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6 14:50:49

  此时此刻,满地碎瓷映着天光,景虞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旁边一个跟了景虞多年的婢女见她六神无主,连忙上前扶住她:“乡君先别急。王爷虽然不在了,可从前王府里那么多人,总还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不如去问问王爷从前的旧部,兴许有人知道门路。”
  余兴闻言,眉心微微一跳:“不妥。蒙大人此番被拿,本就——”
  “等等。” 景虞忽然打断了他,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方才还慌乱无措的神情陡然一凝:“我想起来一个人。父王从前有一个极得力的手下,对父王忠心耿耿,此人也在镇抚司任职,只是从不在人前露面……”
  邓回皱起眉:“镇抚司的人?”
  “对,就是镇抚司。”景虞连连点头,“我记得父王说过,此人武功极高,一手绣春刀使得出神入化,还精通毒术,是父王手底下最得用的人。”
  邓回眉头皱得更深了。
  镇抚司上下的人,她不敢说个个熟识,可但凡有些身份的,她总该听说过,若真有这样一个人,她怎么可能毫无印象?
  景虞却还在回忆:“只是父王死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不知道如今去了哪里。若是能找到他……他跟了父王那么多年,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救相公……”
  话音未落,景虞忽然几步走到邓回面前。邓回还当她有什么话要说,谁知下一刻,景虞双膝一屈,竟直直跪在了她面前。
  “你干什么!” 邓回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
  景虞却死死抓住她的袖子:“邓回,我知道你与我家相公素来不和,我从前也没给过你好脸色。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对。可如今父王没了,我实在不知道还能去求谁……”
  “你先起来!”
  “你如今管着镇抚司,你一定能找到他。”景虞仰头看着她,方才那点乡君的骄矜早已荡然无存,“算我求你。你帮我找找这个人,只要找到他,也许我相公还有救。”
  邓回被她拽着袖子,一时连手往哪里放都不知道,方才还对她横眉冷眼的人,转眼竟跪在了她脚下。邓回平生最不会应付这个,连忙弯腰去拽她:“你先起来再说。我又没说不帮你。”
  景虞这才怔怔看着她。
  邓回道:“你把那人的姓名、年纪、模样,还有你知道的事情都写下来给我。我回镇抚司替你查。” 她顿了顿:“不过先说好,我如今手底下没有你说的这么一号人,能不能找到我也不确定。”
  -
  镇抚司的卷阁里终年不见多少日光。
  一排排木架从门口直抵最深处,上头堆满历年的案卷。纸张受了潮,泛着陈旧的黄,空气里都是灰尘与旧墨混在一起的味道。
  青玉刀。
  这是景虞唯一记得的称呼。
  此人使一柄绣春刀,刀法极高,又精通毒术。早年曾在镇抚司中做过一段时日的锦衣使者,却不领寻常差事,也不在明册上留名,只替贤王办一些不能摆到明面上的事情。
  拿人,跟踪,灭口,审讯,送信。有时也杀人。
  没人知道他究竟替贤王做过多少事,甚至没人见过他的真容。后来贤王死了,青玉刀也跟着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便是他们如今知道的全部。
  邓回已经在卷阁里翻了大半个时辰,她从十几年前的旧册一路翻到近年的密档,桌上很快堆起了小山似的一摞卷宗。可别说青玉刀,连个用绣春刀又擅毒、身份还对得上的人都没有。
  “奇了怪了。” 邓回又抽出一册,哗啦啦翻了几页,随手丢到旁边。“真在镇抚司待过,总不能一点东西都没留下。”
  余兴坐得离书案远远的,正在研究墙角那只不知道摆了多少年的铜香炉。
  邓回抬头看他:“你就不能过来帮我找找?”
  余兴立刻道:“不能。”
  邓回挑眉:“为什么?”
  余兴道:“朝廷机密,我一个做买卖的还是少知道些好。省得哪天你们丢了什么东西,第一个又来抓我。”
  邓回道:“你现在倒知道怕了。”
  余兴道:“我一直都怕。”
  邓回懒得理他,重新低下头,又从那堆积灰的旧档里抽出一本。
  这一找,又是大半个时辰。
  等最后一册旧档也翻完,邓回终于彻底没了耐性。她把卷宗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满手的灰:“没了。”
  余兴回头:“什么没了?”
  “能查的都查了。”邓回指了指桌上堆得乱七八糟的卷宗,“别说青玉刀,连青玉刀的刀鞘都没有。我是真尽力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走吧。回去告诉景虞一声,这人八成是找不着了,让她别指望了。”
  余兴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出了卷阁,邓回落锁,余兴在旁边等着,忽然随口道:“其实找不到也正常。”
  邓回头也没抬:“怎么说?”
  “既然是藏在暗处替贤王办事的人,本来就未必会留下卷宗。”余兴道,“何况照乡君的说法,此人替贤王办了那么多年的事,总不能每回有事才从天南海北赶过来。”
  邓回锁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余兴还在往下说:“这种人,多半常年就在贤王身边。贤王要他杀人也好,拿人也罢,随叫随到才——”
  “等等。”
  邓回忽然转过身。
  余兴被她吓了一跳:“怎么?”
