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在锅里(近代现代)——奥利奥酱

分类:2026

作者:奥利奥酱
更新:2026-09-12 16:53:14

  "我拿什么追。"程野说,"我那时候,一屁股债。你跟着我,只有苦吃。"
  沈屿气得想笑。
  "程野,"他说,"你以为我是谁?你以为我沈屿,是那种吃不了苦的人?我十六岁没出来打工,可我也不是什么少爷。我爸走得早,我妈卖鱼供我上学。你吃过的苦,我哪样没见识过?"
  "不一样。"程野说,"你的苦,是你自己的。我的苦,是我带给你的。"
  "谁说的?"沈屿说,"当初买铺子,我是不是自愿出的钱?去留学,是不是我自己做的决定?程野,你别老替我做决定。我不是你的累赘,也不是你的负担。"
  程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了一圈。
  "程野,"沈屿说,"你就是个混蛋。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跟你一起吃苦吗?"
  "我不敢问。"程野说。
  "现在呢?"沈屿盯着他,"你现在,敢了吗?"
  程野抬起头,看着他。铺子里的光很暗,可沈屿的眼睛,亮得灼人。
  那一刻,沈屿想,只要程野说一句"敢",他就什么都不管了。
  什么博士,什么伦敦,什么这两年受的委屈,他都认了。
  只要程野说一句。
  程野张了张嘴。
  外头,忽然响起了推土机的声音。轰隆隆的,从街那头,由远及近。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门外。
  拆迁队,提前进场了。
  程野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土机的轰鸣声里,他回头看了沈屿一眼。
  "走。"他说,"去看最后一眼。"
  沈屿跟着他,走到街对面。推土机的铲斗扬起来,对准了那一排空楼。
  沈屿忽然伸手,抓住了程野的袖子。
  程野低头看了看,没说话,只是把袖子往外伸了伸,让沈屿抓得更稳一点。


第65章 长谈 下
  推土机拆掉铺子,只用了半个小时。
  墙倒的那一刻,程野的身体抖了一下。很轻,可沈屿感觉到了。他抓着程野的袖子,指尖都掐白了。
  那面墙,就是写着粉笔字的那面。2019年8月5日,沈屿写下的那行字,跟着墙一起,塌了,碎了,埋进了瓦砾里。
  沈屿想,也好。有些东西,记在心里,比写在墙上牢。
  程野和沈屿站在街对面,看着那面墙轰然倒下。灰尘腾起来,遮天蔽日。等灰散了,铺子已经变成了一堆砖瓦。
  程野从头到尾,没说话。
  沈屿也没说话。他的手,一直抓着程野的袖子。
  "走吧。"程野说,"没什么好看的了。"
  他们没有回旅馆,也没有回酒店。程野骑来那辆电动车,沈屿坐上去。两个人一路无话,骑到了海边。
  路上,沈屿的手,抓在车后座的架子上。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环住程野的腰。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个资格。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海腥味。他看见程野的衣角被吹起来,还是那件工装,还是那个背影。
  十月的海,风很大。浪一波一波地打过来,在礁石上碎成白沫。
  程野把车停好,走到沙滩上,坐下。沈屿在他旁边坐下。
  "你还记不记得,"程野说,"我以前说过,不高兴的时候,就来海边坐坐。"
  "记得。"沈屿说,"2018年。你说,看一晚上海,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今天,我就想来看海。"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灰蓝色的海面。远处,有船,有海鸥,还有不断翻滚的浪。
  "沈屿。"程野开口了。
  "嗯。"
  "2021年,我说'你回来晚了'。"
  沈屿的身子,僵了一下。
  "其实,"程野说,"那句话,不是怪你。"
  沈屿转过头看他。
  "我怪的是我自己。"程野说,"我怪自己,没能早点告诉你。怪自己,让爹等不到见你一面。怪自己,让你一个人在伦敦,担惊受怕了两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被风一吹,就散了。
  "沈屿,"他说,"这些年,我最恨的人,是我自己。"
  沈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一直以为,程野怪他。怪他回来晚了,怪他当初非要走,怪他在程野最需要他的时候,隔着八千公里,什么都做不了。
  这两年,他恨过程野。恨程野推开他,恨程野说"你走吧",恨程野喝醉了说想他,清醒了又说"别往心里去"。
  可他从来没想过,程野恨的是自己。
  这两年,他把"你回来晚了"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每嚼一次,心就疼一次。他以为是程野在怪他,于是他也怪程野——怪程野不解释,怪程野把他推开,怪程野连一句"留下来"都不肯说。
  他们两个人,隔着一万公里,各自抱着一肚子的恨和怕,谁也没把话说明白。
  原来,恨错了方向。
  "程野,"沈屿的声音抖得厉害,"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
  "我知道。"程野说。
  "你不知道!"沈屿吼他,"我每晚失眠,我去相亲,我试过喜欢别人,我试过!可我不行!我满脑子都是你,都是你那句'饭在锅里',都是你推开我的样子!"
  "我错了。"程野说。
  "你错哪儿了?"
  "我错在,太自以为是。"程野说,"我以为,让你走,是为你好。我以为,我一个人扛,是保护你。可我忘了,你最讨厌的,就是被蒙在鼓里。"
  他转过头,看着沈屿。海风把沈屿的头发吹乱了,眼泪糊了一脸。
  "沈屿,"程野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可沈屿等了两年。
  他再也忍不住了。他扑过去,抱住程野,把脸埋在他肩上,嚎啕大哭。
  程野也哭了。他抱着沈屿,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眼泪滴下来,落在沈屿的头发上。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在海边,抱头痛哭。哭声被海浪声盖住,谁也听不见,除了他们自己。
  这是他们分开两年以来,第一次,痛痛快快地哭。
  哭累了,沈屿从程野肩上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
  "程野,"他说,鼻子还塞着,"你以后,还推开我吗?"
  程野看着他,用袖子给他擦脸。擦得很轻,很仔细。
  "不会了。"他说,"再也不了。"
  "你保证。"
  "我保证。"程野说,"用我的命保证。"
  沈屿看着他,忽然又哭了。这回,他哭得没声,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程野没说话,只是把他揽过来,让他靠着。
  海风还在吹,海浪还在响。两个人在海边,坐了很久很久。
  天彻底黑了。海上升起一轮月亮,把海面照成一条银色的路。
  "这两年,"沈屿说,"你在老家,都是怎么过的?"
  "开店,修车,陪我妈。"程野说,"跟以前一样,就是……"他顿了顿,"就是身边没人了。"
  "我也一样。"沈屿说,"伦敦那么大,我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现在有了。"程野说,"你想说多少,我听多少。"
  沈屿没说话。他把头靠在程野肩上。这个肩膀,他靠过无数次。这一次,他终于觉得,踏实了。
  天快黑的时候,沈屿说:
  "程野,我还没原谅你。"
  程野一愣,随即苦笑:"我知道。"
  "所以,"沈屿说,"你现在,得重新追我。"
  程野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落在沈屿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好。"程野说,"我追你。像2017年那样,从头追。"
  沈屿破涕为笑:"那你可得用点心。"
  "必须的。"程野说,"追不到手,我就不叫程野。"
  两人在夜色里,笑了。
  远处,灯塔的光,一明一灭。海风把他们的笑声,送出去很远。
  沈屿想,这一次,应该不会再走散了。


