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在锅里(近代现代)——奥利奥酱

分类:2026

作者:奥利奥酱
更新:2026-09-12 16:53:14

  "程老板,"老宋打趣,"你现在都是千万身家了,还穿这身?"
  "穿这身,修车方便。"程野说。
  开业仪式很简单。程野没请锣鼓队,也没放鞭炮——城里不让。他就站在店门口,说了几句话:
  "今天,我还有件事宣布。"程野说,"以后这店,阿贵当店长。我程野,往后还有别的安排。但屿野汽修,是咱们大家的。阿贵,你上来,跟大伙说两句。"
  阿贵被推上台,脸红脖子粗,憋了半天,说:"我、我阿贵,别的不会,就会死心塌地跟着野哥干。以后各位街坊的车,我保准修得漂漂亮亮的!"
  台下一阵哄笑。程野在边上笑,眼睛却有点潮。阿贵这个怂样,跟当年学徒时一模一样,可到底,是能独当一面了。
  "这店,是我和一个人一起想出来的。店名,也是他起的。今天他人在国外,隔着时差看着咱们。我程野,别的不会,就会修车。往后,还得靠各位街坊照应。"
  台下,阿贵带头鼓掌。王阿姨抹了抹眼角。
  老宋在底下喊:"野子,别光说。开业了,修车价格得实惠点!"
  "老规矩。"程野笑,"街坊的车,小活不收钱。大活,打个折。"
  众人又是一阵叫好。
  伦敦时间,凌晨三点。
  沈屿守在手机前,看阿贵直播的开业现场。他本来想睡觉的。可程野说"开业这天,给你直播",他就定了闹钟。凌晨两点五十,闹钟响了,他爬起来,裹着毯子,看完了整场直播。
  伦敦的冬夜,暖气开得不足,他冻得脚冰凉。可他舍不得挪开眼睛。
  屏幕里,程野站在店门口,背后是红布横幅,"屿野汽修"四个字,红彤彤的。
  沈屿看了一遍,又一遍。
  沈屿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看见程野讲话,看见街坊们鼓掌,看见阿贵笑得见牙不见眼。他看见那个男人,穿着工装,站在自己的店里,腰板挺得笔直。
  沈屿的眼眶,热了。
  他给程野发消息:"我看见了。开业大吉。"
  过了一会儿,程野回了张照片:他和阿贵、小武,站在店门口,比着大拇指。配文:"等夏天,你来,挂正式的招牌。"
  沈屿回:"好。夏天见。"
  直播结束,程野的视频打了过来。
  "看到了?"程野的声音里带着笑,"我这店,还行吧?"
  "行。"沈屿说,"就是缺个正式的招牌。"
  "那等你回来。"
  "嗯。"沈屿说,"程野,我为你高兴。真的。"
  "我为你,也要把这店开好。"程野说,"等回迁商铺下来,咱们搬回城南。屿野汽修,得开在咱们的老地方。"
  沈屿握着手机,笑了。
  "好。"他说,"开在老地方。"
  那天晚上,沈屿睡得很踏实。
  他梦见自己回到临江,站在屿野汽修门口。招牌是灯箱的,红底白字,亮堂堂的。程野从店里出来,说:"回来了?"
  他说:"回来了。"
  然后,他醒了。窗外的伦敦,天还没亮。可他心里,亮堂堂的。
  他打开电脑,调出博士论文。论文的第三章 ,写的正是城南那片城中村的更新。他敲下一段话:
  "城市会拆迁,街道会消失。可总有些东西,会在新的地方,重新长出来。比如一间修车铺,比如两个人的感情。"
  他看着这段文字,笑了。
  这论文,好像不只是在写学术了。


