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含珠(古代架空)——自由落体中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7 03:26:59

  在一片其乐融融的笑声中,年幼的祝珈言懵懂地看着怀着孕的贵妃,思绪却倏地飞远了去。
  ——再过几个月,从那个肚子里,会诞生一个婴孩,一个流着他父皇和贵妃血脉的孩子,一个同祝珧钧同根同源的孩子。
  这个孩子,也与自己流着一半相同的血。只是,他会不会同祝珧钧一样性格乖张、顽劣不堪?
  想到这里,祝珈言便生出些害怕来。
  他缩了缩脑袋,怯怯地把自己藏在人群之中,生怕被祝珧钧瞧见了似的。
  但是,这个孩子一定会同他的哥哥一样,得到他父皇和母妃的疼爱……
  “……殿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将祝珈言从繁冗的回忆中唤醒。
  祝珈言怔怔地抬头,便看见太医收了针,被宫人搀扶着站起身来,对他颔首道:“殿下身子可还有不适?”
  艾叶的苦涩香气尚未散尽,针灸后,轻微的疼痛似乎还滞留在身体上。
  但先前小腹中的隐痛终于得到了缓解,祝珈言的脸蛋也总算恢复了些血色。
  他摇了摇头,动作还有些迟钝,看起来晕晕乎乎的。
  见状,那老太医道:“殿下已有近三月的身孕,为了腹中胎儿,孕中还是少动气为好。”
  衾被之下,祝珈言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他怀孕了。
  祝珈言垂下头,幼嫩的唇瓣被他咬出一排整齐的齿痕,此时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着抖。
  他的手停留在自己柔软而平坦的腹部上。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隔着一层皮肉,祝珈言仿佛能感受到,手心之中,好像多了一个微弱的心跳,正随着自己的呼吸而搏动着。
  这是他的孩子,是他和裴焕的孩子。
  原来这个孩子来到他身边已经快有三月,可他却一直无知无觉。
  往前倒推,竟是在裴焕临行前的几日怀上的。
  于是祝珈言终于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入冬以来,自己身体的那些异样——那些令他烦恼的腰酸、反胃,还有乳肉的胀痛和酸楚,原来都有迹可循。
  萦绕在脑海中的困惑也旋即迎刃而解。
  原来,是因为他怀孕了。
  祝珈言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怀上一个孩子。
  双性之体虽能孕育,可相较旁人,却更加身娇体弱。这是发育不良的表现,同样也意味着,他们将极难有孕,除非……
  ——除非被那精水日夜灌溉,于是再贫瘠的土地,也能诞育出娇艳欲滴的花苞来。
  想到这里,祝珈言忽然明白了,为何方才太医在告知他脉象时,那张严肃的面容上有些不易觉察的尴尬。
  霎时,他的脸颊绯红,竟是多了些赧然。
  太医拱手道:“微臣为殿下开了一副安胎药,殿下每日服下即可。若没有旁的吩咐,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嵇琛远似乎并不在宫中。那太医离开后,旁的宫人也被祝珈言挥退,于是宫殿里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祝珈言掀开被褥。他身上只着单衣,解开衣带,便露出那平坦白净的小腹来。
  他出了些薄汗,浮在那肌肤上,腻白、光润,像一丛新雪,几乎令人难以相信,这其中能孕育出一个孩子。
  可此时,那柔软的皮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如同腹中小生命顽强的脉搏,与祝珈言的心跳共振着。
  这么细细地一看,他原本纤瘦的腰肢的确像是多了些软肉,只是依旧不显怀。一枚圆溜溜的肚脐缀在上头,又被祝珈言的手心轻轻地盖住。
  像是被这个消息冲击得昏了头,直到现在,祝珈言还处在一种魂不守舍的茫然之中。
  祝珈言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背,良久,眼底竟蓄起了一层薄薄的泪,将视野内的一切都模糊成朦胧的一片。
  但他的目光依旧失神地停留在原处,停留在自己的小腹上。
  这里面,有一个孩子。是他的孩子,是他和裴焕的孩子。
  ——刹那间,一种陌生的、饱胀的情感蓦地充盈了那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像是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手背上,与他共同感受着那个沉睡在自己子宫中的幼小生命。
  祝珈言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个炙热的怀抱之中——这一刻,他对裴焕的思念几乎达到了顶峰。
  也就是在这时,祝珈言骤然回想起,嵇琛远在自己昏迷前说的那些话。
  ——他说,裴焕再也不能回来了。
  方才填满他胸腔的欣喜顷刻间荡然无存。祝珈言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他呼吸急促,强撑着坐起身来,心脏却如同高悬在嗓子眼,摇摇欲坠。
  不行。太医说过,为了这个孩子,他不能再动气了。
  祝珈言伸手拊着胸口,闭了闭眼,努力将焦虑和不安压在心底。
  他要保护好这个孩子,然后等裴焕回来。那人答应过他,一定会回来的。
  但心上的忧虑和痛苦却是难以遏制地扩大,几乎要将祝珈言的所有理智都吞没。
  他不知道嵇琛远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却能隐隐感觉到,裴焕或许遭遇了什么棘手的事件,会绊住他返京的脚步。
  祝珈言不愿再揣测其他的原因,也不敢去想那种更坏的可能性。
