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在锅里(近代现代)——奥利奥酱
分类:2026
作者:奥利奥酱
更新:2026-09-12 16:53:14
《饭在锅里》作者:奥利奥酱 简介: 2017年,城中村。修车学徒程野,给刚搬来的新媒体编辑沈屿修好了半路抛锚的二手电动车。 "二手的?二手抗造。" 从此,烤冷面要
"爹。"他说,"再等等。他后天就到了。"
父亲听不见。可程野觉得,他听见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
伦敦那边,沈屿挂了电话,坐在图书馆的位子上,一动不动。
其实那通电话打来之前,沈屿正高兴着。
导师刚给他批了新学期的研究经费,他刚把博士第一年的计划排出来。他本来打算,等这边的疫苗打完,就买票回一趟国,把这个好消息当面告诉程野。
电话响的时候,他看见是程野,还笑着接起来。
然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电脑屏幕还亮着,是他的博士研究计划。导师上礼拜还夸他,说这个方向做下去,能出好东西。
他盯着那个文档,忽然觉得,那些字都在飘。
他拿起手机,开始查机票。伦敦飞上海,直飞的没有。转机:伦敦——巴黎——上海,或者伦敦——阿姆斯特丹——广州。每一趟,都要在机场等十几个小时。
他选了最快的一班。后天到。
买完票,他给导师发了封邮件,说家里有急事,需要回国一趟,请个假。
回国的流程,他早就烂熟于心:起飞前四十八小时内的核酸和血清抗体双检测,拿到双阴性证明,再向大使馆申请绿码。他把检测机构约在明天一早,又在网上查好了中转国的入境要求。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他回宿舍收拾行李,把要带的东西一样样塞进箱子:给程野的礼物,给妈妈的,还有那张打印出来、已经旧了的offer。
他想了想,把offer放进了随身包里。
导师很快回了:"Take care. Your PhD position will be waiting."(保重。你的博士位置会等着你。)
沈屿看着这行字,把脸埋进手里。
他不知道,这一趟回去,他还能不能回来。
夜里,沈屿给程野发消息:"睡了吗?"
"没有。"程野回,"你呢?"
"也没有。"沈屿说,"程野,等我。"
"嗯。"程野说,"等你。"
沈屿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伦敦的夜,静得能听见远处教堂的钟声。
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心里数着,离见到程野,还有四十多个小时。
第43章 机票
出发那天,伦敦下了点小雨。
天没亮他就起来了。退房手续昨晚办好了,房东是个印度大叔,拍着他的肩说"祝你好运"。他最后环视了一圈这间住了两年的宿舍:书桌、书架、窗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他把绿萝托付给了隔壁还没走的同学。
出门的时候,他把门轻轻带上。咔哒一声,像关上了两年。
沈屿一早就去做了双检测。核酸加血清抗体,抽血的时候,他盯着那管血,心里七上八下。他听人说过,有人临行前测出阳性,走不了,被留在机场隔离。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检测中心排队的人不少,都是准备回国的。队伍里有人小声聊天,说这趟回去,隔离完了,正好赶上孩子满月。有人说,两年没见着媳妇了。沈屿听着,心里酸酸的。他也有两年没见着那个人了。
下午四点,检测结果出来了:双阴性。他火速上传,申请绿码。晚上七点,绿码下来了。
等绿码的那三个小时,他什么也没干,就盯着手机。屏幕一亮,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绿码上是个绿色的箭头,他看着那个箭头,忽然有点想哭。
终于能走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可那口气没松到底,又提了起来——因为程野还没回他的消息。
"我明天到。"
这条消息是上午发的。到现在,石沉大海。
沈屿不敢打电话。他怕。怕打过去,听到的是更坏的消息。
晚上十点,他到了希斯罗机场。
机场里的人不多,回国的留学生一个个全副武装:防护服、护目镜、N95口罩、橡胶手套。沈屿也穿上了。防护服不透气,才走了几步,后背就湿了。
值机柜台前,队伍排得很长。沈屿拖着两个箱子,慢慢往前挪。他给程野又发了一条:"我到机场了。值机中。"
箱子超重了两公斤。地勤说,要么补钱,要么拿出来。沈屿蹲在地上,把箱子打开,把给程野买的毛衣拿出来,塞进了随身包里。毛衣不重,是他伦敦买的,深灰色,领口高。程野脖子长,穿这个好看。
还是没回。
登机前,他站在候机大厅的落地窗前,给程野拍了张照片。窗外,伦敦的夜色一点点暗下去,跑道的灯亮起来,一长串,像一条发光的河。
"我要起飞了。等我。"
发完,他关掉手机,登机。
中转在巴黎,等了十二个小时。
戴高乐机场的转机区,挤满了同样回国的中国人。大家穿着一样的白色防护服,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一群太空人。有人坐在地上吃泡面,有人靠在柱子上睡觉,口罩下的脸,都写着疲惫。
