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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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16 14:50:49

  `说罢,两人便要继续关门。`
  `“我来找陈行健。”`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隔着斗笠听来有些发闷。`
  `两名弟子俱是一怔。`
  `方才说话的弟子很快便皱起眉来,只当又碰上了个不懂规矩的:“不是都说了吗?今日不见外客。有什么事,明日递了拜帖再来。”`
  `门缝越来越窄。`
  `门里的灯火、人影、笑声,也被一点点遮了进去。眼看只剩下一线光明,一只手忽然从外面伸进来,抵住了门。`
  `弟子抬起头,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客气:“你这人怎么回事?”`
  `黑衣人已经抬脚跨过了门槛。`
  `“站住!”`
  `两名弟子脸色一变。其中一人当即横身拦在他面前,五指扣上他的肩头;另一人也已按住腰间佩剑,向前逼了一步。`
  `恰在此时,云层散开了一线。`
  `一道月光落了下来。`
  -
  正厅里已经喝得热火朝天。
  今夜能坐进这里的,大多都是四海盟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各处分舵的舵主、堂主,连同这些年投奔而来的江湖豪杰,满满当当坐了十几桌。桌上杯盘狼藉,酒坛横七竖八堆在脚边,划拳声、叫好声、笑骂声混在一起,几乎要将房梁掀翻。
  平日里还有上下尊卑,到了除夕夜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这个端着酒碗去敬那个,那个喝高了非要拉着人比划两招,还有人拍着桌子说起这一年在外办过的得意事,引来满堂喝彩。酒气混着饭菜的热气蒸腾起来,烛火都仿佛被熏得晃晃悠悠。
  便是在这时候,门口多了一个人。
  一身黑衣,头戴斗笠,他站在门槛外,与满堂红灯锦衣格格不入。
  却没有人在意。
  今夜人实在太多。各处分舵赶回来过年的,外地留宿未走的,还有许多平日难得见上一面的生面孔,谁也说不清谁是谁带来的。偶尔有人抬头瞥见他,也不过看上一眼,便重新转过身去喝酒。
  黑衣人跨过门槛。
  他没有落座,也没有同任何人说话,只牵着斗笠下的一片阴影,慢慢穿过一桌又一桌酒席,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从门口走到厅中,又从厅中走向上首,目光在一张张醉意熏然的脸上掠过。四周的人喝酒的喝酒,划拳的划拳,他便这样无声无息地从人群中穿过去,黑沉沉的一道影子,竟像只误入了人间宴席的鬼。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他。
  “哎。”
  一只手忽然拍上他的肩膀。
  贺柒今夜已经喝了不少。
  数年前那个新投四海盟、还要处处看人脸色的“一寸灰”,如今早已不同往日。陈行健对他愈发倚重,去年更是亲自提拔他做了副盟主。如今整个四海盟里,除了陈行健,便数他身份最高。昔日见不得光的黑道杀手,摇身一变,已是江湖正道中数得着的人物。
  今夜除夕,他自然也是众人敬酒最多的那个。
  贺柒一手搭着黑衣人的肩,一手还拎着酒壶,脸上醉意正浓,眯着眼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你干什么呢?从刚才就在这儿转来转去的。”
  黑衣人停下脚步。
  “找人。”
  “找谁?”
  “陈行健。”
  贺柒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这一声引得旁边几个人也回过头来。贺柒却笑得愈发厉害,手掌还在那人肩头拍了两下:“你不是咱们盟里的人吧?”
  黑衣人没有回答。
  “我就知道。”
  贺柒醉醺醺地指了指满堂酒席,又朝最上首那张始终空着的座位扬了扬下巴:“盟主从来不和我们喝酒。你在这儿找到明年,也找不着他。”
  “那他在哪里?”
  贺柒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只可惜他醉得厉害,一时想不起来,只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眼前的人。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苍白的下颌。那人站得很近,近得贺柒只消一伸手,便能掀开他的斗笠。
  “你找盟主干什么?”
  黑衣人没有回答。
  贺柒盯着他,方才还混沌一片的醉眼,不知不觉清醒了几分,方才搭在那人肩上的手,已经慢慢收了回来。
  “罢了。” 黑衣人道:“本来也要找你。”
  贺柒瞳孔骤然一缩,几乎就在这一句话落下的同时,他猛地向后撤了一步。
  太迟了。
  一道月光从他眼前掠过。
  咚!
  无头的身体仍旧直挺挺地站了一瞬,鲜血这才从断颈处猛地喷了出来,泼上桌案,溅进酒碗,也溅了离得最近几人满身满脸。
  随后,那具身体才向后一仰,轰然倒地。
  满堂笑声戛然而止。
  黑衣人从那具尸体旁跨了过去,继续朝后方走去。
  “拦住他!”
  不知是谁暴喝一声,众人才终于惊醒!
  霎时间,桌椅翻倒之声四起。方才还醉醺醺东倒西歪的一众江湖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刀剑出鞘的声音接连响起,寒光映着满堂红烛,将方才还喜气洋洋的年夜宴照得一片森冷。
  一个高大的汉子最先跃到前头,横刀拦住去路,厉声喝道:“哪里来的狗贼!敢在四海盟撒野,你——”
  黑衣人道:“陈行健在哪?”
