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在锅里（近代现代）——奥利奥酱

　　"你还会等我？"
　　"不等。"程野说，"我过去接你。"
　　沈屿笑了。这个人，终于学会说"接"，而不是"等"了。
　　消息传得快。第二天，阿贵就知道了，第一时间发来语音，激动得语无伦次："哥！屿哥！你俩终于……我早就说嘛，你俩就是天造地设！"
　　沈屿看着这条语音，笑着回："就你会说。"
　　阿贵："那必须的。哥，你俩以后结婚，我要当伴郎！"
　　程野凑过来看了一眼，把手机抢过去："滚。伴郎是我弟。"
　　沈屿看着他们闹，忽然觉得，这日子，热闹得刚刚好。


第71章 我不走了
　　复合后的日子，甜得发齁。
　　程野正式"上岗"。每天接送，风雨无阻。沈屿的调研收尾，他比沈屿还上心，录音笔没电了，他记得充电；资料搬不动，他扛着就走；采访对象约不上，他出面打电话："我是小程，想跟您约个时间……"
　　沈屿笑他："你这是当我助理呢？"
　　"我乐意。"程野说，"你这博士论文里，得有我一份功劳。"
　　"行。"沈屿说，"致谢里，我写你。"
　　"怎么写？"
　　"就写，感谢程野同志，全程提供车马后勤服务。"
　　"就这？"程野不满意，"不得写点别的？"
　　"你还想写什么？"
　　"写点……"程野想了想，"算了，你写什么我都高兴。"
　　离别的日子，还是来了。
　　十一月中，沈屿的机票订好了。回伦敦，接着读博。
　　走之前那晚，程野给他收拾行李。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电脑、充电器、护照，一样一样地核对。沈屿坐在旁边，看着他忙活。
　　"程野。"沈屿说，"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想。"程野说，"天天想。"
　　"那你别又犯傻。"沈屿说，"别又觉得，我在伦敦过好日子，你在临江苦熬。我没有。我在那边，天天数着日子，盼回来。"
　　"我知道。"程野说。
　　"你不知道。"沈屿说，"以前我就是不会说。现在，我跟你说明白：程野，我需要你。没有你，我过不好。"
　　程野叠衣服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屿。沈屿的眼睛，亮亮的，认真的。
　　"这话，"程野说，"我等了六年。"
　　"所以，"沈屿说，"你别再说什么'你走吧''别耽误你'。你听好了，我的人生，不能没有你。这是我这辈子，最确定的事。"
　　程野的眼眶，红了。
　　"我也是。"他说，"沈屿，我程野这辈子，就认你一个。"
　　两个人对坐着，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风，轻轻吹着，卷着十一月的凉意。
　　"还有件事。"程野说，"我决定，把铺子搬回临江。"
　　沈屿一愣："搬回来？"
　　"嗯。"程野说，"老家的店，我让我二叔家的表弟接手。我妈，我接来临江，跟我们一起住。"
　　"你妈同意了？"
　　"她本来不愿意。"程野说，"说老家住惯了。后来我弟劝她，说临江医疗好，看病方便。她才松口。"
　　"那你的店？"
　　"先在城东租个门面，把屿野汽修开起来。"程野说，"等回迁商铺交付了，再搬过去。"
　　沈屿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程野，"他说，"你这回，是为我？"
　　"不全是。"程野说，"一半为你，一半为我自己。"
　　"为你自己？"
　　"嗯。"程野说，"我活了二十七年，头一回，想为自己活。我想要的，不是老家那间小店，不是一个人守着日子。我想要你，想要咱们的家。"
　　他顿了顿，说：
　　"铺子我搬回来，不图别的，就图离你近。"
　　沈屿的眼泪，掉了下来。
　　"好。"他说。
　　"你答应了？"
　　"答应。"沈屿说，"程野，这一次，我们一起。"
　　程野笑了。他伸手，把沈屿揽进怀里。沈屿把脸埋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机油味。
　　这个味道，他想了两年。
　　"等我毕业。"沈屿说，"两年。两年后，我回来，哪儿都不去了。"
　　"好。"程野说，"两年，我去接你。不对，我中间就去伦敦看你。"
　　"你有护照吗？"
　　"明天就去办。"程野说，"签证也办。以后，你在哪儿，我的机票就买到哪儿。"
　　沈屿破涕为笑："你还会说这种话了。"
　　"跟阿贵学的。"程野说，"他说，追到了，更要会哄。"
　　"阿贵净教些不正经的。"
　　"可这话，是正经的。"程野说，"沈屿，你在哪儿，我的机票就买到哪儿。"
　　沈屿抬起头，在程野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
　　"行。"他说，"我信你。"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十一月的夜，很凉，可屋里，暖得像春天。
　　两天后，程野送沈屿去机场。
　　还是那个机场，还是那道安检口。六年前，他们在这儿分别，说好了两年。两年前，他们在这儿分别，什么话都没说。
　　这一次，不一样了。
　　"进去吧。"程野说，"到了发消息。"
　　"好。"沈屿说。
　　"我会去看你。"程野说，"最迟明年春天。"
　　"我等你。"沈屿说。说完，他自己笑了，"不对，是等你来接。"
　　程野也笑了。他抬手，帮沈屿把外套领子竖起来："伦敦冷，穿厚点。"
　　"你也是。"沈屿说，"开店别太拼，钱够花就行。"
　　"知道。"程野说。
　　沈屿转身，走向安检口。走到一半，他回头。程野还站在原地，朝他挥手。
　　他笑了笑，走了进去。
　　这一次，他没有哭。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会再见的。
　　程野说到做到。第二天，他就去办了护照。
　　出入境大厅里，他填表、拍照、排队，笨手笨脚的。拍照的时候，工作人员让他笑一笑，他咧嘴笑，笑得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人。
　　"第一次办护照？"工作人员问。
　　"第一次。"程野说，"去看人。"
　　"出国看人？"工作人员笑，"是对象吧？"
　　"嗯。"程野说，"对象。"
　　沈屿回到伦敦，日子重新转起来。
　　可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跟程野视频，总怕说多了露馅，说少了疏远。现在，他什么都敢说。说论文写不出来，说伦敦的饭难吃，说想他。
　　程野就在屏幕那头，笑呵呵地听，说："写不出来就歇歇。饭难吃就下馆子，我报销。想我就视频，我随时在。"
　　"你那边店里忙不忙？"
　　"忙。"程野说，"屿野汽修的门面租好了，正在装修。过完年就开业。"
　　"招牌呢？"
　　"招牌，"程野说，"等你回来写。"
　　沈屿笑了："还让我写？"
　　"除了你，谁的字我都不认。"
　　沈屿靠在宿舍的窗边。伦敦的冬天，天黑得早。可这一次，他不觉得冷，也不觉得孤独。
　　因为他知道，八千公里外，有个人，正在为他装一间店。招牌的位置，空着，等他的字。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敲下第一行字：
　　"博士论文。致谢，第一句：感谢程野。"


