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在锅里(近代现代)——奥利奥酱
分类:2026
作者:奥利奥酱
更新:2026-09-12 16:53:14
《饭在锅里》作者:奥利奥酱 简介: 2017年,城中村。修车学徒程野,给刚搬来的新媒体编辑沈屿修好了半路抛锚的二手电动车。 "二手的?二手抗造。" 从此,烤冷面要
程远红着眼睛走过来,说:"屿哥,你别忙了,去屋里歇着。"
"我没事。"沈屿说,"你哥……几天没睡了?"
"三天。"程远说,"从爹进抢救室,他就没合过眼。"
沈屿没说话。他看着灵堂里那个披麻戴孝的背影,心里像被人攥着,一下一下地疼。
守夜那晚,程野跪在灵前,沈屿就在堂屋外头的廊下坐着。他不敢进去,怕打扰。半夜,他看见程野的背影晃了一下,像是要倒。他冲进去扶住,程野摆摆手:"没事,腿麻了。"
沈屿没撒手。他扶着程野坐下,自己蹲在他旁边,说:"你睡会儿。我替你守着。"
程野看着他,忽然说:"你不该回来的。"
"该。"沈屿说,"我不回来,会后悔一辈子。"
"回来了,你博士怎么办?"
"会有的。"沈屿说,"程野,现在最重要的是你。"
程野没说话。他把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沈屿就那么蹲着,守着他,直到天边发白。
出殡在第二天清早。
天蒙蒙亮,队伍就从村里出发了。程野捧着遗像走在最前面,程远抱着骨灰盒跟在后头。唢呐声在晨雾里响起来,吹得人心口发酸。
沈屿跟着队伍,走在最后。乡间的土路,两边是刚返青的麦田。他想起程野说过,他爹种地,打零工,身体还行。想起程野说过,通知书到家那天,他爹高兴得在村口跟人吹了一下午。
那个老头,到死都没等到儿子"带个儿媳妇回来"。
程母在屋里。她坐在炕上,整个人瘦了一圈,头发白得更多了。沈屿进去跟她打招呼,程母拉着他的手,说:"孩子,这么远,你还赶回来。你叔要是知道,得多高兴。"
沈屿的喉咙哽住了。他说:"阿姨,您节哀。"
程母说:"野子他爹,临走前还念叨,说野子有个朋友,在英国念书,可有出息了。原来就是你啊。"
沈屿这才知道,程野跟他爹提过他。以"朋友"的名义。
安葬完,队伍回村。白事办的简,亲戚们吃了顿饭,陆陆续续散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沈屿帮着收拾,把花圈归拢,把纸钱灰扫了。等他忙完,天已经擦黑。
程野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个人。
沈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北方的五月,夜风还是凉的,吹得院门口的白布扑啦啦响。
"沈屿。"程野开口了。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嗯。"
"你回来晚了。"
沈屿整个人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程野。程野没有看他,眼睛直直地望着远处,那里是黑黢黢的麦田,和更远的天边。
"我……"沈屿张了张嘴,"对不起。"
程野没说话。
沈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想解释:航班熔断,机票难买,我已经买了最快的。可他张不开口。因为程野说的是事实。他确实回来晚了。晚了两年。
"程野。"他说,"我知道你怪我。"
程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沈屿看不出情绪,只看见一片茫茫的疲惫。
"不怪你。"程野说。
他站起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声音很轻:
"我就是,想让他看看你。"
沈屿坐在台阶上,看着程野的背影消失在屋里。那句话在他耳朵里炸开,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想让他看看你。
程野是想让父亲看看,他的"儿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他回来晚了。父亲没等到。程野的话,也没人再能听到了。
沈屿站起身,走到院门口。他的行李箱还靠在那儿,从昨天到现在,没打开过。
他拎起箱子,站在灵堂外。灵堂里的遗像还亮着,香还没熄。他站在门槛外头,一步也迈不进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个外人。
程野没哭。可他知道,程野的心,早就碎成渣了。
他拎着行李箱,在灵堂外站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程远出来倒水,看见他,吓了一跳:"屿哥,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沈屿说:"我……不知道能帮什么。"
程远把他拉进屋。程野已经在灶房忙了,看见他进来,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吃早饭。"
程野的手上,还缠着白布。那是孝。
沈屿捧着粥碗,看着程野忙进忙出的背影,忽然很想上去抱抱他。
可他不敢。
他怕这一抱,两个人都垮了。
这天晚上,沈屿在程野家的西屋睡下。被子是程母新晒的,有股太阳味。他躺在陌生的炕上,听着院子里风吹白布的声音,一下一下,像谁在叹气。
他想,等程野缓过来,他要跟他好好谈谈。谈这两年,谈这趟回来,谈以后。
他不知道,那个"以后",已经悄悄变了样。
第45章 玻璃
丧事办完,但日子还得过。
程野开始忙善后。礼簿要清,人情要还,父亲留下的东西要收拾。地里该浇水了,程母的药要买,村东头的二叔家去坐坐,把借的桌椅还回去。他一天到晚脚不沾地,像要把自己累散架。
去二叔家还桌椅那天,程野用板车拉着,沈屿在后面推。村路坑坑洼洼,板车咯噔咯噔地响。到了二叔家,二叔留他们吃饭。饭桌上,二叔问程野:"往后有什么打算?"