  那汉子一怔,随即勃然大怒:“盟主的名讳也是你配——”
  这一回,所有人都看见了。
  剑从鞘中出来,寒光一闪,直取那汉子胸前。没有什么诡谲的变化,也没有什么叫人看不明白的招数,就是快。快得那汉子明明手中的刀甚至已经抬了起来,却根本来不及挡。
  剑锋一进、一出、收剑。
  那汉子应声倒地。
  “杀了他!”
  左右数人几乎同时扑了上来。
  最先赶到的是两名持剑弟子,一左一右夹攻而至。黑衣人却连脚步都没有停,只在两剑将要临身之际微微侧过半步,右手重新按上剑柄。
  一剑斜挑,荡开左侧长剑,剑锋顺势一转,已经割开那人的咽喉。紧接着腕上一沉,剑尖自另一人肋下穿入,又从后心透出。
  一招未尽,后面的人已经到了。
  长刀迎头劈下,黑衣人抽剑转身。铮的一声,刀剑相撞。那柄长刀竟被生生震得偏向一旁。持刀之人虎口剧震,还未来得及变招,黑衣人的剑已经从他胸前掠过。
  鲜血飞溅,第三个人倒下。
  剩下的人终于不敢再贸然上前,他们握着兵刃围在四周,随着黑衣人一步步向前,竟也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向后退去。
  “……他用的是迟日剑法!”
  不知是何人喊了一声,四下骤然一静,随即哗然。
  迟日剑法本就是名震天下的绝学。陈行健曾以故人已逝,绝学却不该随之埋没的理由,将自己所学的迟日剑法公开传授盟中弟子,后来甚至连不少依附四海盟的门派也得了传承。此举一度传为美谈,人人都赞陈盟主心胸宽广,不将白马山庄的武学据为己有。
  在场众人里,会使迟日剑法的其实并不在少数,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更看得出这一剑的不同。起手分明是他们熟悉的起手,变势也分明循着迟日剑法的路数,可剑锋递出去的那一瞬,却精妙得近乎不可思议。同样的一招到了这黑衣人手里,竟像忽然活了过来,前后衔接浑然天成,几乎寻不出半点破绽。
  那不是他们学过的迟日剑法。
  至少,不是陈行健教给他们的迟日剑法。
  短暂的惊疑过后,人群中忽然有人喝道:“管他是什么剑法!他只有一个人!”
  这一句话像是骤然提醒了众人,不错,他再厉害也不过一个人。这里是四海盟总舵,正厅里聚着的又都是盟中精锐,舵主、堂主、各派高手足有数十人。方才不过是被他杀了个措手不及,若当真一拥而上,难道还能叫他一个人杀出去不成?
  众人彼此看了一眼,原本退开的脚步渐渐停住,刀剑重新举了起来。前后左右,数十道目光一齐盯住了正中的黑衣人。
  “大家一起上!”
  黑衣人终于停下脚步,他似乎有些烦了。一路从大门走到这里,他问了不知道多少遍陈行健在哪里,却没有一个人肯好好回答。如今眼前又围上来这么一群人,刀枪剑戟横七竖八堵住去路,连最后一点耐性也被磨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手,摘下斗笠,随手一丢,斗笠骨碌碌滚出去,撞在一只翻倒的酒坛上。
  满堂红烛之下,那张一直藏在阴影里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苍白的脸。两颊深深瘦削下去,越发衬得眉眼浓黑,满堂红烛映在他脸上,灯影明明灭灭,却始终照不出半分暖色,倒像是一具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误闯进了这场除夕夜宴。
  四周忽然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薛……薛不愁?”
  这个名字一出口,整个正厅顿时炸开了锅。
  “是他!”
  “薛不愁!”
  “这个叛徒居然还敢回来!”
  有人认出了他,更多的人也随之想起了那张几年前贴遍各处分舵的通缉画像。
  “薛不愁,你还有脸踏进四海盟!”
  “陈盟主当年待你如同亲子,四海盟上下何曾亏待过你?你勾结魔教,残害同道,如今竟还敢回来杀人!”
  “忘恩负义的东西!你还算是个人吗!”
  骂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薛不愁站在人群中央,听了半晌,却忽然笑了。
  “我吗?” 他指了指自己,“不是。”
  四周一静。
  薛不愁笑道:“我是鬼啊,来索命的无常鬼。”
  “好一个无常鬼!既是来讨命的,那便看看今日究竟是谁的死期!杀!”
  下一刻,满堂人影齐动。
  刀光剑影骤然交错,四面八方一齐朝薛不愁压了过去。有人踏桌而起,当头劈落;有人绕至身后,直取后心;更有人早已抢住左右,将仅剩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顷刻之间,十余件兵刃前后相接,几乎不分先后地递到眼前。
  迟日剑法再快,终究也只有一柄剑。
  这样的围杀之下,任你剑术再高,也断无可能同时挡住四面八方的杀招。便是当年未尝一败的“春泥飞剑”亲至此地,恐怕也难从这片刀光剑影中全身而退。
  薛不愁必死无疑!
  ……
  月亮是很温柔的。
  她从不问人间今夕何夕,也不问谁生,谁死。只是静静地照亮山川草木,芸芸众生。
  所以每一个人,都看见了这抹温柔的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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