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含珠(古代架空)——自由落体中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7 03:26:59

  于是温热甘甜的水顺着唇缝浸入干渴的口腔中,滋润了他的喉舌。祝珈言也终于能睁开眼。
  目光所及之处都带着重影,他迷迷瞪瞪地扭过头,便见到一个陌生的宫婢,正端着一碗清水,低头跪坐在榻边。
  白玉铺就的地面,鎏金的宫灯,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香。祝珈言的目光茫然地落在不远处的屏风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东宫之中。
  想说话,可一开口,竟是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头突突地阵痛,腰也使不上劲,祝珈言捂着脑袋,吃力开口:“……我这是怎么了?”
  宫婢恭顺地答道:“殿下伤了风热,已经睡了一天了。太医给殿下诊了脉,开了些药,奴婢伺候您喝吧。”
  她手边的托盘上,用玉碗盛着半碗深褐色的药,这殿内充斥的苦涩药味,似乎便是从那碗中升腾而出。
  那宫婢跪坐在地上,双手捧起玉碗,举至额顶,呈到祝珈言眼前。
  碗中的药味不止是苦味,祝珈言竟隐隐能闻到些腥气,直往他鼻腔里钻。
  也不知道这太医究竟给他开了什么药。只这么远远地闻着,祝珈言便感到嘴里发苦,小腹胀痛,胃里也翻涌着,竟是几欲作呕。
  他赶紧捂住自己的鼻子,摆摆手,示意那宫婢把药拿开。
  见祝珈言不愿喝,那宫婢捧着药碗,有些不知所措。
  祝珈言脸色惨白,努力遏制着那种反胃的感觉。他别过头,却蓦地瞥见了不远处的一道身影。
  ——嵇琛远就坐在宫殿的桌案边,也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他的身体完全隐藏在宫殿内大片的阴影之下,以至于一开始祝珈言竟没能发现他的存在。
  可嵇琛远看起来非常不对劲。
  他并没有看向祝珈言的方向。那个素日里俊美无俦、风度翩翩的太子爷,此时头发散乱,连金冠都歪斜着。
  嵇琛远双手撑头,散落的发丝遮住他的面容,让人瞧不见他的表情。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看起来狼狈极了,也疲惫极了,像一尊静默的雕像,更像一个绝望的、将行就木的人。
  那一刻,祝珈言还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可在听见那宫婢说话的声音后,嵇琛远还是动了。
  却见男人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走出那片阴影之中。他像是伤了腿,步伐有些不稳。
  也直到这时,祝珈言才看清了嵇琛远的脸。
  ——嵇琛远那浅色的眼眸此时染着赤红的色泽,那张总挂着微笑的俊美脸庞,此时竟是一丁点儿表情也没有了。
  他面无表情地、一步一步地朝着祝珈言走过来,散乱的发丝从他的额角垂下。他定定地看着祝珈言的脸,那目光赤红,像是蕴着无尽的怒火和杀意,可又如古井般死寂。
  祝珈言从来没见过嵇琛远这个表情。
  ——在他的记忆中,无论遇到怎样的事,嵇琛远都是一副不卑不亢、运筹帷幄的模样。他永远都是沉静的、从容的,如上好的玉器,触手生温,俊逸非凡。
  祝珈言从来没见过,也从来不敢想象,嵇琛远会露出如今这样狼狈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模样。
  他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像被抽走了所有活气,于是周身如同淬了冰一般冷,令人不由地战栗发抖。
  他这是怎么了?祝珈言实在不明白嵇琛远为什么会是这幅样子。
  他被嵇琛远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感到心里发堵,不由地瑟缩了一下,分明是有些害怕的模样。
  他的反应被男人尽收眼底。
  却见嵇琛远猛地捂住自己的脸,他的动作太大,于是那金冠“哐当”坠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连上头镶嵌的东珠也散落一地。
  ——那一刻,祝珈言竟无端感到,嵇琛远好像是在痛苦。
  但嵇琛远什么都没说。
  再放下手时,他好像又重新冷静了下来。可他再也没有看向祝珈言的方向,而是垂眸凝视着宫婢手中端着的那碗药,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而,在场谁也没想到,嵇琛远会骤然发难——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突然出手,将那玉碗重重地打翻在地!
  那碗难闻的药汁洒落一地,在白玉的地板上淌出一滩深色的痕迹。
  一片死寂之中,嵇琛远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沾染的污渍,顶着祝珈言震悚的目光,他缓缓开口道:“药凉了,让薛院判重新熬一碗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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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恶趣味………
  会有小裴喝neinei剧情,是的,这也是作者的恶趣味……
  *不会流的,舍不得言言吃苦TT


第44章 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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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好像许久未见到章公公了。”
  祝珈言忽然开口说话的时候,宫人正躬身替他试毒。酒酿樱桃肉、糖蒸酥酪、三宝鸭皮,呈在珐琅的彩盘里,都是祝珈言过去的最爱。
  本是一句随意的问话,未想,那试毒的宫人却面如土色,噤若寒蝉,随即哆嗦着发起抖来。
  银针倏地落到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殿下恕罪!奴婢……奴婢不知……”
  那宫人战战兢兢地叩首,跪伏在地上,止不住地发抖,如同要哭出来一般。
  又是这样。
  祝珈言有些厌倦地垂眸,看着那满桌令人齿颊生香的珍馐,霎时胃口全无。
  前不久,东宫膳房的总管来过祝珈言的宫里。是一个脸生的太监,说话的时候,卑躬屈膝,油嘴滑舌,试图探听他在吃食上的喜好。
  按这个总管的意思,祝珈言想吃什么,随时可吩咐膳房去做。
  不过,他的马屁无疑是拍到了马腿上。这般谄媚的态度,却只叫祝珈言想起,一年前在东宫里吃过的那些掺着眼泪、受尽欺辱的残羹冷饭。
  祝珈言挥退了宫人,拿起玉箸,迫使自己吃了小半碗饭。
  他近来胃口差得可怕,今日更甚。才咀嚼了两下,便忽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几欲呕吐,又生生被他压在了舌底。
  不能这样。祝珈言默默地想。他要多吃一些,他要想办法逃出去,他不要再呆在东宫里。
  ——他在这时听见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宫人下跪叩首时,衣袂摩擦的声响。
  好似被一种寒意忽然慑住了躯干。听见这个声音,祝珈言顿时僵坐在了原地。是一种不安的、防备的姿态。
  他没有回头,却感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地搭在了自己身上,那指尖又有些暧昧地抚过他腻白的后颈,最后停在他圆润的、紧绷的肩头上。
  “好吃吗?”
