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爱（近代现代）——第十三月

　　A-4413看他的表情变得古怪了起来。
　　“下次请不要这么咬我，”过了会，以利亚开口道，卷起袖口，露出只剩下一点痕迹的伤疤，“虽然我删掉了医疗舱的记录，但父亲还是有可能看到，如果发现了，他会将你送去回收站。”
　　“——而我现在还不想送你去那。”以利亚说完后，看着A-4413的变幻莫测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
　　仿生人没有回应他这番话。它指了指笼子的一角：“我要睡觉了。”
　　“好。”以利亚点点头。
　　他慢慢地离开了这间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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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这个阶段丹尼尔还没意识到他本人是面前这倒霉孩子的爹…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阻止他被以利亚草就是了（～～


第7章 chapter 6
　　以利亚觉得他现在和A-4413的相处方式不错，现在，他每天会花一到两小时和对方交谈，观察它的生理反应和记录数据。仿生人习得的标准语并不多，只够它进行基础的日常沟通（和谩骂）。除此之外，一旦涉及到另外的话题，A-4413讲话就会变得磕磕绊绊，以利亚送了它一本自己学龄前使用的基础字典，A-4413收到书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幸好以利亚最后没有在垃圾桶里看到这本书。
　　他发现A-4413的记忆有相当大的空缺，像是互不关联的孤岛。他一共生育了五个孩子，加上一个没有被登记在册的以利亚，那就是六个。然而，交谈中，以利亚发现A-4413似乎只记得其中两个或三个孩子，他说明了这个疑点，A-4413只是别开目光，冷淡地告诉他收留所会定期清理它的记忆模块。删除那些“可能会导致它滋生反抗念头”的记忆。但是没用。A-4413说，没有动物在感到痛时不会反抗。它运气不好，总是摊上性癖糟糕的客人，有时候再不反抗，也许真的会被弄死。
　　这时候以利亚才意识到，A-4413之所以能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到墙上质问，原因是他在治疗时，为了方便顺手拆掉了收留所一同赠送的项圈——一旁附赠的说明书表示，它有着电击和定位的功能。以利亚没费多大劲就在抽屉中找到了它，换上了新电池。项圈亮起绿灯，以利亚盯着弹出来的莹蓝色编号，又想起来A-4413总是垂下去的灰色眼睛。它在聊天时也不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好似是一种长年累月折磨下造成的应激行为。以利亚觉得这莹蓝色编号和他的眼睛真不相衬——他最后拆掉了电池，又拧开螺丝，把项圈拆成零件，扔进了房间的金属回收仪中。
　　不知道为什么，以利亚并不想A-4413看他的眼神中变得和它看那些客人一模一样。他记得翻看过的监控记录，A-4413在被强暴时的表情麻木而恍惚，少数的几次反抗，以利亚能看见某种孤注一掷的愤怒从它眼底烧起来，像被点燃的死木。
　　艳丽得像下一秒就要死掉了一样。
　　很漂亮，以利亚得承认，但他更想看A-4413和他聊天时，偶尔笑起来的样子。它的眼角有点细纹，笑的时候会更明显。以利亚想起他的父亲，又想起他的母亲，他们很少笑，即便是笑，也是在恰当的场合下恰当地微笑。母亲对他唯一一次的真心的笑容，只有那一次。
　　——她捧着他的脸蛋，透过他的眼睛在看着谁的那一次。
　　A-4413甚至比他的父母更接近父母的概念。在童年时代，以利亚还能看绘本的年龄，他懵懵懂懂地想过他的妈妈应该是什么样的。爸爸又该是什么样的。会无条件地给予他拥抱吗？会夸他是个好孩子吗？会摸着他的头告诉他一切都没关系，爸爸妈妈都会好好爱着你的吗？以利亚无法控制地幻想起这些东西。他第一次尝试在谈话后拥抱A-4413时对方被他吓了一大跳，也许待会这只仿生人就会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把刀捅进他的脖子里，但是A-4413没有这么做。
　　它只是叹了口气。
　　以利亚忽然无理取闹地生气起来。为什么A-4413是个仿生人呢？如果它是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不就能顺理成章地爱戴它、敬爱它、尊敬它了吗？
　　偏偏它是个仿生人。以利亚那出生低贱的生父，连记忆自主权和身体所有权都无法拥有的生父，他该怎么确认A-4413是真心实意地怜悯他，还是只是程序使然。以利亚恐惧着这轻飘飘关系后的真相，他冷酷地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仅仅是为了研究才留下了A-4413，总有一天他要抹消它的存在。可是，以利亚老是想起聊天时，A-4413那双和他过分相似的灰色眼睛。当它看向他的时候……它说，它是丹尼尔。
　　一个仿生人，凭什么拥有名字呢？
　　他的生父，又为什么不能拥有名字呢？
　　以利亚觉得头痛。A-4413学会了很多词汇，要是再放任下去，仿生人和人的界限又要依靠什么划分？他究竟在做什么？他现在还是一个优秀的家族继承人吗？在做出这些事之后。
　　终于，以利亚还是不得不杀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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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写到了以利亚的深柜心理部分…～～但是写得我好爽呀呵呵呵～～
　　以及感谢id为feiwen666hhh的鱼鱼，卧槽这个打赏是否太豪爽了点我点进消息时被吓了一大跳也！于是迅速地码了一章以示感谢www🥺
　　赶了个七夕末班车，大家七夕快乐！


