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含珠(古代架空)——自由落体中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7 03:26:59

  好痛。祝珈言无助地痉挛着,冷汗滑过他大睁着的眼眸,同眼泪一起,在鼻梁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他想痛呼,想叫喊,可一种空洞洞的茫然和无措好似谁冰冷的手指,扼住了祝珈言的咽喉。
  他的孩子。他和裴焕的孩子。
  “你没事吧……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我好害怕……”
  “呜呜呜……你不要死!”
  “我去找母妃!她一定能救你!你不要死……”
  男孩带着哭腔的声音好像离他越来越远。祝珈言的头好像更痛了。生命力仿佛正随着浓郁的血腥气往外流逝,如流沙般从指缝里溜走。
  他和裴焕的孩子。他的孩子。
  祝珈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想要站起来,但浑身上下没有一个部位还听他使唤。。谁都好,太子的人也好,皇帝的人也好,只要能救他和裴焕的孩子——
  过了好一阵,祝珈言才听到自己的声音。那居然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救……救救我……谁来……”
  那个男孩已经跑远了。
  脆弱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这样剧烈的痛苦。祝珈言闭上眼,在意识消失的最后,看到的仍旧是那双漆黑的眼睛。
  --------------------
  很抱歉一复更就是虐我们言言TT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虐他……(轻轻跪下)


第64章 此身上
  ================
  什么东西骨碌碌地滚到了祝珈言脚边,他下意识伸脚,将那玩意儿踩在脚底。
  像一块石子,又圆又硬,硌着他的脚心。祝珈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它从地上捡起来——竟然是枚红玉扳指。
  很冰。他把这扳指攥在手心里,像包住了一团火。一看便知是大人的尺寸。哪个孩子会戴这种东西呢?
  不远处,他的几个兄弟围着那个晋国来的质子。这群全天下最尊贵孩子找到了新的玩具,对做折磨人的事感到乐此不疲。
  他二哥祝珧钧让太监从兽房牵来一条猎犬,那狗身姿修长、迅疾如风、见人就扑。他们把那质子当成什么围猎场的动物,一边拍手,一边看着人和狗缠斗在一块。
  “苍云,咬他!咬他!”
  听宫人说,质子是晋国的三皇子——和祝珈言一样也行辈第三。或许和自己也一样,上有受宠爱的兄长,下有擅邀宠的弟弟。
  不知怎的,这竟让祝珈言生出种难以言喻的悲哀。他不知道这种心情叫物伤其类。
  他想,虽然父皇待他并不如对别的兄弟亲厚,但至少不会为了和谈便将自己的亲儿子送给别国人欺辱。
  虎毒尚不食子。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冷血的父亲呢?
  红玉的扳指被他攥在手心里,鸽血一样的红,坚硬、温热,那温度仿佛能顺着他手心的血管,觳觫着涌向他因为不安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祝珈言看到颖妃从御花园的那头走过来,她走得袅袅娜娜,身后的宫人浩浩荡荡,乌泱泱的一群人,像片涌过来的姹紫嫣红的云。
  颖妃捂住口鼻,满脸嫌恶地说了句什么。
  见状,那太监赶紧牵住狗,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原本玩闹的皇子和伴读们也作鸟兽散。
  只有五皇子主动走向他的母妃。颖妃接过宫人手里的一方软帕,俯身给五皇子擦脸,五皇子也乖乖地仰着头与她亲昵,一副母慈子孝的温情场景。
  ——可祝珈言分明记得,方才就属五皇子喊得最大声、笑得最兴奋。
  颖妃对她的儿子说了什么,最后牵着他的手,一行人又像她到来一样浩浩荡荡地飘远。
  最后,只剩下那质子孤零零、脏兮兮地趴在地上。明明也是一个皇子,浑身却脏得像在泥里面滚过一道。他的衣服也被撕成一条一条的,活像个乞儿。
  男孩好半天爬不起来,手臂上到处都是血淋淋的擦伤,瘦削的身体颤抖着,仿佛是竭力忍受着什么痛苦。
  那些作弄他、折磨他的家伙到底不敢弄出人命,否则这么小的孩子怎会是猎犬的对手。
  多可怜。祝珈言想。这个人的父亲,晋国的皇帝,倘若知道自己的孩子吃了这么多苦,还会舍得将他送来吗?
  他看到那质子支着手肘坐起来,跪在御花园的地上,埋着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祝珈言挪着步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你在找这个吗?”
