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在锅里(近代现代)——奥利奥酱

分类:2026

作者:奥利奥酱
更新:2026-09-12 16:53:14

  "我说,你要不要跟我好。"沈屿又说了一遍。第二遍说出来,反而没那么难了,"就是那种好。跟别人不一样的。我……"
  "好。"
  沈屿的话卡在喉咙里。
  "我说好。"程野看着他,眼睛亮得吓人,"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沈屿的脑子嗡了一下。
  程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月光底下,他笑了一下,又像要哭:"我早就想说了,怕你觉得我是图什么。"
  "你图我什么?"沈屿问。他的声音也在抖。
  "图你这个人。"程野说,"图你站在我铺子门口,问我车坏哪儿了。图你请我吃烤冷面。图你天冷给我买护手霜。图你大半夜把我叫上天台,问我跟不跟你——"
  他说不下去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动。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把天台上的晾衣绳吹得晃来晃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野先动了。他伸出手,把沈屿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顶,遮住他的下巴。
  "回去吧。"程野说,"太冷了。"
  下楼的时候,程野走在前面。走到三楼,他停下来,没回头:"沈屿。"
  "嗯。"
  "明天我给你做饭。"
  "好。"
  沈屿继续上楼。回到601,他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笑了。
  手机响了一下。程野发来消息:"我也是。"
  沈屿看着这两个字,忽然鼻子一酸。他把手机贴在胸口,在天台上没说出口的那句话,现在终于可以说给自己听——
  他喜欢程野。程野也喜欢他。
  第二天沈屿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屏幕上躺着两条消息。一条是凌晨一点二十的:"我也是。"一条是早上六点半的:"起了没?下来吃早饭。"
  沈屿盯着那行字,把枕头蒙在脸上,笑了半天。
  他磨蹭了半天才下楼。程野煮了白粥,煎了两个蛋,还把昨天剩的菜热了热。两个人隔着张小桌吃饭,谁都没提昨晚的事。偶尔视线撞上,又同时别开,笑得像两个傻子。
  "今天周六。"沈屿说。
  "嗯。"程野说,"我在铺子。你……要是不加班,就过来。"
  "好。"
  沈屿低头喝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程野的手背上。那双手,昨天夜里他还没敢碰。


