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在锅里(近代现代)——奥利奥酱

分类:2026

作者:奥利奥酱
更新:2026-09-12 16:53:14

  他不是娇气。他是怕了。
  他去找沈屿。酒店楼下,他等了两个钟头,等到沈屿回来。
  这两个钟头,程野想了很多。他想起2017年,他在楼梯口堵沈屿,问"我哪儿惹你了"。那时候,他还有底气。现在,他什么底气都没有。他是那个欠债的人,欠的是沈屿两年的苦。
  他靠在酒店门口的花坛边,看着马路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他也有。他的去处,是等沈屿回来。
  他摸了摸口袋。钱包里,放着那张欠条。他现在有钱了,六万块,随手就能还。可他没还。他知道,这笔账,不能这么还。
  "程野?"沈屿看见他,愣了一下。
  "沈屿。"程野说,"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我?"
  "没有。"沈屿说。
  "那你躲我干什么?"
  "我没躲你。"
  "你还没躲?"程野说,"饭不吃了,消息不回,阿贵说你一个人在巷口站了半天。沈屿,你要是不想和好,你直说。我……不缠着你。"
  沈屿看着他,忽然就火了:"你听听你这话。'不缠着你'。程野,两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你走吧''别为了我搭上你自己'。我信了。我走了。结果呢?"
  程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程野,"沈屿的声音低下去,"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怕。"沈屿说,"我怕。怕我这边刚往前走一步,你那边又一句'为我好',把我推开。怕我信了你的'不会了',过两天,你又觉得,拖累我了。"
  "我不会了。"程野急道。
  "你现在说不会。"沈屿说,"可你当年,也是真心实意地,让我走的。"
  程野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沈屿的伤,比他想的深。他说一万句"不会了",都不如沈屿亲眼看一次。
  "程野,"沈屿说,"我需要时间。"
  "好。"程野说,"我等。"
  "你别等。"沈屿说,"你越等,我越有压力。"
  程野愣了。他看着沈屿,忽然笑了一下。
  "那我不等了。"他说,"我追。"
  "什么?"
  "你让我别等,那我就追。"程野说,"沈屿,你记不记得,2017年,我是怎么把你追到手的?"
  沈屿没说话。他记得。那时候,程野给他修车,留饭,台风天去接他,发烧守他一夜。
  "从头来一遍。"程野说,"这次,我不说'等你',也不说'你走吧'。我就用行动,追你。"
  沈屿看着他,眼神复杂。
  "随你。"他说,"反正,我还没准备好。"
  "那你别躲我。"程野说,"你给我个机会,行不行?"
  沈屿没说话。他转身上了楼。走到电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程野还站在楼下,仰着头,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明天,"沈屿说,"我要去采访城东的一个拆迁户。"
  "几点?"程野立刻问。
  "九点。"
  "我去接你。"
  沈屿没答应,也没拒绝。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看见程野还在笑。
  那个笑,跟2017年,一模一样。
  沈屿靠在电梯里,闭了闭眼。
  他跟自己说:再信一次。就一次。
  他回到房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有点肿——昨晚哭的。
  他想,程野说明天九点来接他。他还没答应。可他心里,已经答应了。
  他忽然有点想笑。都二十八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二十出头时一样,被这个人牵着走。
  睡前,沈屿收到一条消息。是程野:
  "明天九点,酒店楼下。我开皮卡来。"
  沈屿盯着"皮卡"两个字,笑了。
  这个程野,有钱了,还是那个糙样子。
  他回了一个字:"好。"