  他如今孤零零地被困在宫殿里,怀着身孕,逃不出东宫的囚笼,什么也做不了。
  那人答应过他。祝珈言默默地想。裴焕从来不会骗自己,这次一定也是这样。
  像是不堪承受那般繁重的心绪,祝珈言低下头,捂住了自己的脸,试图将那些脆弱和无助都藏在深处。
  从背后看过去,他几乎将自己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突兀地,殿门悄无声息地推开,一个太监打扮的人端着药走了进来。
  那人转身阖上门,将药碗放在桌案上,却没有立刻离去,而是缓步走到了榻边。
  他躬身道:“殿下,安胎药煎好了。”
  祝珈言还沉浸在低落的情绪之中。听见这个声音,他慢吞吞地抬起头,却意外地见到了一张眼熟的面孔。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他站直了身体的时候,即使身穿太监的服制,却依旧能瞧出身上不凡的气质。
  “殿下,您还记得微臣吗。”
  那人低声道:“微臣庞瑞延,曾与殿下有过一面之缘。”
  庞瑞延,沛国公府的大公子,与裴焕交好。在沛国公的寿宴上,祝珈言曾见过他。
  意识到他也许是裴焕的人,祝珈言身上的防备终于渐渐地褪去。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却听庞瑞延道:“殿下放心,方才进来的时候,微臣已经看过了,那些人都在偏殿。”
  “你是怎么进来的?”闻言,祝珈言松了一口气,又问道。
  庞瑞延摇摇头,道:“那日太子带走殿下后,侯府便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于臣,奈何东宫戒备森严,这回能同殿下说话的时间也很短暂。”
  觉察到庞瑞延脸上明显的忧虑之色,祝珈言不由地攥住了袖口,将那处的布料扯得皱皱巴巴。
  他有些急切地开口问道:“是不是……是不是裴焕出什么事了?”
  一句话说到最后,声音打着颤,抖得不成样子,分明是不安到了极点。
  “侯爷暂无性命之忧。”
  可庞瑞延的话非但没有令祝珈言放下心来,反而叫他如坐针毡、怛然失色。
  见祝珈言双目含泪、神色惶然,他又赶紧补充:“殿下放心,侯爷如今暂困于陵水郡,有亲兵保护。”
  “……陵水郡?他不是要护送粮饷去西北吗,怎会被困在那里?”
  祝珈言拭去泪水,眼角被揉得泛红。他喃喃道。
  ——陵水郡地处东南,与西北边关相去甚远,方向上更是南辕北辙。
  庞瑞延沉声道:“殿下有所不知,侯爷此行,护送粮饷只是一个幌子。为了不打草惊蛇,实属不得已而为之。他们的两只队伍在陈桥关便分道扬镳,侯爷奉旨带兵一路向南秘密行进,半月前遭到伏击,被迫退至陵水郡。”
  听到“伏击”二字,祝珈言如坠冰窟。
  那一瞬间,他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浑身一阵阵地发抖。惶恐裹挟着寒意从心脏蔓延到指尖,几乎要将他的四肢百骸都淹没在那种冰冷之中。
  祝珈言失措地抬头,杏眼微微睁大,茫然地看着庞瑞延开合的嘴。他知道眼前人正在说话,那一刻,却什么也听不清了。
  “……殿下、殿下,您听我说。”
  意识到自己失言,庞瑞延有些莽撞地扶了扶祝珈言的肩膀,又怕冒犯了一般,赶紧收回手。
  他匆匆解释道:“侯爷现在安然无恙,这些都是前几日飞鸽传书于臣的。”
  他看见祝珈言沾着眼泪的睫毛微微翕动了一下,知道他是听进去了,便继续道:
  “殿下放心,那些人的目的并不是侯爷,而是另一个人,侯爷是为了保护他才被迫留守陵水郡。先前侯爷身边内鬼未除,一样要紧的物件被暗中夹在木匣里,送回了京城。如今时机已至,臣奉命将其送到侯爷手上。”
  庞瑞延顿了顿,道:“殿下,您如今怀有身孕,倘若继续留在东宫,只怕您的安危会被太子利用——”
  “我要走!”祝珈言几乎是脱口而出,打断了庞瑞延的话。
  他顾不上脸上乱七八糟的、湿漉漉的泪水,睁大了眼,急切地开口:“告诉我,要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闻言,庞瑞延像是终于放下心来,朝他拱拱手:“臣今日前来,便是为了告诉殿下:三日后,太子太子妃会同往宫宴,这是您离开东宫最好的时机。微臣已安排好了一切,彼时会有人前来接应,您务必保护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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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情


第46章 迢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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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梦中,祝珈言蓦地感到,似乎有一只手在抚摸自己的面庞。
  微凉的指腹先是停留在他的脸侧,又摩挲过那一截脂白的脖颈,在上面留下浅淡的红印。那人的动作很轻,于是这动作便带了些狎昵的意味,有些痒。
  祝珈言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中,他似影影绰绰瞥见一抹人影,不声不响地立在自己身旁。
  嘴里发出两声含糊的呢哝,他翻了个身,又被那人的动作扰得难耐,于是睫毛扑扇了两下,便缓缓地睁眼。
  美人惺忪的睡眼像蒙着层清透的水雾。可待那眸中的水光散去,祝珈言仅存的困意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
  ——嵇琛远正站在榻边,俯下身,静静地注视着祝珈言。一双浅色的眼眸幽深、晦暗,殿外寒风呼啸,而男人的眼中似也淬着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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