程野说:"过两天回临江,铺子还开着。"
二叔点点头,又看看沈屿:"你朋友跟你一块回?"
程野说:"他有自己的事。"
沈屿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自己的事。他在程野嘴里,始终是个"有自己的事"的人。
沈屿想帮忙。
他帮程野清礼簿,程野说:"我来吧,你歇着。"他给程母做午饭,程母说:"孩子,你坐着,哪能让你动手。"他去地里帮忙,程野说:"你城里长大的,干不了这个。"
他什么都干不了。他像一个多余的客人,站在这个家的边边上,进不来,也走不掉。
隔离十四天,他就那么一天天地熬。
每天早晚量体温,报给村里。村里的卫生员上门做核酸,是个年轻姑娘,戴着口罩,说话温声细语。沈屿配合地张嘴,看着棉签在眼前晃。他想,这大概是他和这个村子唯一的"交集"。
程母倒是常跟他说说话。老太太闲不住,坐在炕上纳鞋底,跟他讲程野小时候:淘气,上树掏鸟窝,摔下来磕掉半颗门牙,哭都不敢哭,怕他爹打。沈屿听着,心里酸酸软软的。
"野子这孩子,"程母说,"从小就闷。什么苦都自己咽。你多担待他。"
沈屿说:"阿姨,我懂他。"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在一张桌上,隔着一桌子的沉默。
程野给他夹菜,说:"多吃点。"沈屿说:"你也吃。"然后就是碗筷的声音。堂屋里的遗像还没撤,香每天点着。沈屿偶尔抬头,就跟那双黑白的眼睛对上。他赶紧低下头。
有一天晚上,沈屿终于憋不住了。
"程野。"他说,"你有什么事,能不能跟我说?"
"什么事?"程野抬头,"没有啊。"
"你爹的事,还有……你这一年的难处。"沈屿说,"我都知道了。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程野说,"你也看见了,就那样。"
"什么叫就那样?"沈屿的声音有点急,"程野,我回来了。我就在这儿。你有火冲我发,有苦冲我倒。你别把我当外人。"
程野看了他一眼,说:"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外人了。"
"你现在就是。"
程野没接话。他起身去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地响,像要把什么冲走。
沈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程野的后背绷得紧紧的,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那天夜里,两个人躺在一张炕上。
炕是程野家的大炕,并排能睡四个人。沈屿睡在靠墙的一侧,程野睡在靠窗的一侧。中间空着一大块,像隔着一条河。
谁都没睡着。
沈屿睁着眼睛,看窗外的月光。他听见程野的呼吸,很浅,很轻,不是睡着的呼吸。他知道程野也醒着。
他想开口。想说"程野,你睡了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怕自己一开口,就绷不住了。
程野也醒着。他侧躺着,背对着沈屿,眼睛睁着,看墙上的月光。
他想开口。想说"沈屿,谢谢你回来"。可话到嘴边,也咽了回去。
他怕。怕自己一开口,就把沈屿拖进他这摊烂泥里。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从月亮偏西,躺到天边发白。
第二天午后,沈屿看着程野下巴上乱蓬蓬的胡子,说:"我帮你刮刮。"
程野没拒绝。
沈屿打了盆热水,把毛巾浸湿,敷在程野下巴上。热气腾起来,程野闭着眼。沈屿拿起剃须刀,一下一下,很轻。剃须膏的泡沫是薄荷味的,凉丝丝的。
刮到一半,程野忽然睁开眼睛,看着他。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沈屿。"程野说。
"嗯?"
"……没事。"
沈屿没说话,接着刮。他的手很稳,心却抖得厉害。这是他认识程野以来,头一回,连靠近都不敢。
第二天早上,程野起得很早。他照例扫地、烧水、给程母熬药。沈屿也起来了,叠被子的时候,他看见程野的枕头上有块湿痕。
沈屿没说话。他把两个枕头都翻过来,晾在窗台上。
日头上来的时候,程野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木柴咔嚓一声,裂成两半。沈屿走过去,说:"我来。"
"你不会。"程野说。
"你教我。"
程野看了他一眼,把斧头递给他。沈屿学着他的样子劈,第一下歪了,第二下劈开了。木屑崩起来,溅了一身。
程野忽然笑了一下:"还行。"
沈屿也笑了。这是丧事之后,程野第一次笑。
可那笑容很快又没了。沈屿接着劈,劈了半个下午,手掌磨出了泡。程野看见了,说:"行了,不劈了。"沈屿说:"我再劈几块。"程野一把夺过斧头:"说你不会,你逞什么能。"
沈屿的手垂在身侧,泡破了,渗出血丝。程野拽着他进屋,翻出碘酒给他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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