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你的黏人精重生了（穿越重生）——如此这般夕阳

　　顾老爷子今年八十多了，身体还算硬朗，说话中气十足。他看到沈文辞进来，伸手招了招：“文辞来了？坐坐坐，别站那么远。”沈文辞走过去，在老爷子旁边坐下来，笑着聊了几句家常，说最近身体怎么样，天气凉了要添衣服。沈砚坐在稍远一点的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了一圈——顾家老宅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墙上的画换过了，那幅他小时候来就挂着的山水画变成了现在这幅水墨荷花，但窗台上的君子兰还是那一盆，盆沿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好多年了也没换过。
　　饭是家里的厨师做的，一个中年女人，温和寡言，做菜的手艺很好。菜不重油不重盐，但味道不寡淡，青菜清炒出锅前淋了一点薄薄的蚝油，鱼是清蒸的，火候刚好，雪白的鱼肉上铺着细姜丝和葱丝，浇了一勺热油激出香味。汤是用老母鸡炖的，清澈见底，上面浮着几颗枸杞。沈砚喝了一口，觉得胃里暖和了不少。
　　饭吃到一半，顾老爷子放下筷子，看了沈文辞一眼，又看了沈砚一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文辞啊，槐序和牧之的事，咱们是不是该定一想了？”沈文辞也放下筷子，点了点头：“我们也是这个意思。两个孩子感情好，我们做长辈的也放心。”秦惠兰在旁边接了一句：“主要还是看他俩，他们要是想结婚，我们就办；要是还想相处，那就再处处。现在的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不强求。”
　　顾妈妈笑着说：“对对对，不催他们。槐序那孩子从小就有主意，该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他自己心里有数。”顾爸放下茶杯，看了沈砚一眼，语气随意的像在聊天气：“槐序和牧之那边不急，倒是砚儿，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或者小伙子”顾老爷子也点了点头：“就是。你们沈家也不是那种非要联姻的做派，你自己喜欢就好。”沈文辞跟着接话：“对，砚儿你也是，我们家不图别的，只要你自己喜欢，对方人品好，能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
　　沈砚正在夹一块鱼，筷尖停了一下，他稳了稳，把鱼夹起来吃了。动作不紧不慢的，像完全没受到影响，但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个喝醉酒的夜晚，他站在路灯下，握住一个人的手腕，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说“对不起”。那个人站在车门旁边，看着他笑了。那个笑，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沈砚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冷不热的：“暂时没有。”他说完这四个字之后，又低头夹了一口菜，像在补充似的：“应该算有吧，再说。”
　　他没有提那个人是谁。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算不算喜欢。他只是每次在安静的时候，就会想起那天的路灯、那天的夜风、那天被他握住的手腕，和那个人看着他笑的样子。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包括沈牧之，包括顾槐序，更包括他的爸妈。他甚至不太愿意让自己去想这件事，因为一想起来就会停不住。但他现在坐在这张饭桌上，听他爸说“只要你自己喜欢”，心里的某一个地方好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他低头喝汤，把那个念头跟汤一起咽了下去，像平时处理任何一件需要暂时搁置的事情一样。
　　顾老爷子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有喜欢的就好。”顾妈在旁边笑着把话岔开了，说起了别的。饭桌上的气氛又轻松起来，笑声和碗筷碰到的声音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晚上，沈砚回到家之后，给沈牧之打了个电话。沈牧之接得很快：“哥？听说你们今天去顾家老宅吃饭了？”沈砚一边解领带一边“嗯”了一声：“两家见个面，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吃顿饭。”沈牧之的声音带着好奇：“吃饭为什么不叫我们？”“还没到要叫你们的时候。”沈砚的语气很平，“就是长辈之间聚聚。”
　　沈牧之听出他哥不想多说，没有再追问，只是“哦”了一声。挂了电话之后，他从阳台回到客厅，顾槐序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抬起头看着他：“你哥？”沈牧之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来，整个人歪靠在他身上：“他说两家长辈今天见面吃饭了，就是普通聚聚。但没叫我们。”顾槐序把手机放下，侧头看着他：“那下次我们自己去。”沈牧之仰起脸看着他，眼睛眨了眨：“也是。不过我还挺好奇的，两家人坐在一起会聊什么。”顾槐序想了想，说：“大概会聊我们小时候的事。”沈牧之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那肯定全是我丢人的事。”顾槐序低头在他发顶上亲了一下，没有否认。
　　窗外的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沈牧之在顾槐序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带着一点困意：“下次我们自己买点东西去看顾爷爷，我还没正式拜访过他。”顾槐序的手指轻轻穿过他微卷的发丝，声音温和：“好。下周带你去。”
　　沈牧之闭着眼睛，嘴角弯着：“说到做到。”
　　落地窗外，夜色安静。路灯的光从树影间漏下来，落在窗台上那盆沈牧之养了很久的绿萝上，叶子上泛着一点光。


第63章 顾虑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
　　周六早上，顾槐序从车库拎出两盒茶叶和一袋水果，放在后备箱里。沈牧之穿着浅色的薄外套站在门口，小卷毛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他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顾槐序把东西放好，沈牧之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完转身就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顾槐序站在后备箱旁边，弯了一下嘴角，关上了后备箱的门。
　　到老宅的时候，顾爷爷正在院子里浇花。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质外套，头发全白了但背还挺得很直，手里的水壶倾斜着，水流细细地落在月季花的根部。他看到沈牧之和顾槐序并肩走进院门，手里的水壶立刻放下了。
