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含珠(古代架空)——自由落体中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7 03:26:59

  回想这段记忆时,祝珈言却如同一个旁观者,只沉默着注视着过去那个自己。
  过往那些心酸的、纷乱的愁思和心事,那些日夜折磨着他、令他辗转难寐的不安与烦恼,早已如同云烟般散去。
  ——他已经不觉得心痛了,甚至能平静地、坦然地看完这一切。
  当然,他不知道这封信的真伪,也不知道那个送信的幕后主使。可那些记忆是真实的,他的眼泪也是。
  过去在东宫里的记忆就如同这个被装点得极尽侈靡的宫殿,好像只要遮住自己的眼睛,他就看不见那下面掩藏着的荒芜。
  过去,嵇琛远曾不止一次对他说,珈言,你是孤最珍贵的宝珠,等时机成熟,孤会向父皇请旨娶你……
  那时的祝珈言是多么相信这些话。但是,嵇琛远对他的许诺从来没有兑现过。
  祝珈言想,他不过只是嵇琛远眼中的一只宠物。男人随口说出的话,却被自己当做了情人间的盟誓,被珍之重之地放在心上。
  他甚至有些记不清嵇琛远在说这些话时的表情,那双总含着笑意的眼睛,会不会在某个瞬间迸发出一种恶意般的愉悦?
  当他看着自己依偎在他怀中、泪眼朦胧的模样,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简直蠢得可笑?就这样相信了堂堂晋国储君,会娶一个被送来做玩物的质子为太子妃。
  毫无疑问,这封信是有人故意送给他看的。目的很明确,也非常直截了当。
  只是。祝珈言心想。可能会令那人失望的是,自己并非不愿离开东宫,而是根本无法离开东宫。
  想到这里,祝珈言更是觉得自己的胃愈发难受,沉甸甸地往下坠着。
  ——不知怎的,当他看见嵇琛远的微笑,便觉得有些没来由的心慌,连带着腹部也传来点隐痛。
  祝珈言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小腹,抬起头,却见嵇琛远的面容依旧平和,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那明显的抗拒之色。
  他的目光落到碗中碰也没被碰过的三宝鸭皮上,开口道:“珈言,不要任性。”
  闻言,祝珈言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他忽地感到有些气闷,那些被冲淡的怒意和委屈卷土重来,一股脑地涌上了胸腔。
  他听见自己发着抖的声音:“你究竟想我做什么?”
  “你做什么都可以。只是,不能离开孤的身边。”
  嵇琛远静静地看着祝珈言——他的眼泪很多,譬如在这般生气的时候,怒火未至,泪水便先一步充盈了眼眸。
  情绪的剧烈激荡使那张苍白的脸蛋生出些薄薄的血色,可倒映在嵇琛远的眼中,依旧是没有任何威慑力的、脆弱而美丽的模样。
  就是这样。
  嵇琛远感到那种熟悉的情感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心脏之中。这样的祝珈言,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会因为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是一句话而牵动情绪……
  他听见祝珈言说:“如果我让你与安国公府断绝往来呢?”
  男人的眸色暗了暗,他的目光从祝珈言泛红的眼角移开,停留在那耳垂上。他没有耳洞,耳垂看起来饱满、可爱,像一粒珍珠,因为怒火而止不住地颤。
  于是嵇琛远的食指不由自主地摩挲了一下。半晌,才听见他回答道:
  “如果你想,孤可以答应你。”
  祝珈言那句话是气头上说出来的,他没想到嵇琛远会这般随意地答允了他。只是,他再也不会相信嵇琛远的任何承诺。
  男人的声音还是那样沉稳、温柔,先前曾见到的那种疯狂的、狼狈的模样,宛若祝珈言病中的一场幻梦。他原本还想说什么,却在听见嵇琛远回答的一刹,又蓦地泄了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祝珈言意识到,仅凭他自己,根本拿眼前这个人一丁点儿办法都没有。
  他被困在这个黄金笼中,如同那被剪去飞羽的雀鸟,没有办法逃离。
  “……是你先不要我的。”
  沉默了片刻,祝珈言忽地开口。
  他低着头,未束起的发丝从鬓边垂落,那摇摇欲坠的眼泪终于落下,在脸上划过两道泪痕。祝珈言闭上眼,于是愈来愈多的泪滚落,无声无息的,滴落到他的手背上。
  回到东宫后,祝珈言还是第一次喊出了这个称呼。
  可与过去那种柔软的、依恋的语气不同,这一回,祝珈言的声音很轻。
  他说:“……琛远哥哥,我也是有心的。”
  他不是被人饲养的宠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曾经深爱着嵇琛远的人。他能感受到痛,那是在齐王的阴影之下,在走投无路的绝境之中,却被自己心爱之人拱手相让的绝望与心死。
  ——那一刹,过往的所有的美好回忆与情愫,都轰然倒塌,似那流沙逝于掌心,再低头时,只余一片空荡。
  这一次,嵇琛远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像是被刺中了什么痛处,就连呼吸都骤然变得急促起来。那如同覆在他脸上的、假面一般的笑容,也渐渐地消失不见了。
  嵇琛远猛地站起身来,动作之大,甚至将那椅子都重重地掀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你想回哪里?桓威侯府?”