第12章 两个人的日子
  在一起之后,两个人的日子,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早上程野开店,沈屿上班;晚上沈屿回来,程野做饭。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有些事,突然有了名分。
  巷子里没人的时候,程野会牵他的手。十指扣着,掌心出汗了也不松开。沈屿嘴上说"让人看见",手却握得比谁都紧。
  阿贵是第一个知道的。
  那天早上,阿贵来找程野拿备用钥匙,正好撞见沈屿从三楼下来。阿贵愣了三秒,然后一拍大腿:"我就知道!野哥你行啊!"
  程野抄起门口的扫把:"你嚷嚷什么,想让整条巷子都听见?"
  "我懂,我懂。"阿贵压低嗓子,眼睛亮晶晶的,"屿哥,以后你就是我嫂子——"
  程野一脚踹过去:"滚。"
  话虽这么说,阿贵从此成了他们唯一知道内情的人。有时候沈屿加班,阿贵就自觉帮程野看铺子,挤眉弄眼地让他去接人。
  程野还真去接过几回。沈屿的公司楼下,霓虹灯牌子亮堂堂的,程野的电动车停在台阶旁,人往墙根一靠,烟不抽,就站着等。沈屿出来,一眼就看见他。有同事问:"你朋友?"沈屿说:"嗯,朋友。"
  上了车,沈屿抱着程野的腰。这回不用程野说,他自己就抱上了。程野的背绷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说:"坐稳了。"
  沈屿想起台风天。那天他只敢抓他的衣角。原来人跟人之间,就是差这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天还是那个天,风还是那个风,可什么都不一样了。
  王阿姨也看出来了。有回她坐在门口择菜,见沈屿回来,眯着眼笑:"小沈,你们这是好上了吧?"
  沈屿耳朵一热:"阿姨……"
  "我就说嘛。"王阿姨摇着扇子,"野子这孩子,苦日子过惯了,有人疼他,我替他高兴。"
  两个人的东西,也慢慢混在了一起。
  先是牙刷。沈屿的牙刷出现在三楼的漱口杯里,和程野的并排。然后是书。程野床头那几本翻旧的汽车杂志旁边,多了两本沈屿的新闻专业书。再然后,程野的工装挂进了601的衣柜,沈屿的充电器长在了程野的床头。
  没有谁说"搬过来住"。就是今天你睡我那儿,明天我睡你那儿,睡着睡着,日子就成了一锅饭。
  第一次吵架,是因为工具。
  那天沈屿房间的水龙头坏了,滴滴答答漏水,吵得人睡不着。程野拎着工具箱上来修。修到一半,有客户打电话说车坏半路了,程野撂下工具就下楼,临走说:"回头我收拾。"
  沈屿晚上九点回来,累得眼睛发直。进门没开灯,一脚踩在扳手上,差点摔个跟头。他打开灯,看见地上摊着一地工具:钳子、扳手、生料带、水阀零件,桌上是两个拆下来的旧垫圈,床边还扔着程野的脏手套。
  他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大气。可能是今天稿子又被毙了,可能是水龙头根本没修好还在滴水。他抓起地上的工具,哗啦一声全扫进工具箱,摔上门,下楼去了。
  程野正在铺子里,刚回来,满手油。看见沈屿脸色,问:"怎么了?"
  "你说呢?"沈屿把工具箱往他面前一放,"601现在跟个修车铺似的。程野,那是人住的地方。"
  程野也火了:"我帮你修东西,饭没吃就出去救车,你回来冲我摔脸子?"
  "我让你收拾,你收拾了吗?"
  "我说了回头收拾!"
  "回头?"沈屿冷笑,"你那回头,是不是跟你的'等等'一样,没个准日子?"
  这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程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张了张嘴,没说话,转身进了铺子,背对着沈屿,蹲下去摆弄一个轮胎,摆弄来摆弄去,就是不出声。
  沈屿站了一会儿,也转身走了。他回到601,把门摔上,坐在床边生闷气。水龙头还在滴,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像在笑话他。
  他冷静下来,就后悔了。他知道自己最后那句话过分了。程野的"等等",是他的难处,不是他的错。
  十点半,有人敲门。沈屿没动。
  "沈屿。"程野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开门。"
  沈屿还是没动。过了会儿,门外没声了。他等了三分钟,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楼道里空空的。
  他拉开门,看见门口地上放着工具箱,收拾得整整齐齐,每一个格子都扣好了。工具箱上压着一张字条,是从沈屿的稿纸上撕下来的,程野的字歪歪扭扭:
  "别生气,我改。水龙头我重新修了,不滴了。"
  沈屿站在门口,捏着那张字条,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热。
  他把字条摊平,折了两折,夹进了床头那本新闻专业书里。程野的字不好看,笔画都是横的,像他修车时拧螺丝的手。可沈屿觉得,这张字条他得留一辈子。
  他下楼,敲三楼的房门。程野开门,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一下,又别开。
  "还没睡?"沈屿问。
  "睡不着。"
  "我饿了。"
  程野瞪他,瞪了两秒,转身进了屋:"等着,给你下碗面。"
  那碗面卧了个荷包蛋。沈屿坐在小马扎上吃,程野坐在旁边看他。屋里暖烘烘的,煤气灶上的火光映在程野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
  "程野。"沈屿说。
  "嗯。"
  "我今天说重了。"
  "你没说错。"程野说,"我这人,就是爱说'等等'。等我把铺子盘下来,等我弟毕业,等日子好过。可什么时候才算好过,我自己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对你,我以后不等。"
  沈屿放下筷子,伸手过去,覆在程野的手背上。程野的手一僵,然后慢慢翻过来,把他的手包住。
  "以后我下班回来,"程野说,"饭给你热着,灯给你留着。"
  "好。"沈屿说。
  那天晚上,沈屿睡在三楼。床小,两个人挤着,程野怕他掉下去,一只胳膊垫在他脖子底下。沈屿闻着他身上的机油味,听着他的心跳,慢慢睡着了。
  临近腊月,巷子里的年味浓起来。挂腊肉的、晒鱼干的、炸丸子的,香味一天比一天重。程野买年货的时候,多买了一份海产干货,用红袋子装好,塞给沈屿。
  "给我干什么?"
  "给你妈带回去。"程野说,"临江靠海,海货拿得出手。就说……朋友送的。"
  沈屿看着那个红袋子,心里又暖又酸。他忽然很想告诉他妈:他那个"对象",是真的有。
  可他不敢。他只能拎着红袋子回家,跟他妈说,是一个朋友送的。
  临睡前他想,快过年了。过几天,他就得回老家,二十天见不到程野。
  他忽然觉得,二十天有点长。


第13章 兄弟们
  火锅局是阿贵张罗的。
  腊月里,铺子难得清闲。阿贵说:"哥,眼看过年了,咱们今年也不白干,聚一聚呗。就铺子里,支个锅,我去买肉。"
  程野说:"行。别买多,别浪费。"
  "那哪能浪费。"阿贵搓着手,"我馋羊肉了。"
  沈屿负责买菜。程野给他列了单子,他照着买:羊肉片、牛丸、青菜、冻豆腐、粉丝,还有两箱啤酒。
  他去的是巷口那家菜市场,下午收摊前人不多。卖羊肉的摊主跟他砍价,他嘴笨,砍不下来,最后按原价买了两斤。他拎着菜给程野打电话:"要金针菇吗?"
  "你爱吃就买。"
  "我爱吃。"
  "买。"
  沈屿又折回去买金针菇。路过卖鱼摊,他站了站。他妈也卖鱼,这个点,他妈应该正在收摊。他忽然想,要是有一天,他能带程野回家,让他看看他妈的鱼摊,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把它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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