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在锅里(近代现代)——奥利奥酱
分类:2026
作者:奥利奥酱
更新:2026-09-12 16:53:14
《饭在锅里》作者:奥利奥酱 简介: 2017年,城中村。修车学徒程野,给刚搬来的新媒体编辑沈屿修好了半路抛锚的二手电动车。 "二手的?二手抗造。" 从此,烤冷面要
第三样,是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沈屿的号码,备注两个字:那天。
那天是哪天,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七月末,一个大学生站在修车铺门口,问他车坏了能不能帮忙看看。
程野记得那天的全部细节。沈屿穿着白T恤,头发被汗打湿了,眼镜滑下来一半。他说话声音不大,斯斯文文,跟这条街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程野修完车往回走,脚步都是轻的。
其实还有些别的。沈屿坐过的铁凳子,他擦得最勤。沈屿送的那两支护手霜,一支天天用,一支藏在抽屉最里头,舍不得拆。沈屿在铺子里教阿贵认字,他竖着耳朵听,一个字没落下。
还有台风天。沈屿说"别来了"的时候,他已经穿好雨衣了。路上树倒了,他绕了三条街。他怕的不是风大,是沈屿一个人被困在楼里,回不了家。
他还记得沈屿下班的时间。六点半,早的话;加班就九点、十点。每天到了点,他就往巷口看。沈屿的车灯从街那头拐进来,他这一天才算完整。要是沈屿加班,他就把饭温着,等门外的脚步声。
这些心思,他藏得很好。好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大概不会有人知道。
沈屿的朋友圈更新得少,一个月两条。程野每天睡前刷一遍。沈屿发工作上的事,什么阅读量、什么选题,程野看不太懂,就挨条点赞。点完又觉得太显眼,第二天再取消。
他算过一笔账。他一个月挣四千出头,刨去房租、给家里的钱,剩不下多少。沈屿是大学生,坐办公室,前途比他亮堂。他有时候想,要是能多挣点,日子好过点,他兴许就有底气了。
阿贵说,哥,你手机该换了,屏幕碎成这样,看不见字。程野说,能用就行。阿贵说,你又不是没钱。程野没说话。
他不是没钱。他是舍不得。新手机没有这三样东西。
师傅也看出来了。有天周师傅端着搪瓷杯,慢悠悠地说:"野子,你最近气色好了。人呐,心里有惦记,就不一样。"
程野手上的活没停,说:"师傅,我惦记的是这个月房租。"
周师傅笑,没点破。
沈屿发烧那晚,程野一夜没睡。
他在沈屿床边坐到天亮,数着沈屿的呼吸。烧起来的时候,沈屿在梦里皱眉,程野就给他换毛巾。退烧药隔六个小时一次,他定了闹钟,一次没落下。
后半夜沈屿出汗,被子湿了一层。程野轻手轻脚地给他擦额头,擦脖子。他想起他妈说过,发烧的人出汗是好事,出了汗,烧就退了。他就在旁边守着,看沈屿的眉头一点点松开。
沈屿说梦话。程野凑过去听,没听清,只听见几个模糊的音节,像在叫谁。程野没敢应。
四点多,他下楼买粥。粥铺五点半开门,他蹲在门口等。天又黑又冷,他把外套裹紧了,蹲在卷帘门前,像条看门的狗。他想,这要是让阿贵看见了,肯定笑话他。
可他还是等了。
粥铺的老板娘开门看见他,吓一跳:"小程,这么早?"
"我朋友病了。"程野说,"熬碗白粥,不放葱花。"
"什么朋友,这么上心?"
程野笑了笑,没接话。
端着粥上楼的时候,他想过一个问题:他跟沈屿,算什么?
邻居?朋友?好像都不够。沈屿病了,他急得坐不住;沈屿几天不来铺子,他干什么都没心思;沈屿冲他笑一下,他这一天都是亮的。
这些事,他不敢跟任何人说。阿贵不行,师傅不行,他妈更不行。
他试过。有一回,他给他妈打电话,话到嘴边,绕了三圈,最后说:"妈,城里有个朋友,对我特别好。"他妈说:"那好,多个朋友多条路。"程野就说不下去了。
有天收工,阿贵蹲在门口抽烟,突然说:"哥,我问你个事。"
"说。"
"你是不是……喜欢屿哥?"
程野手里的扳手差点掉了。他背对着阿贵,喉咙紧了紧:"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阿贵把烟屁股摁灭,"你对屿哥什么样,你自己没数?屿哥不来,你饭都吃不香;屿哥生病,你一夜不睡。我跟我对象都没这样。"
程野没说话,把地上的工具一件件收进箱子里,收得很慢。
"哥,"阿贵又喊他,"我不笑话你。我就是觉得,你老这么憋着,别把人给憋跑了。"
那天夜里,程野翻来覆去睡不着。阿贵那句话在他脑子里打转:别把人给憋跑了。
他怕的,就是这个。
他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把粥捧在手里,怕凉了,就一直捧着。滚烫的粥隔着打包盒,烫得他手心发疼。他舍不得放下。
沈屿醒过来的时候,他装睡。其实沈屿一动,他就醒了。他闭着眼睛,听着沈屿坐起来,听见沈屿说"谢谢"。
那一刻他想,值了。
他下楼回铺子,阿贵追着问他是不是在屿哥那儿待了一夜。他说关你屁事,耳朵根却有点烫。
那天晚上,他又把旧手机翻出来。屏幕裂了,照片要侧着看才清楚。照片里的沈屿,年轻,瘦,站在油烟里吃烤冷面。
程野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锁了,塞进枕头底下。
他想,总有一天,他会把这张照片给沈屿看。就说是随手拍的。
那时候,不知道沈屿会是什么表情。
他当然不敢。他一个修车的,高中都没念完,沈屿是大学生,写字为生。他拿什么喜欢人家?
