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你的黏人精重生了（穿越重生）——如此这般夕阳

　　卧室里安静下来。陆衍州在床边坐了下来，看了一眼沈砚，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睡着之前还在想什么事。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沈砚肩膀的位置。然后他就那么坐在那里，没有去拿手机，没有去别的房间，没有做任何事，只是安静地坐着，守着那两三个小时。
　　楼下传来门锁解锁的声音，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开门声，是一种带着不请自来意味的、熟稔的转动。陆衍州听到了。他站起来，走出卧室，轻轻把门带上，然后下了楼。客厅的灯已经亮了。陆谦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比饭局上稍微乱了一些，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他看着陆衍州从楼梯上走下来，像是在等一个注定会来的对话。
　　陆衍州走到客厅中央，停在离他爸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喊他爸，也没有客套，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整晚的压着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你给他下了药。”
　　陆谦宜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没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像是早已准备好的重量：“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自己病成那样，关键的治疗期你跑到悉尼去找他。你为他做了多少事，你以为我一点都不知道？你那些年攒的机票、花在YAN的钱、推掉的合作、安插的人，桩桩件件，我比你自己都清楚。”陆衍州没有打断他，没有反驳，就那么听着，手指垂在身侧，指节泛白。
　　陆谦宜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放缓了一些，但那层放软的语气底下还是硬的：“我不拦你喜欢他，但你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陆衍州往前迈了一步，拳头攥紧，挥了出去。陆谦宜没有躲，他大概知道他儿子的拳头会落下来。那一拳打在嘴角，他往后退了一步，嘴角渗出血丝，抬手抹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指尖上的那点红色。他抬起头看着陆衍州，脸上的表情没有恼怒，甚至没有太多意外。他只是带着那种血丝，低声说了一句：“这才有点像我。”
　　陆衍州站在那里，收回手，指节上有点泛红。他看着自己的父亲，两个人在客厅里对视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第75章 回忆
　　楼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翻了个身，床垫弹簧轻轻响了一下。陆衍州的耳朵动了一下，目光从他爸脸上移开，往楼梯的方向扫了一瞬。他不想再跟他爸多说什么了，今晚说够了，也做够了。他转头看了他爸一眼，语气不冷不热：“你走吧。”
　　陆谦宜站在客厅里，看着自己的儿子，嘴角的血丝已经被他用手背擦掉了，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不疏远也不过分的平静。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去照顾他吧。”说完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嗒，脚步声在门外的台阶上响了几声，然后渐渐远了。陆衍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没有动。等脚步声完全消失了，他才转身上了楼。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床头的灯亮着，暖黄色的。沈砚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腰间，坐得有些直，像是刚醒过来没多久。他的脸色还是有一点苍白，嘴唇的色泽比平时淡了一些，但眼睛是睁开的，看到陆衍州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你还好吗？”陆衍州在床边坐了下来，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怕吵到刚刚醒来的人。
　　“还行。”沈砚的声音有些哑，像刚醒过来时嗓子还没完全张开，“医生说什么了？”
　　“没什么副作用，就是晕了一阵，醒了就没事了。可能会有点头痛，多喝水就好。”沈砚点了点头，靠在床头，没有多问。他大概猜到了那杯水有问题，也大概猜到了是谁动的手脚。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陆衍州会告诉他。
　　陆衍州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灯光落在床单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不同的方向。陆衍州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扣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我爸的事，我想跟你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把这些话在心里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出来的人。“我五岁多的时候，我妈就走了。很突然的那种走。我当时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我妈不在了，我爸刚开始不管我，一天到晚只知道工作，我每天都是保姆带着。我很想我妈，没人跟我说她去哪了，我爸也不提。我当时小，不懂得表达，慢慢地就变得很自闭，不怎么说话。”
　　沈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我爸意识到问题的时候，我已经十五岁了。那时候他事业也刚刚稳定一些，开始回头看我，但已经晚了。他不怎么会当爸，我也不怎么会当儿子。他带着我换了好几个城市，我一直换学校，每个学校都待不久。我那时候不说话，不跟人交流，长得又不算难看，总有人凑过来，也有看我不顺眼的。我什么都不会，别人欺负我我就忍，根本不知道回击。后来我自闭变得更严重了，我爸就带我出国去治了一段时间。”
　　沈砚看着他。陆衍州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已经不太疼了的故事。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微微蜷着，指节泛白。
