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分类:2026
作者:一纸寄东风
更新:2026-09-16 14:50:49
《解剑拜仇》作者:一纸寄东风 简介: 昨日不必忘却,明日且随它去,只管今日向前走吧! 薛不愁道:“我娘给我取这名,是盼我这辈子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愁。”
“陈盟主,你不会以为自己现在多编几句话,我就能让你慢些死吧?”
陈行健疼得浑身一颤,脸色愈发惨白,过了半晌才苦笑道:“我现在只盼着死得快些。你若肯给我一剑,我反倒要谢你……当年你娘身中剧毒,我原以为凭那些人足够料理,用不着我亲自出手。谁知等我赶到,他们却告诉我,薛前燕已经带着人杀出重围了。我也是到了那时才知道,事情出了岔子……”
薛不愁道:“你以为我会信吗?”
陈行健道:“信不信随你。你毕竟叫过我那么多年陈大叔。小时候见了我,隔着半个院子都要跑过来喊一声。你爹娘待我也好,尤其是你爹……”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有一瞬变得很远。
“有一年我去白马山庄,你爹还留我吃过饭,问我盟中有没有人为难我……”
薛不愁没有说话。
满屋都是血。陈行健就坐在那一地狼藉的骨血之间,自己也几乎成了其中的一部分,脸上却偏偏带着一点近乎怀念的笑意。
“所以啊,不愁。” 他竟还像从前那样叫他。“陈大叔都要死了,总不好还骗你。”
薛不愁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行健却仿佛没有看见,只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要报仇,要杀人,都没有错。只是总该把仇人找对吧……要不然,你爹娘死得多冤。”
薛不愁盯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行健道:“据我调查,你爹娘当年根本没有逃出梵净山。如此看来,他们多半是在下山途中便遭了毒手……那天,守在山外的还有另一拨人,为首之人名叫「青玉刀」,乃是大内第一高手,隶属镇抚司……”
薛不愁的神色终于变了:“镇抚司?”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竟有些发涩。
陈行健道:“怎么,很意外?”
他当然意外!这么多年来,他早已将当年的事情想过千百遍。陈行健觊觎迟日剑法已久,趁白马山庄势微,勾结黑道攻上梵净山,杀他父母,夺他家传武功。后来又将一切推到所谓魔教头上,借四海盟之手赶尽杀绝。
一切都说得通。
甚至太说得通了。
薛不愁咬牙道:“你就是为了迟日剑法……”
陈行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鲜血的手,竟笑了笑:“我当然想要迟日剑法。我在四海盟熬了多少年?论武功,论资历,论出身,我哪一样比得过别人?我想往上爬,就得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
薛不愁眼底一寒。
陈行健却接着道:“可动心是一回事,敢不敢动手,又是另一回事。你娘是什么人?你爹是什么人?白马山庄又是什么地方?若是只有我一人……至少那时候,我还不敢。”
屋里忽然静了下来,血沿着他的衣角一点一点往下滴。
“有一天,青玉刀找上了我。她想找我同我……不,是她的主子想同我做一桩买卖。”
薛不愁握着剑,一字一句道:“什么买卖?”
陈行健望着他,脸上那一点近乎怀念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他们要上白马山庄找一个人。作为报酬,若有一日我能坐上四海盟主之位,南朝便不会插手中原武林之事。”
``
第71章 [无常③]
``
`月亮是很温柔的。`
`它照过山河人间,照过生者的眉眼,照过死者尚未合上的眼睛。世间的恩怨到了月亮底下,仿佛都变得很轻。血也是轻的,仇也是轻的,连人的性命都不过薄薄一层,落在地上,被月光一照,便白得干净。`
`薛不愁走在这样的月光里。`
`他身上全是血,并蒂剑也在滴血。`
`他在哼歌,调子已经记不清是从哪里听来的了,来来回回不过那么几句。薛不愁哼得很随意,偶尔忘了下一句,便自己胡乱接上,竟也觉得不错。`
`两百一十三。`
`今夜月色真好,薛不愁想到这里,唇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四海盟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门前横着两具尸体,一左一右,恰好空出中间那条路。`
`路上却站着一个人。`
`是郑丘才。`
`他大约已经等了很久,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头发也有些凌乱,右边袖子不知在哪里划开了一道口子。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来,一眼看见薛不愁满身的血,脸色顿时变了。`
`“薛庄主!”`
`郑丘才快步迎了上来。他脸色很不好看,眉头紧紧皱着,眼底像是压着许多话。可走到近前,看清薛不愁这一身的血,那些话却一下全忘了。`
`他下意识伸手想扶,又在半途停住,只急急将人上下看了一遍:“你……你受伤了没有?”`
`薛不愁看了他一眼:“你没死啊。”`
`郑丘才原本满肚子的话,听见这一句,愣了一下:“……没有。”`
`“那挺好。”`
`薛不愁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郑丘才却往旁边挪了一步,恰好又挡住了他的去路。`
`薛不愁往左,他便往左。薛不愁换到右边,他也赶紧跟着挪过去。如此来回两遭,薛不愁终于停下来看他。`
