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在锅里(近代现代)——奥利奥酱

分类:2026

作者:奥利奥酱
更新:2026-09-12 16:53:14

  他给林姐发了消息。林姐去年跳了槽,去了家大厂,忙得脚不沾地,可还是抽空回了他:"这还用想?读啊。海归博士,回来年薪翻三倍。"
  "可我对象在国内。"沈屿说。
  "对象?"林姐发了一串问号,"小沈,你什么时候有对象的?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朋友?"
  "嗯。"
  "……你藏的够深。"林姐说,"那我问你,你对象什么态度?"
  "他说都支持我。"
  "那不就得了。"林姐说,"人家都支持你了,你还纠结什么?"
  沈屿打了一行字:"正因为他说支持我,我才纠结。"打完,又删了。林姐不懂。程野的支持,是把自己往后让。他越让,沈屿越觉得自己欠他。
  三月底的一个晚上,他给程野打电话,想商量。
  "程野,我跟你说个事。"他说,"导师想留我读博。四年。"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好事啊。"程野说,声音听起来很远,"你想读就读。"
  "可是……"沈屿说,"四年。不是一年。"
  "四年怎么了。"程野说,"你书读得越好,我越有面子。"
  "程野。"沈屿说,"我是想跟你商量。你希望我读,还是希望我回去?"
  电话那头又静了。沈屿听见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喊程野,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沈屿,"程野说,"我这边有点急事,回头说。"
  "什么急事?"
  "回头说。"程野又说了一遍,电话挂断了。
  沈屿举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
  回头说。又是回头说。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offer,忽然觉得,程野口中的"回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远过。
  其实程野没撒谎。他是真的有急事。父亲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医生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那天晚上,沈屿等到十二点,程野才回消息:"睡了没?"
  "没。"沈屿说,"你那边怎么了?"
  "没事。"程野说,"白天忙,没顾上。"
  "程野。"沈屿说,"你最近是不是又什么都不跟我说了?"
  "没有。"程野说,"就是……家里的事,琐碎。"
  "你爹身体怎么样?"
  "还是那样。"程野说。
  沈屿没再问。他知道问不出什么。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话题绕来绕去,最后绕回了读博的事。
  "我想回去。"沈屿说。
  "别。"程野说,"沈屿,你听我的。这么好的机会,别因为我放弃。"
  "可是你一个人……"
  "我什么时候不是一个人。"程野说,"你安心读你的。四年后,你博士毕业,我也把债还完了。到时候,咱俩的日子,才真的开始。"
  "那还要四年。"
  "四年。"程野说,"我们等得起。"
  沈屿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他想起两年前,也是这样的深夜,程野说"去。铺子有我,债有我"。那时候是两年。现在是四年。
  程野永远在说"去",永远把自己放在最后。他越是这样,沈屿心里越不是滋味。
  "程野。"沈屿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也许,不想等了。"
  电话那头,程野沉默了。
  沈屿自己也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他其实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累了。这看不到头的异地,这隔着八千公里的关心,这说也说不清的两个人的苦。
  "沈屿。"过了很久,程野开口,"你要是想回来,就回来。我从来没拦过你。"
  "我知道。"沈屿说,"是我想读,又舍不得你。我是不是太贪了?"
  "不贪。"程野说,"是人都会这样。"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沈屿说:"我再想想。"
  "好。"程野说,"不着急。什么时候想好,什么时候跟我说。"
  挂了电话,沈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导师给的答复期限,是四月底。他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他不知道的是,程野那边,天已经快塌了。
  医生的诊断书,就放在他腿上。父亲的情况不好,各项指标都在往下掉。医生说得委婉,可意思他听懂了:时日无多。
  医生把CT片子挂在灯箱上,指着阴影:"这里,还有这里。脑梗之后,他的身体一直没缓过来。器官功能都在衰退。你们家属,要做好准备。"
  "还能撑多久?"程野问。他的声音很稳,像在问一个修车零件还能用多久。
  "不好说。"医生说,"好的话,三个月。不好的话……随时。"
  程野点了点头。他走出办公室,在走廊的自动贩卖机前站了一会儿。他买了一瓶水,拧开,没喝,就那么攥着,水从瓶口漫出来,顺着他的手往下滴。