　　“他以前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后来想弥补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他管我管得很紧，什么都要插手，怕我出事。他现在这样对你，大概也是怕我旧病复发。”陆衍州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沈砚，“我很真诚地跟你说对不起。他做的事是他不对，我一定会让他跟你道歉的。”
　　沈砚看着他的眼睛，那种淡蓝色的光在灯光下变得很柔和。他想起刚才在停车场，陆衍州把他按在车门上说“我会让他跟你道歉”的样子，语气和现在一模一样。
　　“我跟他的关系很僵。”陆衍州的声音低了一些，“我怪他该管我的时候不管我，现在不需要他管了，他又什么都要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那根银色项链，用手轻轻碰了一下那颗坠子，像在做一件很小很习惯的动作。“这项链是我妈的，她走之前留给我的。如果她在，我爸肯定不是现在这样讨人厌。”
　　沈砚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不是痛，是一种温热的、不太熟悉的酸涩。他想起陆衍州在饭桌上那种游刃有余的样子，在咖啡厅里笑着说他“追到公司又追到这里”的样子，在停车场把他按在车门上时急促的呼吸。那些画面连在一起，和他此刻坐在床边、低着头、碰着银色项链的样子好像不太像同一个人，又好像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只是这层柔软的部分被他收得比较深，不轻易让人看到。
　　沈砚沉默了几秒，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稳，像在说一件已经想明白了的事：“我小时候也不太会跟人相处，念书的时候话也不多。后来工作了才开始学怎么跟人打交道。你那时候没人教，不是什么错。”他顿了顿，“你爸现在这样对你，不管是因为什么，他自己也该学学怎么好好跟你说话。你不需要一个人扛这些。”
　　陆衍州偏过头看着他。沈砚靠在床头，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话。陆衍州没有说“谢谢”，因为这两个字他不太会说。他只是在沈砚说完之后，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床头柜上那杯水递了过去。“喝点水。”
　　沈砚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大概是他睡着的时候陆衍州放在那里的。他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看着陆衍州的侧脸。陆衍州正低头看着自己领口那颗银色的坠子，用手指轻轻转了一下，又放开了。卧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光线。


第76章 早餐
　　沈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沈砚刚醒。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他伸手够过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放在耳边。
　　“妈。”
　　秦惠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关切的埋怨：“这么晚了还没回来？你爸说你今晚有饭局，现在结束了没有？要不要让司机去接你？”
　　沈砚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陆衍州不在，卧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顿了顿，说：“不用了，我在朋友这边住一晚，明天直接去公司。”
　　秦惠兰那边安静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说“朋友家”，他平时很少在外面过夜，更少提到“朋友”。但她也只是停了一瞬，然后笑着说：“行，那你早点休息，明天别迟到。”
　　挂了电话之后，沈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了下来。床头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罩在一层柔和的色调里。他闭上眼睛，意识在清醒和昏沉之间晃荡，药效还没有完全退尽，身体有些发软，但他的耳朵是醒着的。
　　楼下传来一阵动静。沈砚的呼吸放轻了，眼睛依然闭着。他没有刻意去听，但卧室的门没有关严，声音从楼下沿着楼梯传上来，断断续续的，像隔着一层水面。
　　他听到陆衍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低不是平静，是那种攒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的沉。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像是早已准备好的重量：“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自己病成那样，关键的治疗期你跑到悉尼去找他……”沈砚的呼吸停了一瞬。悉尼。他在悉尼做过一年交换生，那段时间他谁也没告诉，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上课、泡图书馆、喝那家老咖啡馆、他不知道陆衍州在那段时间去过悉尼。他完全不知道。
　　楼下的对话还在继续，有些词被风带走了，有些词清晰地浮上来：“……你为他做了多少事，你以为我一点都不知道……那些年攒的机票、花在YAN的钱、推掉的合作、安插的人……”沈砚闭着眼睛，躺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落进耳朵里，像一颗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那些他没有留意过的、看起来像是巧合的事，原来都有来处。他以前每次走进YAN，点一杯Flat White，坐在靠窗的位置，以为那只是自己偶然找到的一家合口味的店。他从来没有想过，那家店可能是某个人为他开的。
　　楼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到了，然后很快又恢复了安静。脚步声从客厅往门口的方向移去，门开了又关了。楼下重新陷入安静。
　　沈砚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说不上来是因为药效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陆衍州推门进来了。他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沈砚还醒着，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怎么还不睡？”沈砚侧过头看着他，想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我高中那会儿也不太跟人说话，不怎么跟人来往，所以班里的人都没认全。前几天我一个朋友跟我说，你在我那个高中读过一周。我没什么印象了，你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