`郑丘才被他看得有些局促,张了张嘴,像是满肚子的话一时不知该从哪句说起:“那个……薛兄,我有话跟你说。”`
`“明天说。”`
`“明天你就就走了,你轻功那么好,天下这么大,到时候我上哪儿找你去?就算找得到,也不知道得什……”`
`“那以后说。”`
`“不行不行,那更不行!有些话能以后说,有些话不能。今天不说清楚,你这一走,万一以后再碰上这种事,又……”`
`薛不愁懒得听他说什么。`
`很多年前也是这个人一路从荆楚说到江夏,足足半个月,嘴几乎就没有停过。路上遇见什么便说什么,天阴了要说,下雨了要说,错过宿头也要念叨半天,常常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翻来覆去讲上好几遍。`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这人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聒噪!`
`薛不愁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有话快说。”`
`郑丘才被他打断,愣了一下,果真闭了嘴。他深深吸了口气,终于要开口说正事的时候,却又忽然卡住了,皱着眉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先从哪一句说起。`
`“你今天杀了很多人。”`
`“嗯。”`
`“陈行健该死。”`
`“嗯。”`
`“贺柒也该死。”`
`“嗯。”`
`“可是……”郑丘才挠了一下头,“可是其他人不都该死啊。”`
`薛不愁等了半晌,见他憋了这么久,最后就憋出这么一句,不免有些无奈:“就这个?”`
`郑丘才一听便急了:“什么叫就这个?这还不够吗?死了那么多人啊,又不是死了两只鸡两只鸭……不对,我不是说鸡鸭的命就不值钱,鸡鸭也是一条命,平白无故当然也不能乱杀。我的意思是——”`
`薛不愁听得头疼,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他们既然肯替陈行健卖命,便该知道总有一日是要还的。又有什么冤枉的?”`
`郑丘才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若是那人明明知道陈行健害了你爹娘,知道白马山庄的事,还铁了心替陈行健卖命,那你杀他我无话可说。可他若是什么都不知道呢?他好端端待在四海盟里,忽然听见外头有人杀进来了,大家都往外跑,他也就跟着拿了剑跑出来。他甚至都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杀进来,更不知道陈行健从前做过什么……”`
`“那他也是来杀我的。”`
`“你把他打倒就是了,何必……”`
`“那多麻烦啊。”薛不愁淡淡道:“杀了更快。”`
`“……”`
`“何况刀剑无眼。两百多人一拥而上,郑兄莫不是还要我挨个问一遍,你是哪年进的四海盟,你认不认识陈行健,你有没有杀过白马山庄的人?我看着是那种很闲的人吗?”`
`郑丘才张了张嘴,似乎真的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确实有些诡异。`
`他想了半天,只好摇摇头:“那倒也不用。”`
`薛不愁道:“这不就完事了吗?人都已经死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难不成还指望我把他们一个个救回来?行了行了,别挡路,我还要去临安呢。”`
`郑丘才一听,立刻又追上去:“等等,你还要去临安?”`
`“不然呢?”`
`“你去临安做什么?”`
`薛不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杀人啊。”`
`郑丘才一下没了声音。`
`薛不愁已经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追上去,再次挡到前面:“不是,薛兄,你怎么还要杀人啊?”`
`薛不愁没有回答他。`
`郑丘才却不肯让开。他憋了半晌,才道:“今日的事……人都已经死了,我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可陈行健也死了,贺柒也死了,你的仇既然已经报了,就到这里吧。”`
`薛不愁抬眼看着他。`
`郑丘才认真道:“冤冤相报,总得有个人先停手。你再这样一路杀下去,今日杀十个,明日便有一百个人来找你报仇,那要杀到什么时候?”`
`他顿了顿。`
`“薛兄,收手吧。”`
`薛不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为什么?”`
`郑丘才一愣,显然没想到薛不愁会这样回答。`
`薛不愁忽然笑了一下:“郑兄,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报仇才杀人的吧?”`
`“报仇多累啊。还要分谁欠了谁的命,谁欠了谁的债,一笔一笔算清楚。我现在不算这些了。” 他低下头,看见并蒂剑上沾了一点血,便随手在衣摆上擦了擦。“谁让我不痛快,我便杀谁。陈行健让我不痛快,所以我杀了他。贺柒让我不痛快,所以我也杀了他。方才那些人提着刀剑冲出来,吵吵嚷嚷的,我看着心烦,便一起杀了。”`
`剑上的血没有擦干净,薛不愁看了一会儿,也就算了。`
`“这样多省事。”`
`郑丘才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没有说话。他定定看着薛不愁,神情竟有些陌生。眼前分明还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副皮囊底下的人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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