可喜欢这种事,由不得他。
窗外的月亮照进来,正好落在床脚。他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他想,再等等吧。等把铺子盘下来,等日子好过一点,他就跟沈屿说。
那时候他想的是"等"。
很多年以后,程野才知道,他最不该用的,就是这个字。
第11章 告白
沈屿病好之后,日子还是照旧,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照常下班去铺子,照常上三楼吃饭,照常坐在铁凳上看程野修车。不一样的是,他看程野的眼神。以前他看程野,看的是这个人;现在他看程野,看的是自己的心思,越看越藏不住。
他想说,又不敢说。每天回去躺下,他就在心里排练:程野,我有话跟你说。不行,太正式。程野,你觉得我怎么样?不行,太像试探。他还偷偷用手机搜过"怎么跟喜欢的人表白",看了两条,觉得蠢,关了。排练来排练去,天一黑,勇气就跟着黑下去了。
有天中午吃饭,林姐忽然问他:"小沈,你最近是不是有情况?"
"什么情况?"
"少装。"林姐敲了敲桌子,"你对着电脑笑一下午了。谈恋爱了?"
沈屿差点被饭呛着:"没有。"
"没有才怪。"林姐说,"我跟你说,喜欢就赶紧说。这年头,好的人可不多。"
沈屿嘴上说"真没有",心里却把这句话记下了。
冬至那天,巷子里家家户户飘出汤圆味。程野买了袋速冻汤圆,两个人蹲在三楼,就着电磁炉煮。汤圆浮起来的时候,沈屿忽然说:"程野,过了年,我就二十三了。"
"怎么,怕老?"程野笑。
"不是。"沈屿低头搅汤圆,"我是想,二十三岁的人,是不是该有勇气干点什么。"
程野没听懂,往他碗里多舀了两个汤圆:"干就干,你脑子比我好使。"
沈屿没接话。话在嘴边,又被他咽回去了。
第二天,阿贵在铺子里宣布一个大消息:他表姐来城里了,在附近的服装厂上班,还托他带话,说想请程野吃顿饭,谢谢他之前帮忙。
"帮什么忙?"沈屿问。
"就上回,我表姐的电动车在路上爆胎了,打电话找我,我走不开,野哥去的。"阿贵挤眉弄眼,"我表姐说,这师傅手艺好人也好,想认识认识。"
程野说:"顺手的事,不用请。"
"那不行。"阿贵说,"我都答应我表姐了。就这周六,我作陪,屿哥也来,就当聚餐。"
沈屿没说话。他看着程野,程野正低着头修车,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那天晚上,沈屿失眠了。
他想起阿贵表姐的照片,马尾辫,笑得甜。人家姑娘主动了,请吃饭,认识认识。他呢?他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凌晨一点,他爬起来,站在窗前。楼下的修车铺早关门了,黑黢黢一片。他想,再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第二天是周五。晚上,沈屿没去铺子,在屋里坐立不安。九点多,他给程野发消息:"睡了吗?"
程野回:"没。怎么了?"
"天台见。"
"这么冷,上天台干什么?"
"你上来就知道了。"
沈屿先到的天台。程野还没来。他在风里站了十分钟,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几十遍。他想过最坏的结果:程野说"你开玩笑吧",然后两个人连朋友都没得做。光是这么一想,他就想逃下楼。
可他还是站着没动。他想,二十二岁的人,总得为自己要的东西豁出去一回。
十二月的夜风又冷又硬,吹得他牙关打颤。他数着心跳,听见身后楼梯传来脚步声。
程野上来了,裹着件旧棉袄,嘴里哈着白气:"大半夜的,闹什么?"
"程野。"沈屿转过身,"我有话跟你说。"
程野站住了。天台上的风把两个人的衣角吹起来,远处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你说。"
沈屿张了张嘴。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到了嘴边,全乱了。他看着程野,看见他鼻尖冻得发红,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
"明天周六,"沈屿说,"阿贵表姐要请你吃饭。"
"我知道。"
"你去吗?"
程野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你大半夜把我叫上天台,就为问这个?"
"你先回答我。"
"不去。"程野说,"我明天跟阿贵说了,我不去。我不认识那姑娘,去了算什么。"
"你不去,是因为你不喜欢她?"
"我为什么要喜欢她?"程野说,"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沈屿的心跳得厉害。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点抖。
"程野。"他说,"你要不要,跟我好?"
程野愣住了。
时间好像停了三秒。天台上的风呜呜地吹,楼下远远传来一声狗叫。沈屿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你说什么?"程野的声音有点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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