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爱（近代现代）——第十三月

　　丹尼尔看样子想从他的手里抽回覆在他脸颊上的手，以利亚顺势收紧了手指，没让他成功。
　　当然，丹尼尔不是不能用些别的手段，他曾经是护卫型的仿生人，力气不算小。他也可以直接这么拧断以利亚的手腕，仿生人当然可以这么做。
　　但是丹尼尔不能，也不敢。惩罚机制早早锻炼出了某种温驯的条件反射，丹尼尔的血肉有一部分由这些扭曲的规则塑造而成。他最后放弃了挣扎，只是僵在那，看着以利亚，神情中带着点祈求和决绝。
　　“不要这么叫我，”丹尼尔说，“求你了，不要这么叫我。”
　　“除此之外，你做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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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利亚，一个敢于和死掉之人争宠的勇士。


第15章 chapter 14
　　以利亚没说话，只是抓住生父的手腕的力气又大了一些。丹尼尔一下吃痛，但没敢甩开，只是用那种习惯了被虐待折磨的、强装镇定又战战兢兢的神情看着对方。
　　他看上去真的很可怜，大概是刚刚被强行撬开了壳的缘故。那神情脆弱得不可思议，仿佛再多施加一点力气，丹尼尔就会彻底分崩离析。
　　以利亚突然开始好奇有多少客人会看到他的母亲这模样。
　　他希望只有他看过。他的妈妈不应该是他的私有物吗？私有物怎么可以被随便染指呢？
　　以利亚内心突然升起一个阴暗的、暴戾的、毫无理由的念头——他真想杀了那些人。
　　丹尼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本能让他在以利亚抬手的时候徒劳地往后躲了一下，好在落下的不是一巴掌或者烟头，对方仅仅扣上了腿部外骨骼的最后一个遗留的卡扣。
　　“不好意思，”以利亚维持着表面的风度，“我忘了这个。”
　　“我不想伤害你，妈妈，”这成年的儿子垂下眼，灯光下照射着眼底，那甚至闪烁着可以称之为泪花的光亮，“现在，我觉得你需要好好休息。”
　　他说完就从单膝跪着的姿势起身，丹尼尔惊疑不定地望着他的背影，试探性地从椅子上扶着把手，慢慢站起来。
　　没有他预想中会出的任何问题，以利亚设计的外骨骼完美地贴合他的右腿，除了刚开始走路还有些刺痛和踉跄，后面丹尼尔便几乎行走自如。他的肌肉对这一切已经有点生疏了，丹尼尔甚至不太适应他站起来的视角。
　　但是他真的站起来了，还能走路。
　　丹尼尔低头看向稳稳支撑着自己的右腿，又望向天花板。心中忽然燃起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
　　……
　　办公室。
　　以利亚正在翻看监控，丹尼尔在镜头下把整个房间都绕了一圈以利亚放大能看到他脸上那新奇的表情，这感觉令他感到一阵飘飘然，甚至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叩叩”，助理敲门而入，以利亚迅速掐掉了立体投影，冲着对方露出另一个堪称完美无瑕的微笑：“有什么事？”
　　“阿斯托雷先生说，外殖民地爆发了难民暴动，要您去尽快处理。期限十五天。”
　　“等回来以后，您就该准备交接权力了。”
　　阿斯托雷是以利亚父亲的名字。
　　以利亚微微颔首，助理恭敬地退了出去。他为自己挑选的新办公地点是母亲别墅的书房，这里没有铺天盖地的监控。以利亚只需要定时总结报告呈送父亲即可。大概是他即将接过家族权柄的缘故，父亲默许了他这点小小的僭越。
　　以利亚没有很担忧丹尼尔，外骨骼装置异常耗电，而以利亚刻意将它设计的轻便，就是为了控制它可供使用的时长。
　　丹尼尔甚至没办法靠着这东西走出那别墅的门。
　　以利亚当然不可能为他心爱的私有物留下这么个能用于“反抗”的隐患。除此之外，整座别墅的密钥都握在他一个人手中，丹尼尔住的卧室里的监控保证了房间里没有以利亚看不到的死角。他只留了个象征性的监控安放在左上角委婉地提醒丹尼尔不要试图耍小聪明。他相信他的妈妈这么聪明，应该能看懂他的暗示。
　　是吧？
　　——丹尼尔仰起头，第一次看向那个在墙角的、明晃晃的摄像头。
　　他朝那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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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很不想立flag但是感觉快看到完结曙光了。原本还担心这篇文要是写得超出了短篇该怎么办毫无写中篇的经验说是…