　　“牧之来了？”顾爷爷的声音比他想象中还要精神，带着一种长辈见到晚辈时特有的、藏不住的高兴，“来来来，快进来。好久没看到你了，又瘦了，槐序是不是没好好给你做饭？”沈牧之还没来得及回答，顾爷爷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屋里带，边走边说：“上次你爸他们来，我还说呢，怎么没把牧之一块带来。年轻人工作忙我知道，但吃饭的时间总有吧？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
　　顾槐序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茶叶和水果，看着沈牧之被他爷爷拉着手腕带进客厅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爷爷平时话不多，对谁都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但每次沈牧之来，他的态度就像是换了个人，从“顾爷爷”变成了“话匣子爷爷”。顾槐序把东西放在厨房，出来的时候沈牧之已经被顾爷爷按在沙发上了，面前摆着一碟切好的水果和一杯刚泡好的茶，顾爷爷坐在旁边，正在问他最近工作累不累、吃得惯不好、怎么又瘦了，一连串的问题连珠炮似的往外冒，沈牧之手里的茶都还没端起来。
　　顾槐序走过去在沈牧之旁边坐下，想插句话，顾爷爷看了他一眼：“你坐那边去，别挡着光，我跟牧之说话呢。”顾槐序沉默了两秒，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沈牧之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原来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但嘴角弯着，很快转回去认真回答顾爷爷的问题了。
　　午饭的菜色比上次两家长辈聚会的时候更家常了一些，多了几道沈牧之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酸辣汤，还有顾爷爷自己腌的酱菜。沈牧之喝了两碗汤，顾爷爷看着他喝汤的样子，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饭吃到后半程，顾爷爷放下筷子，看了顾槐序一眼，又看了沈牧之一眼，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你们两个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办？”沈牧之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顾槐序一眼。顾槐序正在低头夹菜，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槐序，我在问你话。”顾爷爷的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不容含糊的认真。
　　沈牧之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看着顾槐序，等着他说话。顾槐序放下筷子，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爷爷，这件事我们再想想，不着急。”
　　沈牧之觉得自己的心往下沉了一下，像是踩空了台阶，有一瞬间的失重感。不着急。他又说不着急。每次长辈问起这件事，他都说“不着急”“再想想”“再相处相处”。沈牧之低头喝了一口汤，汤还是热的，但他觉得嗓子眼有一点堵。他看着碗里漂浮的葱花，想起这段时间自己做过的一切——每天给他做饭，每天在他身边，每天都主动靠近他、拥抱他、亲他，他以为这些已经够多了。但为什么每次提到结婚这件事，顾槐序就像是踩了一脚刹车？
　　顾爷爷看了顾槐序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沈牧之的手背：“不着急，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沈牧之抬起头冲顾爷爷笑了一下，笑得很乖，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浅了一点点。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两个人起身告辞。顾爷爷送他们到门口，拉着沈牧之的手说：“下次有空再来，槐序不带你来，你就自己来，我给你开门。”沈牧之笑着说好，转身跟着顾槐序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沈牧之没有说话。他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边缘。顾槐序偏头看了他几次，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到家之后，沈牧之换了鞋，说了一句“我先去洗澡”，就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地响起来，顾槐序站在客厅里，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在沙发边站了一会儿。他知道沈牧之在生气。从他在饭桌上说“不着急”开始，沈牧之就没怎么看他了。回来的一路上也不说话，下车的时候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那么一点点。他太了解沈牧之了，那个人生气的时候不会大喊大叫，只是会变得很安静，安静得像把自己缩进了一个小壳子里，不让任何人碰到。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沈牧之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没有吹，也没有看顾槐序，径直走到卧室，掀开被子躺了下去。顾槐序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床上那个背对着他的隆起，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沈牧之已经闭上眼睛了，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很轻，但顾槐序知道他没睡着。
　　顾槐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往阁楼走去。
　　阁楼的楼梯很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推开那扇浅色的木门，屋里的灯没有开，但对面窗户漏进来的路灯光足够照亮整个空间。四面墙壁上，贴满了照片。一张挨着一张，有些用图钉固定，有些用胶带粘着，有些直接卡在木框的缝隙里。每一张都是沈牧之——打篮球的，趴桌上睡觉的，在咖啡厅看文件的，在雨里跑着躲雨的，在阳光底下仰着脸笑的。有些是他偷偷拍的，有些是他从沈牧之朋友圈存下来的，有些是他从别人那里要来的。四面墙都被占满了，像一个安静的神龛，供奉着他不敢让人知道的所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