  邓回盯着他看了片刻,眼睛忽然亮了:“我们为什么非要查青玉刀?”
  余兴一怔。
  邓回道:“查贤王啊。王府规矩森严,每日什么人进出,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都有簿册可查。既然青玉刀常年替贤王办事,总不可能从来不进王府。再说贤王一死,他便跟着销声匿迹,只要把前后的出入名册一对,总能找出些蛛丝马迹。”


第76章 不可追③
  贤王府还在。
  只是比起从前,已经冷清了许多。
  门前那对石狮子还是旧日模样,朱漆大门却已有些褪色。昔日车马盈门的长街如今空空荡荡,门前连个候着递帖的人都没有。
  贤王虽然已经死了,贤王妃却还在。
  只要王妃一日没有过世,这座王府便一日还是贤王府。只是主人不在了,从前依附在这里的人也早已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副王府的空架子,还守着旧日的规矩。
  邓回与余兴到了门前。
  这回邓回学聪明了,没有说自己是来查什么青玉刀,只让余兴递上名帖,道是长乐乡君有事托他来拜见王妃。
  门房不敢怠慢,很快便进去通传,不多时侧门打开,将二人请了进去。
  府中比外头看起来还要萧条些。
  庭院仍旧收拾得十分整洁,廊下却少有人走动。许多屋子门窗紧闭,花木也不像从前修剪得那般齐整。一路走过去,只偶尔碰见几个年老的仆妇,见了生人便停下来行礼,随后又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两人在偏厅等了片刻,贤王妃没有来。
  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
  那嬷嬷年纪已经不小了,腰背却仍挺得很直,衣裳穿得一丝不苟。进门先朝二人见了礼,才道:“王妃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近来更是畏风怕寒,已经许久不见外客了。二位有什么事,同老奴说也是一样。”
  邓回看了她一眼:“嬷嬷是……”
  “老奴姓孙。”嬷嬷道,“从王妃出阁时便跟在身边,后来陪着王妃进了王府。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老奴多少都知道一些。”
  邓回与余兴对视了一眼,倒是来得巧。
  “既然如此,我们要问的这件事,嬷嬷兴许还真知道。” 她在路上早已编好了说辞,此刻面不改色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长乐乡君近来整顿府中庶务,嫌府里那些管事记账记得乱七八糟。她记得从前贤王府规矩严整,什么人进府、什么人出府,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托我过来问问,府中还有没有从前用过的出入簿册,借一册回去照着学学。”
  孙嬷嬷听完,却摇了摇头:“那恐怕要让乡君失望了。王爷过世以后,府里便没那么多人来往了,那些簿册自然也用不上。后来王妃见了旧物便伤心,索性叫人将王爷在世时留下的许多东西都烧了。那些旧册子,应当也在里头。”
  邓回:“……”
  又烧了。
  她就像是专门来查一堆不存在的东西。
  邓回不死心:“一本都没留下?”
  孙嬷嬷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便是真漏下一两本,也不知丢到哪个库房去了。”
  话说到这里,显然已经没有再问的必要。
  邓回只得起身:“那便不打扰嬷嬷了。”
  余兴也跟着起身。
  两人一路被送出偏厅,眼看就要走到前院,余兴却忽然慢下脚步。他看着沿途那些紧闭的屋门,不由感慨了一句:“王妃倒是念旧。贤王过世这么多年,竟还会见了旧物伤心。想来王爷与王妃当年感情很好。”
  孙嬷嬷脸色顿时有些古怪。
  余兴只当没看见,继续道:“也是。贤王在世时公务繁忙,府中来往的人又多,能陪着王妃的时候想必不多。如今人不在了,才更叫人怀念……”
  “怀念什么。” 孙嬷嬷忽然冷冷说了一句。
  邓回转头看她。
  孙嬷嬷像是也察觉自己失言,闭了闭嘴。可她伺候贤王妃几十年,显然积了满肚子的怨气,话既然开了头,到底没忍住:“王妃待王爷自然是一片真心。可王爷在世的时候,何曾把多少心思放在王妃身上?”
  余兴道:“嬷嬷这话是……”
  孙嬷嬷哼了一声:“外头都说王爷不好女色,府里连个侧妃都没有。那是他们不知道。王爷身边一直有个侍女,走到哪里都带着。书房不许旁人进,她能进;夜里议事不许人伺候,她也能在里头。三天两头把人留到深更半夜,有时候干脆一整夜都不出来。”
  听到这里,邓回与余兴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方才已经断掉的线索,似乎忽然又从这位老嬷嬷的闲话里冒出了一点头绪。两人原本都已经准备告辞,这下谁也不急着走了。
  孙嬷嬷越说越气:“王妃为这事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偏偏王爷护得紧,谁也不许多嘴。一个侍女罢了,倒比正经主子还金贵。”
  邓回追问道:“那这个侍女如今在哪儿?”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