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你的黏人精重生了（穿越重生）——如此这般夕阳

　　“我大学刚毕业没多久，想着回去把弟弟接过来，城里学习环境好一点。虽然我自己还欠着助学贷款，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总能把日子过好。
　　父母走的时候他还没成年，只剩他一个人在村里。
　　我知道邻居会帮忙照看，但还是不放心，想着等我稳定了就接他来。等我回去的时候，家里已经空了。”
　　刘永新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复述一段已经被自己整理过很多次的文本，只是偶尔会在段落与段落的衔接处停顿片刻，把下一段话调整到更易于说出口的节拍上。
　　“隔壁婶子跟我说，来了一伙人，在村里做慈善，说帮人找工作，去城里给好工作。村里好些年轻小伙都跟着去了，刚去了几个月就给家里寄了不少钱。婶子说，我弟为了不让我操心，也跟着走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一个正在翻找正确页码的人，把视线暂时从当前页移开，以便确认下一页的开头是否与上一页的结尾对齐。
　　“我知道村里人是被骗了。但我去哪里找？一点线索也没有。”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沈牧之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出声，注意到刘永新说“一点线索也没有”的时候，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只能先回城里找工作。遇见季平伟是因为我兼职代驾——他应酬喝多了，助理也不在，一上车就睡着了，我也不知道他家在哪里，就把他带回了我住的地方。第二天我早起上班，没管他。但他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我上班的地方，让我去当他助理。”
　　刘永新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几乎要成型的弧度在成形前就被他收了回去，
　　“后来听季景延说，他爸也是从小地方拼起来的，大概是看到我，就像看到了他自己。”
　　“刚开始他还不怎么信任我。跟了他五年之后，他才让我接触皎月那块业务。之前五年，我虽然知道他在做一些不太干净的事，但接触不到核心，也没法确认我弟是不是跟这些有关。”
　　他声音低了一些，“直到有一天，婶子打电话来说，王大娘的孙子死了，浑身上下都是伤。那帮人给了他家很多钱，他爸妈就没再追究。”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如何用最少的字把那一段收尾，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已经有数了——我弟如果还活着，这么长时间不会不回来找我。如果他回不来，那大概也不会比王大娘的孙子好到哪里去。”
　　“第十年的时候，我给他立了一块碑。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走了，但我觉得应该有个地方让我可以坐在那里想他。”
　　他的声音没有抖，但沈牧之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直到上次行业交流会，我看到了他。”
　　刘永新抬起头，目光像是越过了一段漫长的距离，望向某个已经被他反复确认过坐标的位置，
　　“我蹲点了他的行踪，好不容易跟他见了一面。他说从村里出来之后，他被卖了好几个地方，去年才被马成业买走。他用的还是按键手机，没有小时候那么活泼了，话也不怎么说，身上全是伤。”
　　刘永新说到这里，声音终于出现了一道不太明显的裂缝，像是墙面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出现了一道需要时间才能自然愈合的缝隙，
　　“他还是那么瘦。我问什么都不说。我真的没用。”
　　他没有哭，但他的声音在最后那三个字里变得轻了一些，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线，在持续保持相同张力的情况下，边缘正在慢慢收紧。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没有人开口接话。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细窄的光线，落在茶几边缘，像是一条还没有被完全展开的线索。
　　沈牧之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放凉了的水喝了一口，没有出声。
　　他在心里把那些话一节一节地串了起来——从村里到H城，从五年的等待到十四年的跟从，从一块墓碑到一次重逢，像一段已经被书写了很久、终于在适当的时机被允许面世的故事，只是读起来比想象中更厚。


第123章 重逢
　　刘永新说完那番话之后，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段横跨十二年的讲述，有人低头看着面前的水杯，有人看着窗外稀疏的灯火。
　　沈牧之最先打破沉默，声音不高，像在说一句已经想过但还没完全确定该如何开口的话：“现在许怀舟就在马成业身边，你想过把他带出来吗？”
　　刘永新的目光落在茶几边缘那道细窄的光线上，像是在那段停顿里把这个问题放在自己心中掂量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想过。但他现在有工作，有地方住，换了新的名字，比之前那些年好过一些。我不知道把他带出来之后，我能给他什么。”
　　他顿了一下，“他跟着马成业，至少马成业不会打他。我在季平伟身边，看到过太多被送出去的人回来之后的样子。”
　　沈牧之最先打破沉默，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层压不住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马成业不打他？”
　　刘永新抬起头看向他，像是没有料到这句话会从那个方向落过来。沈牧之继续说：
　　“那天我在咖啡厅跟他搭话，他眉骨上有一道还没愈合的伤，领口和袖口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像是怕被人看到什么。就算马成业不动手，不代表他以前待过的地方没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许怀舟被卖过好几个地方，你觉得每个地方的人都是好人吗？”
