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在锅里（近代现代）——奥利奥酱

　　"什么？"
　　"一个'一起'。"沈屿说，"一起吃饭，一起过日子，一起把剩下的几十年，慢慢走完。"
　　程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给得起。"他说，"你要什么，我都给得起。"
　　"我要你以后，凡事跟我商量。别再自作主张。"
　　"行。"
　　"我要你，别再说'为我好'，把我往外推。"
　　"不推了。打死都不推了。"
　　"我还要你……"沈屿顿了顿，"做白菜炖粉条的时候，多放点粉条。你总放得少。"
　　程野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行。多放粉条，放一大把。"
　　"还有最后一个要求。"沈屿说。
　　"你说。"
　　"以后，"沈屿看着他，"你做的决定里，得有我。"
　　程野愣住了。他看着沈屿，慢慢点头：
　　"有。从今天起，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你。"
　　沈屿也笑了。笑着笑着，他忽然别过脸，去擦眼角。
　　"程野。"沈屿说，"我读完博士，还有两年。这两年，怎么办？"
　　"怎么办都行。"程野说，"你在伦敦，我在临江，老规矩，视频。等回迁房下来，我给你留一间最好的。"
　　"什么最好的？"
　　"朝南的那间。"程野说，"给你当书房。你写稿子，我修车。你博士毕业，我的汽修店也开起来了。到时候，谁也不耽误谁。"
　　"你要开汽修店？"
　　"开。"程野说，"老本行。名字我都想好了。"
　　"叫什么？"
　　程野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屿野汽修。"
　　沈屿愣住了。
　　"屿"是他的屿，"野"是程野的野。
　　"怎么样？"程野问。
　　沈屿转过头，看向车窗外。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流过。
　　"挺好。"他说，"这名，配你。"
　　"程野。"他说。
　　"嗯？"
　　"我回伦敦之前，你陪我把剩下的采访做完吧。"
　　"好。"程野说，"我天天陪。"
　　"还有，"沈屿说，"我同门周予，明天到。他也是来调研的，帮我校对资料。"
　　程野的表情，僵了一下。
　　"周予？"他说，"男的？"
　　"嗯。"沈屿说，"我师弟。"
　　"哦。"程野说，声音有点闷，"师弟啊。"
　　沈屿看着他，忽然想笑。
　　"你吃醋了？"
　　"没有。"程野说，"我吃什么醋。"
　　沈屿看破不说破。程野这个人，嘴上硬，心里那点小九九，全写在脸上。
　　"周予人不错。"沈屿故意说，"帮我很多忙。"
　　"哦。"程野说，"那挺好。"
　　"他还会做饭。伦敦的时候，总带我去吃好的。"
　　程野的手，在方向盘上攥了攥。
　　"我做饭也不差。"他说。
　　沈屿憋着笑，说："那明天，你露一手？"
　　"行啊。"程野说，"让你师弟也尝尝。"
　　"没有就好。"沈屿说，"明天，他住我隔壁房间。"
　　程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那，"他说，"我明天早点来。"
　　沈屿哈哈大笑。这笑声，在车里回荡，把四年的阴霾，都震散了一些。
　　他想，快了。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点头了。
　　真的快了。
　　沈屿下车，走了几步，回头看见程野还坐在车里，皱着眉头，像在盘算什么。
　　他笑了笑，转身上楼。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这个吃醋的男人，肯定要使出浑身解数了。
　　他有点期待。


第70章 修罗场
　　周予是周三到的。
　　沈屿去高铁站接他。周予比沈屿小三岁，高高瘦瘦，戴副圆框眼镜，笑起来温温和和的。一见面，就把沈屿的行李接了过去："学长，我来。"
　　"你是来做调研的，不是来给我拎包的。"沈屿说。
　　"顺手的事。"周予说。
　　周予跟沈屿一个导师，做同一个课题。这次回国，一半是帮沈屿校对访谈资料，一半是他自己的论文也要补充数据。沈屿对他，一直当弟弟看。
　　可程野不这么看。
　　周予来的第一天，程野就嗅到了味道。
　　那天中午，程野照例送饭。周予也在，程野带的饭，只准备了沈屿一份。周予笑着摆手："我吃过了。"
　　沈屿说："程野，这是我师弟周予。周予，这是程野，我……朋友。"
　　程野看了周予一眼，说："你好。"
　　"你好，程哥。"周予笑得客气，"常听学长提起你。他说你修车特别厉害。"
　　"他还提我？"程野的语气，不自觉地往上扬。
　　"提。"周予说，"说你在临江，帮了他很多。"
　　程野没说话，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之后的几天，三个人经常一起行动。周予负责整理资料，沈屿负责访谈，程野负责开车。看起来分工明确，可沈屿总觉得，车里的空气，有点微妙。
　　周予是个聪明人。第三天，他就看出来了。