第73章 老赵的儿子
  老赵的儿子,是在腊月里回来的。赵哥四十出头,还是那身西装,只是头发白了些。他找到屿野汽修的时候,程野正在给一辆车做保养。
  程野去火车站接的他。赵哥拖着箱子出来,人瘦了一圈。两年前奔丧,程野见过他一次,那时候他就老了许多。这回,更老了。
  "赵哥,"程野接过箱子,"路上累了吧?"
  "不累。"赵哥说,"就是……回来了,心里空。"
  程野没说话。他懂。赵哥这是头一回,回来一个没有父亲的家。
  "小程。"赵哥站在门口,"还认得我吗?"
  程野抬头,愣了一下,然后摘了手套迎上去:"赵哥。你可算回来了。"
  赵哥是回来办老宅的继承手续的。老赵走了两年,老宅一直空着。这回拆迁,老宅也在红线里,赵哥得先把继承办了,才能签补偿。
  "我爹临走前,"赵哥说,"最放不下的,就是那间老宅。他说,那是他的根。"
  "赵叔的根,在这条街上。"程野说,"铺子也是。老宅也是。"
  赵哥点点头,叹了口气。
  手续办得不太顺。老宅是老赵名下的,赵哥要跑公证处、房管局、拆迁办,一趟趟地跑。程野陪着他,跑前跑后。赵哥说:"小程,这麻烦你了。"
  继承公证最麻烦。要出具老赵的死亡证明、赵哥的出生证明、亲属关系证明,还要证明老赵的老伴已经过世。赵哥在国外待久了,国内的这些手续,一样都摸不着门。程野就一趟趟地陪他跑,哪个窗口排队长,哪个材料能先办,他都门儿清。
  "你比我还清楚。"赵哥说。
  "我上回办拆迁,刚跑过一遍。"程野说。
  "应该的。"程野说,"赵叔对我有恩。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办手续的时候,赵哥知道了程野的补偿。
  那天,两人从拆迁办出来。赵哥的脸色,有点复杂。
  "小程,"他说,"你那铺子加仓库,赔了多少?"
  程野把数字说了。赵哥沉默了。
  他的老宅,两层小楼,一百多平,按住宅赔的。加在一起,还不到程野的零头。
  "早知道,"赵哥苦笑,"当年连老宅一起卖给你。"
  程野笑笑,没接话。
  他知道,赵哥这话,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真酸。他能理解。老赵在国外这些年,赵哥也没少付出。到头来,老宅的补偿,就这么多。换谁,心里都有落差。
  "赵哥,"程野说,"走,我带你看看老铺子。"
  他开车,把赵哥带到城南。
  老街已经拆平了,围挡围了起来,里头是工地。塔吊立起来了,轰隆隆地响。程野指着工地中间的一块地方:
  "那儿,就是老铺子的位置。"
  赵哥站在围挡外,看了很久。
  "我爸说,"他忽然开口,"那间铺子,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我爸守了四十年。他说,卖给你,他放心。"
  "赵叔是个好人。"程野说。
  两个人站在围挡外,风有点大。赵哥把大衣裹了裹。
  "我小时候,"赵哥说,"就在这铺子里长大。我爸修车,我在旁边玩扳手。后来我出国,回来得少。再后来……就回不来了。"
  "赵哥,"程野说,"等回迁楼盖起来,这地方还是你的念想。想回来,随时回来。"
  赵哥点点头,没说话。他看着工地上的塔吊,眼眶有点红。
  "他走的时候,"赵哥的声音有点抖,"跟我说,小程是个好后生。要是以后有机会,让我多照顾你。"
  程野的鼻子,一下子酸了。
  "结果呢,"赵哥自嘲地笑,"我没照顾上你,你倒照顾起我来了。"
  "赵哥,说这些就见外了。"程野说,"晚上,我请你吃饭。"
  这些天,程野还帮赵哥安排住处。赵哥说住酒店,程野说:"住什么酒店。我那房子空着两间,你住。"赵哥拗不过,住了进去。程野白天看店,晚上回来,还给赵哥做饭。
  "你这一天天的,"赵哥说,"比我还忙。"
  "不忙。"程野说,"你回来这几天,我把你当亲哥。"
  饭是在城东一家馆子吃的。程野点了一桌子菜,给赵哥倒酒。
  "赵哥,"他举起杯,"这杯,敬赵叔。"
  赵哥举起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赵哥话多了起来。他说起父亲在国外最后的日子,说父亲总念叨临江,念叨那间铺子,念叨"小程把铺子照顾得很好"。
  "我爸最后那段日子,总看手机。"赵哥说,"看什么呢?看你们国内的消息。哪里修路了,哪里拆迁了。他看不见,就让我念给他听。"
  "有一回,他跟我说,想把铺子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床头。我打印了,他天天看。"
  赵哥的声音低下去:"后来他走了。那张照片,我放进他口袋里了。"
  程野听着,喉头堵得厉害。
  "赵叔的帛金,"他说,"我寄了。赵哥,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赵哥说,"我爸走的时候,我把你的事,一件件讲给他听。我说,小程把铺子照看得很好。他走得很安详。"
  "我爸这辈子,"赵哥说,"朋友不多。你算一个。"
  "是我的福气。"程野说。
  "小程,"赵哥说,"我回来之前,心里还有点不甘。凭什么是你。现在,我明白了。我爸没看错人。这补偿,你该拿。"
  程野笑了笑,又给赵哥满上。
  "赵哥,"他说,"以后回国,屿野汽修,就是你的落脚点。"
  "好。"赵哥说,"这杯,敬你。敬我爸。"
  两个人碰杯。玻璃相撞的声音,清脆,响亮。
  窗外,临江的夜色正浓。工地上的塔吊灯,远远地亮着,像一座灯塔。
  程野想,老赵要是看见今天,应该会高兴的。
  他的铺子,在别的地方,重新开了起来。名字换了,可根还在。
  送赵哥走的那天,程野给他塞了一包临江的特产。
  "赵哥,到了那边,常联系。"程野说,"老宅的回迁房,下来了我帮你收着。你要想卖,我帮你办。"
  赵哥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最后,他用力拍了拍程野的肩膀:
  "小程,我爸这辈子,值了。"
  火车开了。程野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远去。
  他忽然想,这世上的债,不只是钱。老赵当年把铺子交给他,这份信任,他还了。


第74章 嫁妆
  沈屿回国那天,程野专门去接机。
  腊月里,临江冷风嗖嗖的,程野穿着新买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到达口,举着块牌子——上头写着"沈屿"两个字。
  沈屿推着行李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他。也看见了那块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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