第8章 chapter 7
　　以利亚原本没有打算自己动手。他既不愿意看见A-4413灰色的眼睛，也不希望亲眼见证它的死相。父亲说他过分软弱，软弱就软弱吧，以利亚想，他出生在这家族中，这无关紧要的软弱便是一种可以被包庇的特权。
　　他只用下达命令就好了。
　　安乐死的当天，他原本应当专心致志处理积压的事务。自从和A-4413聊天划进日程表后，他就总忍不住延长它的时间。以利亚喜欢抱着它，作为被转业的护卫型仿生人，多次生育明显破坏了它的核心肌群，代之以柔软的皮肉。但它的体型和比例依旧相当优秀。仿佛曾经被敬重又被残忍破坏的圣像。
　　以利亚大致能明白为什么A-4413总是遇上行事糟糕的客人，除了运气之外，它的躯体就像是迎合了某种恶趣味制造出来的产物，弄断了却又没有被彻底修复的畸形右腿加剧了这种既视感。仿生人拆掉残疾部位以安装正常的肢体的手术相当常见，A-4413所在的收留所却没有给它安排。以利亚分析完过往的影像就明白了为什么——A-4413残疾以后，来找它的客人翻了一倍。
　　管理员告诉他的原因仅仅是基因缺陷，进行修复手术或许会造成死亡。而以利亚的检测结果却显示A-4413的基因几乎没有异常，它的瘸腿一直被保留但不被予以修复的原因只是为了增加收留所的收入，和满足那些额外的客人的欲望。人造物总是被强调为应该拥有光滑的皮肤，完美的构造，而A-4413的缺陷在其中就格外显眼。加上它有张尽管不年轻了却依旧相当不错的长相。两相交织，反而构成了它身上奇妙的吸引力。
　　——客人们在享受着轻易掌控着它鲜活的恐惧和痛苦带来的轻飘飘的权力感。而A-4413的仿生人身份又给出了最大程度的道德豁免权。折磨同类会被谴责，可是A-4413不是同类，没有人权，被视作公共财产，所以怎样被对待都无所谓。
　　以利亚定定地看着监控。
　　A-4413对时不时的药物注射已经习以为常了，它没什么兴趣地蜷缩在笼子一角，偶尔看一眼忙着配制药品的实验员，又继续把脑袋缩进以利亚送给他的旧毛毯里。
　　不过，在实验员示意它露出脖颈方便注射时，A-4413突然躲了一下，问：“今天他还不来吗？”
　　以利亚的笔尖滑了一下。
　　实验员并不在乎A-4413的疑问，除了以利亚以外，没有几个人会把仿生人当成可沟通的对象。A-4413的问题当然得不到回答。
　　针头靠近了皮肤，监控闪烁着恒久的、稳定的红光。
　　以利亚按下了通话键。
　　“取消注射，”他说，“再次重复一遍，取消注射。”
　　*
　　他还是没有办法下定决心抹消掉A-4413。
　　说不好是因为什么，也许是A-4413实在太像他模糊憧憬过的父母的集合体，也许是因为那双灰色的眼睛。或者原因只是他太软弱。
　　无论怎样……他想，A-4413对他来说，活着总是比死了好的。
　　藏好就行了，以利亚最后下定了决心。
　　母亲既然能隐藏他的身份长达二十多年，他为何不干脆将错就错？只是豢养一只仿生人，而这个仿生人正好与他有血缘关系，仅此而已。
　　他能做好的，以利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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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为什么，这章写得好卡，手感也很烂…


第9章 chapter 8
　　以利亚的私人实验室可以安放一个迟早要死掉的实验仿生人，但是如果要彻底隐瞒它的存在，就必须得考虑更好的地方。
　　以利亚用了母亲留给他的遗产。一套别墅，父亲不常去那，也没有别墅的通行密钥。他和以利亚的母亲常年保持着合格的政治联姻应有的体面，以及同样保持了背后的冷淡和疏离。以利亚幼年时曾以为所有人的父母都可以在镜头之外一个月几乎不说一句话，后面才发现事实远非如此。
　　A-4413对此并不知情。以利亚打算让它暂时先待在二层的主卧，等门禁系统更新完成后再考虑进一步扩大它的活动空间。他提前为A-4413做了皮下芯片植入手术，确保在没有颈环的前提下也能掌握它的动向。
　　搬动是在夜间完成的。第二天以利亚得去参加商业宴会，便没有留下来，只是写了张便签让A-4413明白发生了什么。有时间能打开别墅监控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以利亚看着A-4413把自己裹在从床上扯下来的被单里，坐在椅子上，在对着窗户发呆。桌上吃完了的能量包整齐地叠在一起——它吃不惯除了能量餐以外的任何食品，大概是仿生人的通病。
　　以利亚在晚上推门而入时，它说：“我好久没见过树了。”
　　“你以前见过吗？”以利亚拉开另一张椅子，问到。
　　A-4413又露出了那种后知后觉意识到说漏嘴了的表情。它无所适从地抿了下嘴巴，挪开眼睛。以利亚只好提醒它：“请不要说谎。”
　　“在年轻时见过几次吧，”它说，“那会我还不在收留所。后面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城市的绿化份额相当有限，所有设施都在为挤下更多的人口做准备，没什么地方分给只是为了好看的花草树木——不过作为贵族，以利亚家中的住宅当然拥有慷慨的私人绿化权限。以利亚的母亲异常热爱这些，这座别墅的系统设计也有一部分服务于这些植物的生长。在母亲死去后，这套系统兢兢业业地运作至今，包括主卧窗外就能看见的那棵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