　　那天，他趁程野去买水，小声问沈屿："学长，程哥跟你……是不是不止朋友？"
　　沈屿一愣："你……"
　　"我看得出来。"周予说，"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你也一样。"
　　沈屿没说话。
　　"学长，"周予说，"你们挺般配的。他这人，实诚。"
　　比如，周予给沈屿递水，程野会先一步把水递过去。比如，周予说"学长，这个我来"，程野会闷声不响地把活先干了。比如，吃饭的时候，程野会把沈屿爱吃的菜，一样一样夹到他碗里，堆成一座小山。
　　沈屿忍了几天，终于没忍住："程野，你幼不幼稚？"
　　"我怎么了？"程野无辜。
　　"你当我瞎？"沈屿说，"周予给我递个纸巾，你都要抢。"
　　"我没抢。"程野说，"我那是……顺手。"
　　"顺手？"沈屿说，"你顺手顺到我碗里，都快堆不下了。"
　　程野不说话了。他闷头吃饭，把碗里的饭粒一颗一颗地扒。
　　"程野。"沈屿叹了口气，"周予就是师弟。人家有女朋友，在国内。"
　　程野的眼睛，唰地亮了："真的？"
　　"真的。"沈屿说，"人家都订婚了。"
　　"哦。"程野说，"那挺好。"他的语气轻快起来，又给沈屿夹了块排骨。
　　沈屿哭笑不得。
　　真正的修罗场，发生在周五晚上。
　　那天，沈屿和周予在酒店大堂整理资料，弄到十一点多。周予说："学长，我送你上去吧，顺便把明天的访谈提纲对一下。"
　　"行。"沈屿说。
　　两个人进了电梯，在沈屿房间门口对提纲。对完，已经快十二点。周予告辞，沈屿送他到电梯口。
　　电梯门开的时候，沈屿看见了程野。
　　程野站在电梯里，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脸黑得像锅底。
　　"程野？"沈屿愣了，"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夜宵。"程野说，眼睛却盯着周予，"这位是？"
　　"周予啊。"沈屿说，"我师弟。你见过的。"
　　"哦。"程野说，"这么晚了，师弟还在这儿？"
　　周予笑了笑，刚要说话，程野已经跨出电梯，挡在了沈屿面前。
　　"周予是吧。"程野说，"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程野！"沈屿急了。
　　"他有对象。"程野一字一顿，"别惦记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周予先笑了。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程哥，我订婚了。我对学长，纯属师门情谊。"
　　"真的？"程野说。
　　"真的。"周予说，"要不我给你看我未婚妻照片？"
　　"那倒不用。"程野松了一口气，语气立刻软下来，"那什么，兄弟，不好意思啊。"
　　"没事。"周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学长，你朋友，挺有意思的。"
　　电梯来了，周予进去，冲他们摆摆手。电梯门合上之前，沈屿听见他小声说："学长，他这么在乎你，你还等什么？"
　　沈屿的脸，腾地红了。
　　"程野！"他转过身，瞪着程野，"你发什么神经？"
　　"我……"程野挠头，"我不是怕你被抢走吗。"
　　"我哪来的对象？"沈屿说。
　　"马上就有了。"程野说。
　　沈屿愣住。
　　"沈屿。"程野上前一步，把保温袋塞进他手里，"夜宵是酒酿圆子，你爱吃的。还有一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他深吸一口气：
　　"做我对象，行不行？"
　　沈屿捧着保温袋，看着程野。走廊里的灯，把程野的影子拉得很长。
　　答应之前，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怕吗？还有点。可更多的，是踏实。是那种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回到家门口的踏实。
　　他忽然想起2017年的天台。那时候，是他先开口的："程野，你要不要跟我好？"
　　六年了。风水轮流转。
　　"行。"沈屿说。
　　程野愣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行。"沈屿说，"程野，我们，重新开始。"
　　程野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一把抱住沈屿，抱得死紧，声音闷闷的：
　　"这次，我绝不放手。"
　　沈屿靠在他肩上，闭了闭眼。
　　兜兜转转六年，他们终于，又回到了彼此身边。
　　那天晚上，程野没走。
　　两个人坐在酒店楼下的台阶上，把酒酿圆子分着吃了。甜汤还是热的，一口下去，暖到胃里。
　　"程野。"沈屿说，"我们这是……复合了？"
　　"嗯。"程野说，"复合了。这次，谁也别想拆开。"
　　"那我要回伦敦读博，怎么办？"
　　"读。"程野说，"我在临江，把屿野汽修开起来。你毕业了，要是想留伦敦，我就去伦敦开分店。要是回来，我就在这儿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