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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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16 14:50:49

  蒙丑呢?
  方才还跪在地上哭着求她救人的长乐乡君,此刻正亲亲热热拉着拾翠问长问短,眉梢眼角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哪里还看得出半点丈夫生死未卜的模样。
  邓回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提醒她。
  算了。
  反正也不是她的相公。
  “乡君好意心领了。”邓回拱了拱手,“镇抚司还有公务,我得回去。”
  “公务什么时候不能办?”景虞如今看她顺眼了,连语气都亲近不少,“你们镇抚司那点事我还不知道?无非就是拿人、审人、查案,少一个时辰差不了什么的。”
  “今日还真少不了我。”邓回道,“手里有桩案子拖着没结,昨日才把人押回来,卷宗都还没理清呢。实在没空陪你吃饭。”
  景虞随口道:“押的什么人啊,这么大排场,还非得你亲自回去?”
  邓回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头也没回:“说了你多半也没听过。薛不愁,知道吗?”
  景虞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们镇抚司的公务我可耽搁不起。今日便放你走,改日得了空,我再好好设宴谢你。邓大人慢走。”
  “等等。”
  拾翠忽然开口,她的神情很奇怪。虽然仍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任由景虞拉着自己的手,目光却直直落在邓回身上。那张始终温和沉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态的神色。
  “你方才说……是谁?”
  邓回随口道:“白马山庄的那个薛不愁,江湖人称无常鬼。”
  拾翠的手指骤然收紧。
  景虞吃痛:“拾翠?”
  拾翠这才惊觉自己失了力道,连忙松开手,却已顾不得景虞的抱怨。她眉心紧蹙,目光仍牢牢落在邓回身上:“你说……他回临安了?”
  邓回道:“是啊,三天前刚到,就直接接进宫里去了,我们镇抚司还得补全这案子的记录,所以我才说今日实在没空。”
  景虞却根本没把什么薛不愁放在心上。她甚至没留意拾翠骤然变化的神色,只重新挽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看了几眼,越看越心疼。
  “好了,先不管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景虞拉着她便往里走,“你看看你这一身,衣裳都旧成什么样了。走,我先叫人烧水,你好好洗一洗,再让她们给你梳头。你从前最喜欢穿绿色是不是?我记得库房里还有几匹上好的碧色蜀锦……”
  “小姐。” 拾翠没有动。
  景虞拉了两下没拉动,回头看她:“怎么了?”
  拾翠仍旧望着邓回:“我知道姑爷为何会……”
  这句话终于让景虞停了下来,却只也是愣了一下,很快便叹了口气:“算了。方才我已经急过一回了,能找的人也都找了。父王如今不在,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死生有命,他若真犯了什么事,陛下要治他的罪,我也救不了他。” 说着,她又去拉拾翠,“先不说他了。你才刚回来,我连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都还没问呢。”
  “不。” 拾翠第一次没有顺着她。
  她反手握住景虞的手腕,声音仍旧很轻,神色却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小姐,这不是姑爷一个人的事。”
  景虞一怔。
  拾翠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是你要出事了。”
  -
  几人重新坐了下来,这回谁也没有再提吃饭的事。
  拾翠坐在景虞身边,沉默片刻,便开门见山道:“王爷与薛不愁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
  景虞愣住了。
  邓回道:“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薛不愁当街虐杀贤王一事,至今仍是南朝人人谈之色变的凶闻,拿来止小儿夜啼都不为过,“不共戴天”用在这里倒是恰如其分。
  拾翠沉默半晌,道:“邓大人误会了,我说的不是王爷死在薛不愁手里的这件事。”
  堂中静了一瞬。
  余兴最先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你是说……薛不愁当年杀贤王,并非无缘无故?”
  景虞怔怔看着她,眼圈渐渐又红了:“为什么?到底是什么缘由……那个疯子要残害我的爹爹?”
  拾翠看向景虞,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过了许久,她才淡淡道:“如今薛不愁既然已经回来,旧账便该一笔一笔地算了。姑爷恐怕只是第一个。王爷已经死了。过去那些事,无论对错,如今都没有办法再向死人讨了。可只要我还活着……” 她顿了一下:“或许,我可以把剩下的账都接过来。”
  景虞没有听明白:“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拾翠没有解释,只温声道:“只要我出面,或许还有机会保全王府众人……”
  堂中一时无人说话。
  景虞仍旧听得云里雾里,邓回与余兴却已经隐约明白了拾翠的意思。
  青玉刀本就是贤王藏在暗处的一把刀。这些年替他杀过什么人、办过什么事,除了他们自己,恐怕谁也说不清。可有一点再明白不过,若拾翠只是知情,她凭什么说自己能够接下贤王留下的这笔血债?
  除非那桩足以称得上“不共戴天”的旧事,她不仅知情,而且亲手参与其中。
  余兴听到这里,心中却是猛地一沉。他早在天保园时,便已知晓南朝的皇帝与薛不愁那不清不楚的关系。而薛不愁前脚进宫,蒙丑后脚便被禁军拿下。若说能让这两个人联起手来算的账……那还能是什么?!