　　刘永新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移开目光，像是在那段沉默里把沈牧之的话放进了自己已有的认知中，发现其中有些部分的轮廓确实能够与某些他曾经看到过但没有细想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沈牧之放缓了语气：“我不是要吓你，只是想让你知道——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你觉得他过得还好，是你真的去确认他过得好不好。你跟他十四年没见了，你不知道他这些年在那些人手里经历了什么。”
　　沈牧之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但你跟了季平伟十二年，他做过的事你都看在眼里。如果有一天，有人愿意帮你把皎月整个端掉，你愿不愿意出来作证？”
　　刘永新抬起头，目光在沈牧之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像是在确认那扇门确实开着，而且两侧都有光：“你们能保证他安全吗？”
　　“能。”
　　顾槐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被按在桌面上的棋子，位置明确，没有犹豫的余地，
　　“只要能端掉皎月，许怀舟可以重新开始。他现在的身份是假的，换个真的也不难。”
　　刘永新没有再问。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那段沉默里把它们和正在展开的下一步进行最后的对齐，然后把那些线头按照新的秩序重新安排了一遍，抬头的时候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笃定：“需要我做什么？”
　　顾槐序说：“季平伟的核心证据在哪？账目、交易记录、客户名单——这些东西他不会放在公司里。你跟他十二年，应该知道他习惯把东西存哪。”
　　刘永新说：“他办公室有个暗格，但只有他自己能打开。另外——”
　　他像在斟酌措辞，“他家里的保险柜里应该也有备份。他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在里面，包括皎月刚开始那几年的原始记录。但那个保险柜的密码我也不知道。他从不让人靠近那间书房。”
　　陆衍州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不太正经的认真：“那就是说，只要能拿到那间书房里的东西，整个局就能收网了？”
　　刘永新点了点头：“但光是拿到还不够。那些东西需要有人指认。账目、名单可以说明皎月在运作，但需要人证来证明季平伟是幕后的决策者。”
　　顾槐序说：“你会是那个人。”刘永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陆衍州靠在沙发扶手上，环抱双臂，目光投向刘永新：“季平伟的那个保险柜，指纹还是密码？”
　　刘永新回答：“密码加钥匙，钥匙他随身带着，书房门口的感应器只认他一个人的指纹。”
　　陆衍州微微颔首：“那就不难。密码可以试，钥匙可以复制，指纹——”
　　他看了一眼沈砚，“也不是没有办法。”
　　沈砚回视他：“先不急。季平伟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在查他，如果贸然动了保险柜，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转过来看向刘永新，“你确定许怀舟愿意配合吗？”刘永新沉默了几秒：“我去跟他谈。”
　　刘永新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那你能带我去见他吗？他现在不能随便出来。我在季平伟身边待久了，去马成业那边不太方便。”
　　沈牧之看了顾槐序一眼，顾槐序点了一下头。
　　沈牧之说：“明天下午他常去那家咖啡厅，我带你去。”
　　第二天下午，沈牧之和刘永新提前到了那家咖啡厅。
　　两个人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视线落在门口的方向。
　　阳光从玻璃门外斜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拖出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大约半小时后，许怀舟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浅色的薄外套，和往常一样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然后低头看手机，姿态自然得像是在完成一个不需要被留意的日常流程。
　　沈牧之偏头看了一眼刘永新——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许怀舟身上，像一尊正在被缓慢解冻的雕塑。
　　沈牧之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等着。
　　刘永新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走过去，在许怀舟对面坐下来。许怀舟抬起头，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那层光像是被拨开了一层遮挡，短暂地露出来了一瞬。
　　“哥。”
　　他的声音不高，但尾音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
　　刘永新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注意到许怀舟眉骨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痕迹，和袖口边缘隐约露出的一截已经变淡的淤青。
　　他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像是被人提前分好了类，到嘴边的时候发现还没选好哪一句应该排在最前面。
　　许怀舟先开了口，像是已经习惯了自己来填补那些间隙：“你怎么来了？沈牧之带你来的？”
　　刘永新点了一下头：“嗯。”
　　许怀舟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杯沿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