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6 14:50:49

  孙嬷嬷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随即脸上竟露出几分解气的神色:“还能在哪儿?王爷一死,她没了靠山,自然没人再把她当回事。还是王妃仁慈,没有将她发卖出去,只叫她去后头做些粗活。倒夜香,刷恭桶……如今还在府里呢。这么多年,也该她受着。都是自己造的孽。”
  余兴几乎没有迟疑:“那能否劳烦嬷嬷带我们见她一面?”
  孙嬷嬷脸上的笑意顿时没了。
  她看了看余兴,又看了看邓回,终于觉出不对来:“二位今日不是替乡君来借旧册的吗?”
  邓回见瞒不过去了,也懒得再编,她从怀中摸出腰牌,往孙嬷嬷面前一亮:“镇抚司办案。”
  -
  贤王府最后头有一处专供下人做粗活的小院。
  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便顺着风飘了过来,越往里走,那味道便越重。墙根下横七竖八摆着十几个恭桶,旁边搁着木盆、刷子和几只盛水的大缸,地上湿漉漉的,污水顺着青砖缝一路淌进墙角的沟渠里。
  余兴终于忍不住抬起袖子掩住鼻子。
  邓回回头瞥了他一眼:“娇气。”
  余兴闷声道:“邓大人不娇气,邓大人先请。”
  不用他说,邓回已经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院里没什么人。
  午后的日头照在墙头,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刷子刮过木壁的声音,一下一下,从角落里传来。
  沙。沙。沙。
  一个女人正背对着他们,蹲在水缸旁刷洗恭桶。
  她看起来年纪已经不轻了,头发花白,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绿衣,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双泡在脏水里、已经有些粗糙发皱的手。
  听见脚步声,她也没有回头,只是舀了一瓢水,倒进桶里,低下头继续刷。
  邓回走到她身后,道:“你就是从前伺候贤王的那个侍女?”
  刷洗声没有停下。
  “青、玉、刀。”
  女人的动作停下了。
  过了片刻,她才慢慢转过头来。
  邓回这才看清她的脸。
  她比背影看起来还要苍老些。眼角与唇边都是细密的皱纹,皮肤被多年风吹日晒磨得粗糙,眉眼低垂着,几乎看不出年轻时是什么模样。
  邓回回刚要开口,女人却猛然动了。
  她一把掀起身前的恭桶,劈头盖脸朝邓回砸了过去。邓回下意识侧身躲避,眼前却骤然一暗,那只手已经穿过翻倒的木桶,五指如刀,直取她胸口膻中穴。
  这一掌来得实在太快,邓回甚至来不及摸向腰间的手铳。
  "当心!"
  余兴一步抢上,横臂挡在邓回身前。
  砰!
  掌缘击在他小臂上,余兴只觉一股极浑厚的劲道顺着骨节直冲肩头,竟似有千钧之力压在臂上,半边身子登时发麻。他心头一凛,这女人的内力,竟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深厚三分。
  还未等余兴站稳,那女人已顺手抄起一张矮凳,凳腿朝上一横,竟摆出个"横刀断岳"的架势,当头劈下。
  余兴侧头堪堪避开,可下一刻,凳沿一转又横扫回来。
  余兴心中暗暗叫苦。这分明只是一张刷恭桶用的粗陋板凳,落在这女人手里,一招一式却全然是浑厚刀意,劈、砍、撩、扫,招招不留活路,竟无半点花巧,反倒是他这一身武功,此刻显得处处受制。他被逼得连退数步,后腰险些撞上墙角水缸,这才堪堪腾出手来。
  "锵"的一声。
  晓风剑出鞘,剑光如一线寒星,斜斜削向女人手腕——这一剑用的是晓风剑法的精髓"轻风拂柳",避实击虚,专寻那守御中的一线空隙。
  女人却似浑不在意,板凳一翻,凳脚倒转,磕上了剑脊。
  铛!
  余兴虎口一麻,剑身竟微微发颤。
  他脸色终于变了。
  练武之人,最忌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他这一身剑法讲究后发制人、四两拨千斤,偏偏遇上这么一个不管不顾、招招硬取性命的路数——她这板凳递将出来,竟似当真握着一柄开了刃的绣春刀,招招要着他的性命,全无半分武林中人比武点到为止的分寸。
  晓风剑接连递出,剑势渐急,一剑三变,如风过竹林,飘忽不定。女人手中的板凳却仍是那般直来直去,以拙破巧,硬桥硬马地全数拦下。
  余兴越打越是心惊。
  他之所以还能撑到现在,并非剑法胜过对方,只因女人手中拿的终究是一张板凳。木头笨重,长短不趁手,许多本该一气呵成的招式到了中途,不得不生生变换。饶是如此,余兴仍被逼得步步后退。
  若她手里此刻握着的不是板凳,而是一柄真正的刀——
  这一战恐怕早就结束了。
  木屑纷飞。
  不过十余招,余兴已被逼至院墙之下,退无可退。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火光迸现,硝烟腾起。
  邓回一直没有开枪原本便存了试探之意,想看看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妇究竟有多少本事,如今已经不必再试了。
  -
  硝烟慢慢散开。
  女人看了一眼脚边被打碎的青砖,倒真没有再动手。她将手里已经缺了两个角的板凳放下,甚至还伸手扶了一把险些撞上水缸的余兴。
  “得罪了。” 声音很轻,与方才出手时判若两人。
  余兴握着晓风剑,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邓回也将手铳稍稍压低,道:“青玉刀,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而是受长乐乡君所托来找你帮忙。”
  女人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还沾着脏水的手,淡淡笑道:“我如今这个样子,还能帮上乡君什么忙?乡君实在高看我了。”
  邓回道:“若是小事,也犯不上让您这位前辈出面了。是蒙丑出事了,禁军突然上门,奉的是陛下的旨意,当场卸了蒙丑的职,把人押走了。景虞现在急得六神无主,想起贤王从前有个极得力的旧部,这才托我们来找你。”
  女人听完,眉头轻轻蹙起:“陛下为何问罪?”