第72章 屿野汽修
　　元旦过后，屿野汽修开业了。
　　筹备这店，程野用了一个月。看门面、谈租金、装修、进货、办执照。阿贵跟着他跑前跑后，程野说："以后这店，你是店长。这些流程，你都得摸熟。"
　　阿贵搓着手："哥，我怕我干不好。"
　　"怕什么。"程野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师傅已经把整个铺子交给我了。"
　　门面在城东，临街，一百多平，比老铺子大两倍。开业这天，程野起了个大早，把门口冲得干干净净，把招牌挂了上去。
　　招牌是红布横幅，上头是"屿野汽修"四个大字。字是沈屿走之前写的，横幅是程野拿去印的。
　　"先将就着挂。"程野跟阿贵说，"等屿哥夏天回来，换正式的灯箱。"
　　"哥，"阿贵说，"这横幅就挺气派。你瞅这四个字，多精神。"
　　小武也回来了。他从工地辞了工，回来当技师。看见程野，眼圈红了："哥，我就说，你会回来的。"
　　"回来就好。"程野拍拍他，"工资翻倍，好好干。"
　　小武这些年，学了不少。在工地上，他跟着老师傅学了电路和钣金，手艺见长。程野考了他几个问题，他都答上了。
　　"不错。"程野说，"再过两年，你也能带徒弟了。"
　　小武腼腆地笑："都是哥教得好。"
　　开业这天，来的人多。
　　老宋开着货车来了，王阿姨带着一帮街坊来了，张婶提着一篮水果来了。连当年在巷子里开麻将馆的、卖麻辣烫的，都来了。
　　门口的花篮排了两排，都是街坊和老主顾送的。有个花篮上挂着贺卡，落款是"城南路老街坊全体"。程野看着那行字，鼻子一酸。
　　这些人，跟他一起，从那条要拆的巷子里走出来的。店换了地方，人还是那些人。
　　"程老板！"有人老远就喊，"恭喜发财啊！"
　　程野笑着迎上去。他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家不叫他"野子""小程"了，改叫"程老板"了。
　　他想起2017年。那时候，有人说他"开汽修的，能有什么出息"。现在，同一个人，拍着他的肩，说"程老板，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们"。
　　程野没飘。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站在店门口，该递烟递烟，该倒水倒水。
　　阿贵凑过来，小声说："哥，你看这些人，当年说风凉话的，现在都来套近乎了。"
　　"别这么说。"程野说，"都是街坊。人来了，就是捧场。"
　　"哥，你就是心善。"
　　"不是心善。"程野说，"是没必要记仇。日子是自己的，跟别人置气，不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