  程野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攥着那张纸,攥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给沈屿回了条消息:"我想了想,读博的事,你自己拿主意。你选什么,我都支持。"
  沈屿回:"好。"
  程野看着那个"好"字,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去给父亲买早饭。
  四月的临江,天暖了。巷子里的树发了新芽,绿油油的。
  程野从树下走过,忽然想起,沈屿走的那天,也是这个季节。
  一晃,快两年了。
  他摸出手机,想给沈屿发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他发的是:"伦敦的春天到了吧?"
  沈屿秒回:"到了。樱花都开了。"
  程野回:"好看不?"
  "好看。"沈屿说,"等你来,我带你去看。"
  "好。"程野说,"等我。"
  发完,他抬起头,看了看巷子里新发的绿芽。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第42章 你能回来吗
  五月的第一场雨,落在临江。
  程野是在那天夜里接到的电话。护工打来的,说父亲突然呼吸不上来,已经送进抢救室了。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抢救室的门关着。红灯亮着,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程母已经在了,坐在长椅上,身子抖得像风里的叶子。程远是第二天早上到的,连夜坐的火车,眼睛熬得通红。
  "哥。"程远一进门就抱住他,"爹怎么样了?"
  "还在观察。"程野说,"医生说,先抢救。"
  那天晚上,兄弟俩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坐着。程远忽然问:"哥,屿哥知道吗?"
  程野摇了摇头。
  "你不打算告诉他?"
  "不知道。"程野说,"他现在……刚拿到读博的机会。我怕耽误他。"
  "哥。"程远看着他,"那是我爹,也是他该喊一声叔的人。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他,以后他知道了,会更难受。"
  程野没说话,把手里的烟盒捏来捏去,最后塞回了口袋。
  病危通知书是第三天下的。护士拿过来,让家属签字。程野看着那张纸,字都认识,凑在一起,每一个字都像刀。
  这三天,程野几乎没合眼。抢救室外头的长椅,他坐得比陪护椅还熟。程母被他劝回去休息,又偷偷跑回来,扒着抢救室的门缝往里看。程远去买饭,买回来三份,最后谁都没吃,全凉了。
  他签了名。笔尖抖得厉害,"程野"两个字,写得七扭八歪。
  医生把他叫到一边:"你父亲的器官在衰竭。我们尽力了,但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还有多少时间?"
  "说不好。"医生说,"如果你们有想见的人,想说的话,趁现在。"
  程野站在走廊里,脑子嗡嗡响。
  想见的人。想说的话。
  他摸出手机,翻到沈屿的号码。这个号码,他熟得能倒背。可按下拨号键之前,他犹豫了。
  沈屿四月底刚告诉他,读博的事,他答应了。
  程野当时说:"好事。恭喜你。"
  现在,他要告诉沈屿:我爹快不行了,你能回来吗?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沈屿会回来。沈屿一定会的。可这一回来,四年的博士,刚铺开的路,就要放下。
  他不想这样。可他更不想,让父亲就这么走了,而沈屿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更不想,让自己后悔一辈子。
  晚上九点,临江的雨还在下。伦敦是下午两点。
  程野走到医院的天台上,拨了电话。
  "喂?"沈屿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图书馆特有的安静回响。
  "沈屿。"程野开口。
  "程野?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沈屿说,"你那边是不是下雨?我听见雨声了。"
  "嗯,下雨。"程野说。
  "你嗓子怎么哑了?感冒了?"
  "没有。"程野说。
  他握着手机,看着天台外的雨。雨打在栏杆上,噼里啪啦的。
  "沈屿。"他说,"我爹……快不行了。"
  电话那头,所有的声音都停了。沈屿那边的背景音,翻书声、键盘声,一瞬间全静了下来。
  "你能回来吗?"程野说。
  沉默。
  一秒钟,两秒钟。十秒,二十秒。
  程野数着自己的心跳。雨声很大,盖住了他的呼吸。
  三十秒。四十秒。
  "……我看看机票。"沈屿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要散掉。
  "好。"程野说。
  "我……现在就看。"
  "好。"
  两个人都没挂。电话里,只有雨声,和沈屿那边隐约的呼吸声。
  "程野。"沈屿说,"你等我。"
  "嗯。"程野说,"我等你。"
  挂了电话,程野靠着天台边的墙,慢慢蹲了下去。
  雨还在下。他蹲在雨里,把脸埋进臂弯。天台的水泥地湿了一片,积水从他脚边漫过去,他一点都没察觉。
  他不知道自己在天台上蹲了多久。直到手机响起来,是沈屿的消息:
  "机票买了。后天到。转两趟。"
  程野回了一个字:"好。"
  他站起身,腿已经麻了。他扶着墙,一点一点走下楼,回到病房。
  父亲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管子,胸口微弱地起伏。程野坐在床边,握住父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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