  “不知道。邓回摇头,“禁军只管拿人,问什么都不肯答。我连人被押去了哪里都不知道。不过看今日这个阵仗,恐怕凶多吉少。”
  女人垂下眼,闭了闭眼睛。片刻之后,她才重新开口:“所以,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让你做。”邓回答得干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景虞找你能做什么。她只是忽然想起你,说你从前跟着贤王多年,或许有办法。我答应替她找人,所以找到了这里。至于之后怎么办,是你们自己的事。”
  女人听罢,倒也没有追问。她只是低头将方才打斗时踢翻的木盆扶起来,又把散落在地上的刷子一一捡回去。她的动作很慢,也很仔细,仿佛方才那个拿着一张板凳便将余兴逼得无路可退的人根本不是她。
  “我知道了。” 她将最后一把刷子放回水缸边,轻声道:“我会去见乡君的。”


第77章 不可追④
  蒙府。
  景虞站在堂中,怔怔望着眼前的女人。
  她看了很久,实在太久了。
  记忆里的那个人总是一身绿衣,眉眼温柔,父王走到哪里都喜欢带着她。那时候拾翠还年轻,头发乌黑,偶尔从外头办事回来,还会顺手给她们几个孩子带些街上的糖果点心。
  可眼前这个女人,头发已经花白了,一身绿衣洗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面容苍老,眼角布满细纹,连那双手都粗糙得不像话。
  景虞看了她一遍又一遍,仿佛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眼前这张脸同记忆里的人重合起来。
  半晌,她才颤声道:“……拾翠?”
  女人望着她,眉眼慢慢弯起来,还是从前那样温柔:“小姐。”
  景虞的眼泪一下便掉了下来。她又唤了一声“拾翠”,便猛地扑了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拾翠将人接稳,低头看着怀中已经四十多岁的景虞,神情有一瞬的恍惚,随后抬起手,像许多年前哄那个小妹妹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景虞却已经哭出了声:“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抓住拾翠的衣袖,低头看见那双粗糙开裂的手,哭得更加厉害:“父王死了以后你就不见了,我找过你好久。我问母妃,母妃也不肯告诉我你去了哪里,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也死了……”
  拾翠垂下眼。贤王府的几个孩子里,从前便数景虞最黏她,整日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拾翠姐姐”。虽说性子娇蛮任性,发起脾气来谁的话也不肯听,却偏偏肯听她几句。如今再见,那个可爱的少女竟连鬓边都添了几丝白发。
  拾翠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小姐,别哭了,我不是回来了吗?”
  “那你到底去哪儿了?”景虞红着眼睛看她,“为什么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回来?”
  拾翠温柔地说道:“王爷走后,我在临安待着也没什么意思,便出去走了走。”
  景虞怔道:“走了这么多年?”
  拾翠道:“天下很大。走着走着,便忘了年月。”
  她轻轻拍了拍景虞仍攥着自己的手。景虞竟也没有多想,只含着眼泪点了点头,忽然又道:“那你以后不要再走了,好不好?父王虽然不在了,可我还在呀。你就留在我府上,再也不用到处奔波了……”
  余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老一少抱作一团,竟也有些动容,悄悄偏过头去,抬手摸了摸鼻子。
  邓回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看看哭得梨花带雨的景虞,又看看满脸慈爱的拾翠,实在不明白事情怎么忽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不过人她已经找到了,话她也带到了。至于青玉刀能不能救蒙丑,又打算怎么救,那便不归她管了。
  邓回自觉今日已经算得上仁至义尽,伸手扯了扯还在旁边感动的余兴,压低声音道:“走了。”
  余兴回过神:“现在?”
  “不然呢?”邓回瞥他一眼,“留下来陪她们哭?”
  两人刚要蹑手蹑脚的离开,景虞却终于想起了他们。她还拉着拾翠的手不肯放,再看邓回时,态度已经与方才判若两人:“邓大人,余东家,你们先别走呀。”
  邓回脚步一顿。
  “今日多亏了你们,我才能把拾翠找回来。”景虞满脸都是喜色,“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总得好好谢谢你们。正好留下来一道用饭,我叫厨房多做几个菜。”
  邓回愣愣地看着她。
  就这?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