如你们说的那般结党营私,包藏祸心,弃社稷于不顾?至于张佥一案,待调查清楚后再议不迟。”
  他又看向裴焕,含笑道:“桓威侯也莫要将此事放在心上。二位大人不过是尽忠职守,以侯爷的胸襟,想必不会同他们计较。”
  裴焕淡淡道:“微臣不敢。”
  崔行筠和韩圭弹劾的都不是小罪,却仍旧被太子轻描淡写地揭过。两人面有不忿,却也只得依言退下。
  不料嵇琛远话锋一转,竟是又将话题转回了祝珈言身上:
  “事情暂无定论,使臣也勿要介怀桓威侯所言。晋魏二国的情谊,父皇向来重视,常道你我二国须得化干戈为玉帛。孤今日便做了这个主,放你们三皇子回国。”
  祝珈言浑身一颤,将裴焕的衣角抓得更紧,又听太子意味深长道:
  “也请转告你们陛下,两国之谊来之不易,还望魏君能信守承诺,与我大晋戮力同心,共保边陲安定无虞,共享社稷太平之福。”
  “殿下所言甚是!”
  陈王嵇景岚朗声道:
  “太子仁厚,数年来如何厚待魏国质子,臣等有目共睹。既然桓威侯觉得他们魏国人别有用心,臣愿请缨护送质子归魏,以防再生事端。”
  “如此甚好,那便有劳皇叔。”
  嵇琛远看向魏使,语气温和:“路途遥远,使臣且与你们殿下一同在驿馆歇息几日,待准备妥当后再行返程。”
  闻言,大太监唐铨朝一边使了个眼色,便有几个侍卫箭步上前,向使臣和祝珈言靠拢过去。
  祝珈言几乎是立即觉察到了异样,但裴焕比他反应更快——他旋身站起,往后倒退一步,将祝珈言牢牢护在身后。
  祝珈言呼吸急促,死死抓住裴焕衣摆,几乎是贴在了男人的背上。两人靠得那么近,那令他安心的、熟悉的温度透过衣衫,源源不断地传来。
  心跳如擂,祝珈言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裴焕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很紧,像一只蓄势到极致的猛兽,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压抑。
  见状,嵇琛远扯了扯嘴角。
  他微微眯起眼,像是在不解:“桓威侯,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嵇琛远的脸上再无半分笑意。旁的人看到太子此刻这副表情,只怕会脊背发凉,两股战战,再不敢多言。
  不过,他面前的人是裴焕。
  裴焕毫无惧色。眉宇间戾气陡升,他直视着太子的眼,一字一句地道:
  “——他哪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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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生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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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嵇琛远冷冷地看着裴焕。他道:“桓威侯,你执意要忤逆孤吗?”
  “微臣不敢。”裴焕也只是嘴上恭敬。
  耐心耗尽,嵇琛远深知同面前这人多费口舌毫无意义,便也再懒得扮演那个敦厚仁善的太子:“把质子带走。”
  侍卫们一拥而上,但裴焕动作更快——电光火石之间,他已将祝珈言护在身后,对着其中一人的心窝抬脚便踹。
  那人躲闪不及,向后栽倒。一招之隙,他腰间佩剑已被裴焕顺势夺过,在阵阵惊呼中,长剑铿然出鞘!
  侍卫们齐刷刷拔剑,与裴焕对峙。
  “疯了……”
  席间,有人喃喃。
  靖安侯拍案而起,怒不可遏:“裴焕!你这是干什么?敢在太子面前亮剑,要反了不成?!!”
  裴焕轻嗤,将剑柄握得更紧,冷笑:
  “萧大人,究竟谁要反,恐怕你比本侯更清楚吧!”
  “你!”靖安侯脸色一变,厉声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快把他拿下!莫非要等他伤了太子爷吗?!”
  ——祝珈言只听到裴焕低声对他说:“躲好。”
  寒光乍现,几个侍卫提剑便刺。却见裴焕一手揽住祝珈言,往后猛退一步,一脚蹬在了身后的案席上。伴着声不知是谁发出的尖叫,那沉重的紫檀木桌案竟是生生被裴焕掀飞,朝着那几个侍卫劈头盖脸地砸去。
  “哗啦——”
  侍卫们反应极快,护着太子躲开。案席重重砸在华阳宫的地上,杯盏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裴焕一手提剑,一手环抱祝珈言,将剑使得像他那把饮血无数的长刀。有剑锋从旁斜斜刺来,他反手一格,身法之快,只叫人眼花缭乱,却听得利刃划破衣衫的刺啦声和刺耳的惨叫声同时响起——偷袭的侍卫被一剑砍中肩膀,向后栽倒而去。
  裴焕把那剑往空中一抛,用左手接住,又旋身往后,用剑柄往后猛地一杵,祝珈言耳畔登时响起一个令人胆寒的、骨头碎裂的声音——一个侍卫本想趁机抓住祝珈言,却遭裴焕砸得口鼻流血,痛叫几声,捂着伤处连连后退。
  须臾间已有两人重伤。这些御前侍卫多的是士族子弟,平日里几乎没有舞枪弄剑的机会,哪会是桓威侯的对手?
  惊惧交加,剩余的侍卫手握剑柄,缓缓后退,踟蹰不前。他们将裴焕和祝珈言团团围住,像是在等待殿外更多的增援。
  ——京中许多人只知桓威侯军功赫赫,煞名远扬,刀法以一敌百,却直至今天才得以瞥见他在沙场上饮血杀敌的模样。
  “好,很好。”
  嵇琛远抚掌而笑,像是真心实意般叹服,“裴将军的本事百闻不如一见。抗旨夺人,剑指东宫。这份胆识,这份气魄,这份临危不乱的定力,怕是满朝文武都找不出第二人。”
  太子顿了顿,语气中充满惋惜:“只是,这样大的本事,不用来守卫我大晋社稷,竟用来犯上作乱,也不知裴老将军九泉之下会作何感想。”
  即便他搬出裴孝峥,裴焕仍旧不为所动。
  几滴猩红的血溅在他脸侧,顺着下颔滴落。他抬手擦去,黑沉的目光环视着殿内众人:
  有的大臣已被方才一幕吓得两股战战,抱头发抖,生怕被那混战波及;而有的大臣,譬如靖安侯,却蠢蠢欲动般,一直紧盯着太子的反应。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御阶上,嵇琛远正欲开口,华阳宫的宫门却忽地被谁重重撞开。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皇帝身边的内侍、大监周贯正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他浑身是血,咽喉被割开了道血淋淋的口子,踉跄几步,摔倒在所有人面前。
  “救驾……”
  周贯嗬嗬地张嘴,便有更多的血涌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华阳宫的地面上。他艰难伸手,颤巍巍地指向裴焕和嵇琛远所站的方向,“反……有反……”
  这位昔日风光无两的大监还未说完话,便倒了下去。
  工部郎中许元峰离得最近。他箭步上前,去探周贯的鼻息,发现他已然气绝。
  霎时,惊呼声、奔走声、乃至桌案翻倒声一齐炸开,沸反盈天。靖安侯蓦地起身,怒目圆睁,指着裴焕高喊:
  “方才都听到了吧,周公公说桓威侯要谋反!原来他裴焕殿前抗旨,是为了拖延时间,密谋行刺圣上!圣驾有难,诸位还不随我一同擒住反贼!”
  他话音刚落,便有数十个东宫近卫冲进殿中,拔剑指向裴焕和祝珈言。
  “护驾!护驾——”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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