  男孩闻声抬头。他脸上到处都是淤青,嘴角肿起一块,往外渗着血。
  祝珈言再一次对上了他那双黑得骇人的眼睛——他肤色深,脸瘦得微微脱相,便显得眼睛格外的大。那眼睛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翻滚着某种令祝珈言惧怕的、浓稠的愤怒和恨意。
  分明是条疯狗。
  祝珈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丢东西一样,把那红玉扳指丢到晋国质子身上,又极快地抽回手,生怕被这个小疯子掐住喉咙似的:
  “这、这是你的吧。”
  男孩愣了一下,低下头。在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时,他动作微微一顿,然后迅速把扳指捡起来,无比用力地攥在手心里。
  他刚想说什么,却见面前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祝珈言深吸一口气,倒退两步,像只被惊飞的鸟,一溜烟跑远了。
  ------
  “三弟,你过来。”
  他二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注意到了他。祝珧钧今天着一身宝蓝长袍,腰上束着一条白玉带,被太阳一照,反射出令人眩晕的光华。
  许多人众星拱月般簇拥着这个皇帝最宠爱的儿子。闻言,他们纷纷转过头,向祝珈言投来或嘲弄、或敌意、或审视的视线。
  许多道视线扎在祝珈言身上。他每往前走一步,都有人窃窃私语着,仿佛他又犯下了什么过错。于是祝珈言觉得自己好像每一脚都踩在薄冰上,只叫他如芒在背、不知所措。
  ——那个晋国质子正被祝珧钧叫人反剪了双手、像个犯人似的压在地上。
  他难得没有挣扎,左脸贴地、被迫歪着头,以这么一个扭曲的姿态,遥遥地向祝珈言投来轻飘飘的一眼。
  不知为何,在看清祝珈言面孔的一瞬间,那男孩又很快地闭上了眼。
  祝珧钧生得壮实,比祝珈言高了不止一个头,每次同他说话时,祝珈言总能感到一股莫名的威压。他把手掌按在弟弟单薄的肩膀上,炙热的体温透过了好几层衣衫,烫得祝珈言微微发抖。
  祝珧钧身上有一股浓烈的香气,甚至有些冲鼻,与他们父皇身上的熏香味道极为相似——因为这是皇帝独赏给他的。宫人们曾悄悄议论,说这是皇帝想要立二皇子为太子的表现。
  备受皇宠的二皇子微微俯身,贴着弟弟的耳朵说话。热气喷洒在祝珈言那珍珠般脂白的、颤抖的耳垂上,很快便为它染上一层胭脂似的薄红。
  祝珈言听到他二哥问他:“三弟,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们一起玩?”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祝珈言呼吸急促,唇瓣紧抿着,讪讪地发出几个气音。
  祝珧钧又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祝珈言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他二哥叹了口气,摇头道:“珈言,你既知道他是谁,那就应该清楚——他们晋国人过去背信弃义,杀我大魏将士百姓,害我大魏江山社稷。这般深仇大恨,该如何消弭?”
  他喊着“珈言”,仿佛他们二人是多亲密的兄弟。但只有祝珈言知道,祝珧钧那两只压在他肩膀上的手掌是如何越来越用力,把他的骨头都捏疼了。
  他闷闷地哼了一声。肩膀扭动着,带动衣摆上的流苏轻轻摇曳。
  “是啊,是啊!”
  “殿下说得对,打死他都不为过!”
  其他人纷纷附和,像是恨不得将那质子除之为后快。
  祝珈言浑身僵硬、汗出如浆。湿濡的乌发贴着他苍白的脸颊,他活像一个被祝珧钧死死握在手心里的人偶,被他赤裸裸地摆在众人的审视之下,难以挣脱束缚。
  他突然有些想哭,余光却注意到,那地上被按着的晋国质子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定定地注视着自己。
  那质子脸上仍旧是许多的淤青和伤口——祝珈言好像从未见过他那张脸干净的样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好平静。任凭周围人咒骂、踢打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却依然只看着祝珈言。
  深黑的、冰冷的眼睛,让祝珈言无端地想起他在冷宫中发现的一口井。
  那是宫中一处被遗忘的偏殿,鲜少有人踏足。杂草和灌木在苑内恣意地生长,角落有一口极深的水井。
  祝珈言听宫人说 ,前朝有个太监偷了主子的首饰,因为害怕被处以极刑,在被发现的前夕便畏罪投井。
  于是他每每靠近那口井,便觉得那儿格外凉浸浸、冷冰冰,丝丝缕缕的寒意甚至能渗进骨头缝里。
  ——他觉得这个晋国质子的眼睛,就像那口令他惧怕的深井。
  他二哥对他说:“……你总是不和我们一道。别忘了,我们可是兄弟!来,让二哥教你,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晋国人!”
  “可、可是。”
  祝珈言咬了咬唇瓣,嗫嚅着:“若是他死了,父皇怪罪下来怎么办?”他试图搬出他们父皇。
  祝珧钧笑着拍他的肩:
  “怎会?二哥知道分寸,只是让这晋国人吃些苦头罢了!放心,有什么事都有二哥担着——去吧!”
  一个太监躬身上前,双手捧一个瓷瓮,里面盛着满满当当的水,倒映出祝珈言惊惶的杏眼。
  往受了刑的宫人身上泼盐水,正是宫里惯用的折磨人的阴招。他们要祝珈言把这水倒在那质子头上。
  “去吧。”
  祝珈言知道,祝珧钧这不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而是在命令。
  所有人都看着他——或愤怒的,或急切的,或带着一些隐秘的、暧昧的亢奋,无数道视线,投向祝珈言僵硬的面容。
  像是看出他的不情愿,祝珧钧又用力地推了祝珈言一把。他的语气变得冰冷:“愣着做什么?”
  祝珈言被他二哥推得猛一个趔趄。他感到自己的脖颈和脸颊都烧成了一片,嘴唇几乎要被牙齿咬出血来。
  太监恭敬地将瓷瓮递上来。
  好冰。祝珈言下意识想缩回手。他觉得自己好像捧起了一盆炭火,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烤得蜷缩起来。
  那晋国质子依旧注视着他的每个动作。祝珈言感觉自己的脚好像不听使唤了,每一步都迈得艰难无比。
  瓷瓮里的水因为他的动作涤荡着,浇在他手背上时,祝珈言仿佛听到那上面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抖、尖叫。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