  余兴脸色顿时变了,他当即起身,将晓风剑往腰间一挂:“诸位,这件事我就不听了。”
  景虞一愣:“余东家?”
  “我只是个走江湖、做生意的。”余兴道,“今日陪邓大人过来,不过是帮忙找个人。贤王府的旧事也好,薛不愁的旧仇也罢,都与我无关。知道得太多,对我没什么好处。”
  邓回看了他一眼,也站了起来:“我也是。”
  景虞道:“你也什么?”
  邓回道:“念在我与蒙丑同僚多年的情分上,我已经帮你找完人了,接下来怎么办,你们自己决定吧。”
  景虞纵然再迟钝,听到这里也终于明白了几分。她脸色一下变了,猛地抓住拾翠的手:“不行。我不同意!” 她攥得更紧,像是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便又要消失,“父王已经死了,这些都是上一辈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才刚回来,我不许你去!”
  “小姐——”
  “何况事情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景虞急急打断她,“蒙丑是蒙丑,贤王府是贤王府。陛下再怎么说也是景氏子孙,我父王是他的叔父,我们几个也是他的堂姐堂妹。他难道真能为了一个江湖人,连宗室情分都不顾,把我们贤王府——”
  话音未落,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乡君!”
  众人同时回头。
  一个婢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连礼都顾不得行:“贤王府来人了!孙嬷嬷……孙嬷嬷过来了!”
  景虞一怔:“她怎么来了?”
  还不等婢女回答,门外已经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孙嬷嬷几乎是跌进来的。
  不过几个时辰前,她还在贤王府里腰背笔直、规矩周全,此刻却连发髻都散了,脸色惨白,衣摆上沾满尘土。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扑倒在地。
  “乡君!”
  景虞吓了一跳:“嬷嬷?”
  孙嬷嬷扑上来,一把抓住她:“快走!”
  景虞被她抓得一个趔趄:“什么?”
  “贤王府被抄了!”
  堂中霎时死寂。
  景虞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孙嬷嬷喘得几乎说不成整句,眼泪却已经涌了出来:“禁军突然围了王府,前后门全封了,府里的人一个都不许出去。老奴是从后头的旧水渠钻出来的……”
  她死死攥着景虞的手,声音发颤:“乡君,您快跑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第78章 不可追⑤
  薛不愁道:“不是,你还真把人拿了?”
  祁珩却不以为意:“你不是嫌他碍眼?”
  “嫌他碍眼是一回事,你把人下狱又是另一回事。”薛不愁道,“我们江湖上的恩怨,自有江湖上的了法。他既不服我,寻个地方打一场便是,谁输了谁闭嘴,这事也就过去了。你这么一插手,倒像是我打不过他,还要你来替我撑腰似的。”
  景晞道:“哪来这么多规矩。你杀贤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同他讲君子之道?”
  薛不愁脸上的神色霎时淡了几分:“你提那畜生做什么?”
  景晞道:“怎么没关系?他当年将我带走,害得你我一别十六年。你也是,恨便恨了,竟还把人的眼珠子挖出来喂狗……”
  薛不愁闻言一愣,盯着景晞看了半晌,脸上的神情几经变幻,先是疑惑,继而震惊,最后只剩下一言难尽。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等等……你该不会一直以为,我杀他,只是因为他当年把你带走了吧?”
  景晞反问:“不然呢?”
  薛不愁仰头望了一眼天。
  御花园里晴空万里,日光明晃晃地照下来,连一丝云也没有。很好。看来老天爷也不知道这是哪跟哪。
  当年巴陵一别,他既然把话说到了那个份上,便早已做好了此生不复相认的准备,自然也从未因此怨恨过贤王。路是他自己选的,人也是他亲手推开的。若非后来陈行健临死前说出那番话,他这一世或许都不会再踏进临安一步。
  薛不愁慢慢低下头来,方才眉眼间那点荒唐之色已然散尽,他望着景晞,神色也跟着沉了下来:“十六年前,便是他一手谋划,杀我父母、毁我山庄。”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四下花木簌簌作响。
  景晞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被那句话生生钉在了原地。他死死望着薛不愁的眼睛,似乎还在等着什么,等那双眼里露出哪怕一丝闪躲,一点迟疑,好让他知道方才那句话并不是真的。
  “……你是如何得知的?”
  “陈行健。”
  “陈大叔?”
  薛不愁恶狠狠地道:“陈行健也是个畜生。为了迟日剑法,为了四海盟主之位,我爹娘待他不薄……”
  景晞脸上的血色渐渐褪了下去。
  四海盟死了数百人的事,他早就知道。那时消息传到临安,他虽不知薛不愁为何下此狠手,却也只当四海盟中有人招惹了他。再不然,便是其中另有隐情。可无论如何,他也不曾将这件事同十多年前的白马山庄联系起来、亦或是和贤王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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