第67章 追妻 上
  程野的追人方式,笨得很。
  沈屿说不用送,他照样每天九点,准时把皮卡停在酒店楼下。车斗里放着两箱矿泉水、一把折叠椅、还有一顶遮阳帽。
  头两天,沈屿还别扭。他让程野别来,程野嘴上答应,第二天照旧。第三天,沈屿就不说了。第四天,他下楼的时候,还会顺手给程野带一杯豆浆。
  "你这也太实在了。"沈屿说,"我说不用送,你还天天来。"
  "我追人呢。"程野说,"追人哪有不实在的。"
  "我又不娇气。"沈屿说。
  "我知道。"程野把遮阳帽扣他头上,"十月的太阳,也晒人。"
  沈屿没再说话,拉开车门坐上去。程野发动车子,问:"今天去哪儿?"
  "城东,刘家巷。"
  "走。"
  采访点离酒店不远。程野把车停好,也不闲着。沈屿采访,他就在旁边待着。递水、搬凳子、帮老人扶车。拆迁户们大多认识他,见了他都打招呼:"小程,你怎么来了?"
  "陪朋友。"程野说。
  "朋友?"有人挤眉弄眼,"女朋友吧?"
  程野笑:"是朋友。好朋友。"
  沈屿在旁边,耳朵根有点热。
  有了程野,采访居然顺利了不少。那些拆迁户本来对沈屿这个"记者"有戒心,见他是程野的朋友,话匣子就打开了。有个老大爷拉着沈屿的手,说:"小程的朋友,我信得过。你想问什么,尽管问。"
  沈屿后来才知道,程野在这条街,修了七年车。七年里,谁家的车坏在半路,一个电话他就到。谁家的老人搬不动东西,他看见了就搭把手。他没挣着什么大钱,可他挣下了这条街的人心。
  "程野,"沈屿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这一片,口碑有多好?"
  "好什么。"程野说,"都是街坊,互相照应。"
  "我以前写你的稿子,还怕把你写太好了。"沈屿说,"现在看,是写保守了。"
  沈屿一边录音,一边拿眼瞥程野。程野正蹲在院子外头,帮另一个老太太修她的三轮车。
  沈屿的课题,是写城中村的人怎么面对拆迁。他列了几十个问题,可真正有用的,往往是老人们絮絮叨叨的闲话。谁家先搬的,谁家多拿了补偿,谁家为了几平米闹上法庭。他一边听,一边想,这些事,写成论文,是数据;写成故事,是人生。
  他忽然想起自己2018年写的那些专栏。那时候,他写的也是这些人。现在,他要用更学术的方式,重新写一遍。
  "你还会修这个?"沈屿采访完,凑过去问。
  "我修了十年车。"程野说,"四轮的都会,三轮的算什么。"
  "这老太太的车,怎么回事?"
  "链条掉了。"程野说,"顺手的事。"
  沈屿看着他满手的油,忽然想起2017年。那时候,程野也是这样,蹲在地上,给他的电动车紧刹车线。
  中午,程野送饭来了。
  保温桶里,是白菜炖粉条,卧了两个荷包蛋。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你做的?"沈屿问。
  "嗯。"程野说,"早上出门前炖上的。"
  "你这追人的方式,跟喂猪似的。"
  "那你吃不吃?"
  沈屿看了他一眼,接过保温桶,蹲在路边吃了起来。粉条还是那个味。他吃了两口,忽然鼻子一酸。
  "好吃吗?"程野问。
  "还行。"沈屿说,"跟以前一样。"
  "那就行。"程野松了口气,"我还怕几年不做,手艺退步了。"
  下午,沈屿的行李箱轮子坏了。
  那箱子跟了他五年,从伦敦拖回来,一路上磕磕碰碰,轮子终于撑不住了。程野二话不说,把箱子拎上皮卡,带回住处,拆开轮子,换了个新的。
  "你连行李箱都会修?"沈屿问。
  "原理差不多。"程野说,"轮子、轴承,都一样。你这箱子是好箱子,换个轮子,还能再用五年。"
  沈屿看着被修好的箱子,忽然笑了。
  "程野。"他说。
  "嗯?"
  "你怎么什么都会修?"
  程野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因为我修东西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
  沈屿一愣,耳朵腾地红了:"你这人,怎么还学会说情话了?"
  "阿贵教我的。"程野挠头,"他说追人要说好听的。我不太会,就……实话实说。"
  沈屿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叫实话实说?"
  "哪句不是实话?"程野说,"我修东西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可不就是你吗。想着你以前坐我铺子门口,看我看一下午。"
  沈屿不说话了。他别过头,去看别处。街角,几个老街坊正朝这边张望,捂着嘴笑。
  这些天,沈屿一直在观察程野。
  他发现,程野变了。变得稳了。以前,程野身上总绷着股劲,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现在,那股劲还在,但松弛了。他说话不急了,走路不赶了,连笑,都是从眼底里出来的。
  有钱了,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把该还的还了,该安的安了。他心里,没有窟窿了。
  "野子,"有人喊,"追媳妇呢?"
  程野笑:"追着呢。"
  "那你可得加把劲。"街坊起哄,"这么俊的小伙子,多少人抢着要。"
  程野回头看沈屿,认真地说:"抢不走的。他是我认定的人。"
  沈屿的心,猛地一跳。
  他想,完了。
  这人,他躲不掉了。
  那天晚上,程野没急着送沈屿回酒店,先带他去吃了顿饭。
  城中心一家不错的馆子,包间,一桌子菜。沈屿看着满桌的菜,说:"你这是……庆祝什么?"
  "不庆祝什么。"程野说,"就是想带你来吃顿好的。以前穷,总让你跟着我吃路边摊。现在……我想让你吃最好的。"
  "路边摊怎么了。"沈屿说,"你做的白菜炖粉条,比这桌子菜强。"
  "那不一样。"程野给他夹菜,"以后,好日子,我一样一样补给你。"
  沈屿没说话。他看着程野,忽然觉得,这个人的变化,比他想的还要大。
  吃完,程野送沈屿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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