第16章 chapter 15
　　外殖民地的暴动给以利亚带来了些意外，动乱此起彼伏而其中关系交错复杂，这地方地头蛇多得好像除了勾帮结派这帮人就没事干了一样，以利亚在各处势力中周旋，忙得不可开交。
　　但他每天还是会把丹尼尔在家里的监控视频过一遍、以及查看那枚植入了的芯片传送过来的实时位置信息。
　　没什么异常，但是离开越久，以利亚就越焦躁。最后几天收尾时他一反之前的怀柔手段，头一次采用了武力威慑的办法。随即动用了家里的私人飞船，急匆匆地赶了回去。
　　——他敲门时还能在门内听到丹尼尔的应答，等推门而入时，以利亚怔在了原地，随即内心卷起了滔天骇浪，不可置信与怒火交杂在一起，烧得他积攒了快整个月的焦躁一发不可收拾。
　　丹尼尔跑了。
　　只有一个仿真的立体投影，坐在床边向他冷冷地笑了一声。
　　*
　　以利亚最后在抽屉里找到了他植入进去的芯片。
　　看样子这个手术动得不算顺利，芯片外层凝着干了很久的血迹，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下面压着张纸条，看样子是从词典上撕下来的，写着一行略为生疏、但是相当工整的字迹。以利亚没怎么见过丹尼尔写字，不过也能轻易猜到这应该就是他留的言。
　　“当我死了。”
　　署名是，丹尼尔。
　　方才强行压下去的愤怒滚动在以利亚心口，让他恨得几乎想撕了这张纸条。但丹尼尔留下的东西太少，以利亚深呼吸了半分钟，终于忍下这冲动，翻到另一面。
　　上面写了另一句，口吻变得略带警告意味：“如果想要找我的话，我会公开你的血统身份。这并非玩笑。”
　　“我知道你不会想让别人知道我是你的生父的。”
　　以利亚甚至能大致想象出丹尼尔写这话时的表情，波澜不惊，也许还有点胜券在握的意思。他将他豢养了将近两月，差点要忘记丹尼尔其实在见面不久之后就咬掉了他一块肉。这仿生人看着他时那缱倦又柔和的神态，以利亚以前还抱着点侥幸心理，觉得爱意中也许也有对他的一分真心。现在他终于反应过来。这爱意轻巧、苍白又廉价，只是借着他那张与死去的女儿相似的面孔，就地发挥出来骗人的把戏而已。
　　丹尼尔真的把他当过自己的孩子吗？
　　而嘴上说着抱歉把他忘掉了时，丹尼尔心里到底又在想什么呢？
　　以利亚没有理会这威胁，他平淡地将纸条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随后打电话给助理，叫他把离开这个月时这套别墅的全部监控数据都同步到他的数据库中。
　　总能找到破绽的。以利亚平心静气地想。
　　等找到了，再关回去就好。
　　*
　　半年后。
　　以利亚接手了家族，他做得很好，甚至比父亲还要更好一些，人人对他交口称赞，以利亚则谦逊地推辞，拿出从幼时就习得的礼仪气度。今天这场晚宴还邀请了些近些年为展现陛下仁慈而破格擢升的平民政客。以利亚倒不很在乎他们。这事和他这个贵族关系不大。
　　直到他捡到了一张相片。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留存纸质的相纸了，以至于以利亚看到时，先愣了一下。在看到上面的人后，捏着相纸的手指猛地收紧。
　　一只手从他的指间轻巧地抽走了相纸。
　　“以利亚•温德斯先生。”来人是一位最近炙手可热的的贫民出身的政客，有着一双同样的灰色眼眸。
　　“谢谢您捡到了我丢失的相纸，我刚才还在找它呢，”她说，用那常常被媒体夸赞为天使般的微笑对着他，“那上面是我的父亲。真巧，您认识？”
　　以利亚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却又能完美地应付这已经烂熟于心的寒暄场面。他仿佛整个人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按部就班地饰演着一位年轻有为的贵族继承人，另一半则是妒火滔天。
　　我和她一点也不像，以利亚想，明明除了那双眼睛，他和她根本没有一丝相像之处。
　　——艾薇儿没有死在那场车祸里。
　　而丹尼尔，也终于找到了他心爱的女儿。
　　而接下来，就该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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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槽终于把前面的伏笔捞回来了我哭了。以及以利亚你现在要跟一个活着的艾薇儿竞争了你好自为之吧（
　　ps：我就不该大半夜喝奶茶搞得现在真是精神百倍睡不着一点。


第17章 chapter 16
　　A-4413十岁的时候，被作为同岁的希亚小姐的护卫兼仆役，被接入了宅邸中。
　　希亚这个名字未免有些陌生，不过，要是称呼她为以利亚•温德斯的母亲，那位以美貌和早逝而在贵族间闻名的夫人，想必会更熟悉一点。
　　A-4413曾想象过他以后的主人会是什么样的。
　　作为仿生人，他倒也没有奢求过会遇上那些过分心软的主人，仿生人虽然不被允许学习标准语，但聚在一起也会用私下流通的、不成体系的语言交流。他听说过遇见了不错的主人的仿生人，使用期限到了甚至最后没有被送去回收，而是作为主人家的一员，被葬在墓园中。
　　仿生人的培育基地里的其他同伴都挺喜欢他，幼小的A-4413带着一点谨慎的自信想，他大概不会太招人嫌。
　　希亚小姐，这年幼的仿生人咀嚼着这陌生的、发音，心中生出一丝莫名的依赖之情。
　　那是他的小主人，费尔德贵族家最受宠的小女儿，他可以讨到她的欢心吗？听说被退货了的仿生人会被强制送去收留所植入孕囊，A-4413当然不想进收留所，作为护卫型仿生人，平稳地工作二十多年后报废，送进回收站，已经是他能想象到的最稳妥、最没有痛苦的生活了。
　　事情似乎比他想的还要好一些。
　　希亚小姐天真可爱，活泼开朗。像是把被送过来的A-4413当成了玩伴一样。费尔德家处事谨慎，鲜少有袭击事件发生。A-4413在那度过了相当平静的四年。唯一有些异常的是，除了A-4413，其余被买进了费尔德家的仿生人，总会在一两年后莫名地消失。据说是希亚小姐不喜欢他们，就叫父亲退了回去。
　　A-4413偶尔心中会有一点疑惑：为什么在众多仿生人间，希亚小姐独独留下了他？
　　不过，没多久A-4413就给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希亚小姐很喜欢他这双灰色的眼睛，仿生人中比较少见的瞳色，据说当时就是因为这双眼睛，他才被希亚小姐点名道姓地买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