  他话音未落,祝珈言便感到自己的下巴被重重地掐住,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力度抬起。杏眸错愕地睁大,却正对上嵇琛远那张几乎快要被扭曲的、阴沉的脸庞。
  ——紧接着,他感到有两根冰凉的手指伸进了自己的口中。
  男人的拇指在祝珈言的下唇用力地擦过,在祝珈言惊慌而抗拒的动作中,他将自己的两根手指伸进那半张的口腔里,按住了那根湿滑温软的小舌,又搅动了两下,便发出些暧昧而混乱的水声。
  感受着指尖奇异的触感,嵇琛远的眼底似酝酿着一团赤红的火。他轻声道:“珈言,你爱上他了?他操过你了是不是?你是因为他才要离开孤吗——”
  嵇琛远闷哼一声,吃痛收手,突出的关节上,赫然是两排清晰的牙印。
  祝珈言那两瓣嘴唇都为着方才的变故变得更加殷红,湿漉漉的,泛着一层莹润的水光。他终于将自己从嵇琛远的手中解救出来,猛地捂住嘴,却依旧能感到那人冰冷的体温,尚残余在自己舌尖上。
  祝珈言咬得很用力,那齿痕上甚至隐隐渗出些血色来。他呆坐在原地,胸膛因为剧烈地喘息而起伏着,竟是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他咬伤了晋国太子。倘若嵇琛远想追究,自己难逃皮肉之苦。
  可那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圈牙印,良久,竟低低地笑出了声。在祝珈言近乎悚然的目光中,嵇琛远缓声道:
  “可惜,他不会回来了。”
  ——这句话如同一根尖刺,重重扎进祝珈言那颗不安的心脏。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茫然抬头,看向那人,却正好瞥见嵇琛远嘴角露出的一抹诡异的笑意。
  他在笑什么?
  祝珈言倏地起身,竟是手脚冰凉,感到浑身的血液都朝着头顶逆流而去:“……你说什么?”
  嵇琛远缓缓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祝珈言。那双浅色的眼眸,此时正专注地凝视着美人仓皇的面庞,似乎要将他所有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于是,他又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
  “孤说,裴焕再也不能回来了。”
  这一次,嵇琛远说的是“不能”。
  ——那一瞬间,祝珈言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甚至无暇去辨别嵇琛远话语的真实性,过于剧烈的情绪充斥在那颗钝痛的心脏之中,几乎能裂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与此同时,小腹的那种隐隐的坠胀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地爆发开来,转化为一种持续的、刀绞般的疼痛,劈头盖脸地朝着祝珈言砸来。
  “扑通”一声,祝珈言扶着那桌脚,竟痛得跪倒在了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他,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小腹。他痛得浑身痉挛,额头紧贴着地,冷汗顺着脸颊流下,与眼泪混在一起,在冰凉的地面上洇开一小滩水渍。
  他听见有人喊着太医的声音,又有女声贴在自己耳边,焦急地问着他什么话。可那些高低不同的音调最后都扭曲为混沌的声响,像一声又一声的闷雷,在祝珈言的耳畔炸开。
  剧痛之中,祝珈言恍惚地睁眼,在摇晃的人影里,他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令他心安的身影。
  “裴焕……”
  祝珈言张了张嘴。
  万般情绪浮上心头,于是心像坠入了深渊之中,又被那腹中的疼痛盖了过去。
  “裴焕……我好痛……”
  他再也支撑不住,浑身一软,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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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情


第45章 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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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翠绫罗,金玉锦绣,这些令人眼热的、千金贵重的恩赏,被宫人捧在手中,如流水般送进宫殿。
  她们都说,贵妃娘娘又有了身孕。陛下老年得子,大喜过望,封赏之多,几乎能填满一整个永安宫。
  倘若能去贵妃宫里做差事,那得是多大的福分。那些宫人窃窃私语,面露艳羡之色。贵妃膝下已有二皇子,又得圣上爱重,如此下去,怕是皇后也当得……
  闲杂纷乱的碎语如一阵倏然吹过的风,只在祝珈言的耳畔留下蜻蜓点水般的涟漪。
  他的目光并未被那些金银珠宝吸引,而是停留在不远处的人群上。
  为首的男人约莫四五十岁,面蓄长须、体型高大,只是眼珠浑浊,是一副长期浸淫于声色犬马之中的模样。那正是祝珈言的父皇。
  他身旁站着的,是祝珧钧和贵妃。
  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二皇子,在自己的父皇母妃面前,却是一副难得乖顺的模样。他正仰着头同皇帝说话,脖颈上戴了一个金镶玉的项圈,在阳光下,折射出眩目的光晕来。
  两人正笑谈着,却见祝珧钧忽然转过身。他曲起膝盖,半蹲在贵妃身旁,伸手摸了摸贵妃圆滚滚的孕肚,又转头对皇帝说了什么。
  于是,祝珈言便看到,自己那个不苟言笑的父皇,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拊着胸口,被逗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的目光又顺势落到了贵妃身上。
  贵妃此时已有五月的身孕。她将养得极好,看起来珠圆玉润,光彩照人。
  天光明媚,春色正浓。贵妃穿了一件鹅黄的菊纹暗花宫装,圆润的孕肚坠在小腹上,将那长裙撑起一个明显的弧度。走路的时候,会有宫人替她扶着腰,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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