第66章 冷
  从海边回来,程野以为他们和好了。
  他连夜去理了个发,又去商场买了身新衣服——这么多年,他头一回给自己买超过两百块的衣裳。售货员问他要什么场合穿的,他说:"见人。重要的人。"
  第二天一早,他给沈屿发消息:"起了吗?我买了你爱吃的豆浆油条。"
  沈屿回了:"今天有采访。"
  "我送你去。"
  "不用。"
  程野看着这两个字,安慰自己:慢慢来。人都见着了,还怕这点距离吗?
  他开始张罗:沈屿住酒店太贵,他让沈屿退房,搬到他城南买的房子里去。他还琢磨着,等沈屿调研结束,带他回老家看看,见见他妈。
  可沈屿,退了。
  头几天,沈屿还回他消息。后来,回得越来越慢。约他吃饭,他推了一次;再约,又推了一次。
  "我最近采访排得满。"沈屿说。
  程野信了。直到阿贵跑来跟他说:"哥,屿哥昨天一个人在巷口站了半天,谁也没叫。"
  其实,沈屿不是不想见程野。他是怕自己。
  每次见完程野,他都心软。心软一次,就想起2021年的秋天,想起那句"你走吧",想起自己在火车上哭了一路的样子。
  他采访的那些拆迁户,也总让他想到他们。有个老太太,守着一间老屋,说什么都不搬。她说:"这屋里,有我家老头子留下的味道。搬了,就没了。"
  沈屿一边记录,一边想:有些东西,拆得掉;有些东西,拆不掉。他怕自己就是那间老屋,怕程野是他等回来的拆迁队。
  程野这才反应过来,沈屿不是在忙。沈屿是在躲他。
  阿贵两头着急,跟沈屿发消息:"屿哥,野哥这几天,觉都睡不好。你俩好不容易见上了,这是图啥?"
  沈屿回:"图个明白。"
  阿贵:"啥明白?"
  沈屿没回。他没法跟阿贵解释。他要的明白,是确定程野这次,不会再放他的手。这需要时间,也需要程野自己证明。
  其实,沈屿自己也知道,他这么绷着,有点作。
  可他控制不住。两年的委屈,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他得给自己留个缓冲,留点退路。这样,万一程野再退,他也不至于摔得太惨。
  他忽然想起程野说过的话:"车跟人一样,越惯越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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