  嵇琛远微微俯身,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他几乎能闻到祝珈言发丝上浸润的香气。
  但祝珈言仍旧一动不动地坐着,只低着头,乌黑挺翘的睫毛随着男人的声音不自然地抖动,像一只快被惊飞的蝶。
  没听见任何回答,嵇琛远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没有变化。他轻笑一声,缓缓直起身,在祝珈言身边坐下。高大的身形遮住了殿内的一部分灯火,投下大片阴影。
  他身上还裹挟着寒意,领口上有洇开的深色水渍,是融化的雪。宫人替嵇琛远呈上碗箸,又用银筷替他布菜,嵇琛远吃了两口,却见祝珈言仍旧坐着不动,便抬眸看向他,温声道:
  “怎么了珈言,是不是不合胃口?”
  没等祝珈言回答,便听他自顾自地说道:“孤倒是觉得今天的三宝鸭皮味道不错,唐铨,让厨子去领赏吧。”
  嵇琛远今天的心情像是格外地好,说话的时候,嘴角都含着点笑意,便显得那张脸愈发眉目如画,温其如玉。
  他夹起一箸鸭皮,轻轻放到祝珈言碗中,道:“珈言,来,尝尝。”
  祝珈言深吸一口气,他怔怔地望着碗中未动过几口的菜肴,却道:
  “殿下,您还是同太子妃用膳罢。”
  闻言,嵇琛远的动作一顿。
  他又夹了一块樱桃肉,放进口中,慢慢咀嚼了两下,咽了下去。那双浅色的眼眸落在祝珈言鬓角的一缕发丝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珈言,谁又同你说了什么吗?”
  “莫非……这宫中又有谁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于是嵇琛远的目光又轻飘飘地落到了一旁的宫人身上,便见得那些跪了一地的宫人止不住地觳觫:“孤不是说过,不许……”
  “和他们没关系。”
  祝珈言蹙起眉,打断了嵇琛远的话。
  他终于抬了头,过去那双总依恋地落在嵇琛远身上的杏眸,此时却显得格外疏离、冷淡。
  想着那封被藏在枕头下的信,祝珈言藏在袖中的手因为紧张而攥起:“……是我自己的意思。”
  ——那封信是随着赏赐一起到祝珈言手上的。
  自他被嵇琛远掳到东宫之后,各种珠宝奇珍变着花样地被送到他的宫中,几乎要将整座宫殿都装饰成穷奢极侈的金玉堆。祝珈言甚至懒得看一眼那些日日送来的宝物,只让宫人将它们随意地堆放在宫殿中。
  前日,送东西来的是一个脸生的宫婢。可东西送到了,她却不愿离去,执意要让祝珈言将那锦盒打开,说是一定要看看里面的宝贝。
  旁的宫人伺候他,都是一副三缄其口的模样,事出反常必有妖,祝珈言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对。待他打发走那宫婢后,便悄悄地打开了这个锦盒。
  锦盒中是两匹质地不凡的缂丝缎子,而那缎子的底下,赫然藏着一封书信。
  信纸质地极佳,一眼便能瞧出其非凡的价值。那是一封请柬,内容是邀请安国公府的嫡小姐上巳节那日同去京郊踏青,同游的,还有靖安侯世子这类世家子弟与名门贵女。
  熟悉的日期,熟悉的字迹,熟悉的语气,就连那信封散发的香气也是祝珈言所熟悉的。他静静地看完那封信,目光最终停留在末尾处,嵇琛远的落款上。
  ——这封信竟是写在太子坠马失忆前。
  或许是印象太过深刻,祝珈言几乎立即便从脑海中翻找出那几日的记忆。
  那是他被送到晋国的第二年。他听得晋国上巳节有情人同游的风俗,心驰神往,吵着闹着要同嵇琛远一起去。
  嵇琛远原本答允了他,最后却又爽了约。
  而面对眼眶发红、执拗地站在他面前的祝珈言,他只温和笑着,像纵容着一只胡闹的宠物。
  他道:“珈言,你听话一点,春狩在即,孤实在抽不开身,明年再陪你去好不好?”
  祝珈言记得自己那时失望至极,赌气出门,跑去同虞岷看了两天马球,回宫后又有些后悔,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惹得琛远哥哥伤心。
  最后,他巴巴地去缠着嵇琛远,却感到男人态度变得有些冷淡,委屈得直掉眼泪,后来又被轻易哄好,只因那时嵇琛远许诺,春狩会陪他一同去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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