沈屿找了个角落坐下。防护服里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又闷又凉。他不敢喝水,怕上厕所要脱防护服。
沈屿没地方去,就在转机区的长椅上靠着。防护服不敢脱,口罩不敢摘,他就那么半睡半醒地熬着。中间醒了几次,每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没有程野的消息。
他刷了一遍又一遍。对话框安安静静的,他发出去的消息,像石沉大海。
他想起以前,程野回消息总是很快。哪怕在修车,满手油,也会回他一个"嗯"字。现在,他连一个"嗯"都等不到了。
凌晨四点,第二程航班起飞。
飞机上,沈屿没睡。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程野。他想起临走前的那通电话,程野的声音哑得厉害。他想起程野说"我等你"。他想起那个四十秒的沉默。
他想起这两年,想起那些数不清的视频。想起程野在镜头里,有时候在铺子里,有时候在巷口,有时候在医院走廊。想起程野说"我胖了",其实瘦得脱了形。想起程野把镜头对准天花板,不让他看见身后的白墙。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每一帧,都像刀。
他恨自己。为什么沉默了四十秒。他应该立刻说"我回来"的。
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留下一行:
"程野,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他看着这行字,把它存了下来。他不知道,这行字,他后来在葬礼上,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第二天下午,飞机落地。
入境的人很多,测温、登记、核酸检测,一道一道的流程。
鼻拭子捅得他眼泪直流。护士说:"忍一忍,马上好。"他点着头,眼泪哗哗地掉,也不知道是捅的,还是别的。沈屿在表上填了"奔丧",把父亲的病危通知和证明材料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看了,让他走特殊通道,去旁边的办公室登记。区里很快批了:闭环转运,居家隔离。
专车是傍晚到的。沈屿坐上那辆贴着封条的商务车,往程野的老家开。
车窗外,天一点点黑下来。高速路上的车灯连成线,往北,一直往北。
沈屿靠在车窗上,看外头的景色。出了城,高楼变成了田野,田野变成了山。天彻底黑下来之后,只能看见路边的树影,一丛一丛地往后倒。
他想起程野说过,他家在北边,穷地方,雪能下到膝盖。
他还没见过程野的雪。
沈屿掏出手机,给程野发消息:
"我落地了。在回你家的路上。还有四个小时。"
消息发出去,他看着屏幕上"已发送"三个字,心一点点往下沉。
程野,还没回。
四个小时后,车开进了村子。
村子的路窄,车开不进去,停在村口。沈屿拖着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北方的夜,凉飕飕的,麦田里传来虫叫。他穿着防护服,走几步就喘,可一步都不敢停。
沈屿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拖着箱子,站在程野家的院门口。院子里亮着灯,影影绰绰地有人走动。
他看见程远从屋里出来,红着眼睛,朝他跑过来。
"屿哥。"程远的声音是抖的,"我哥在屋里。你……快进去。"
沈屿的心猛地一沉。
他跟着程远往里走。院子里,白布已经挂起来了。
白布在夜风里轻轻地飘。院子里的人看见他,都停下手里的活,看了过来。沈屿拖着箱子,站在那片白布底下,忽然觉得脚有千斤重。
屋里的白炽灯亮着,照着堂屋里的遗像。沈屿没敢细看,跟着程远穿过院子。程远在门口停下,说:"屿哥,我哥在里屋。我爹……今天早上走的。"
沈屿的箱子,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第44章 你回来晚了
沈屿见到程野,是在里屋。
程野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前放着一碗凉透的面。他瘦得厉害,颧骨支棱着,胡子好几天没刮,眼睛底下是两团青黑。看见沈屿进来,他抬起头,愣了两秒,才说:
"回来了。"
"嗯。"沈屿说,"回来了。"
没有拥抱。没有眼泪。两个人的声音都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程野站起来,把他领进屋里,说:"吃了吗?没吃我给你下碗面。"
"程野。"沈屿说,"我不饿。"
程野没说话,转身进了灶房。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卧了两个蛋。他把面放在沈屿面前:"吃。"
沈屿坐下,拿起筷子。面很烫,他吃了一口,眼泪差点掉进碗里。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把所有的情绪都就着面咽下去。
堂屋里设了灵堂。程父的遗像挂在正中,黑白的,一个清瘦的老头,穿着旧中山装。香案上点着香,摆着供果。唢呐班子在院子里吹,哀乐一阵一阵的。
程野是长子,披麻戴孝,跪在灵前迎客。亲戚们来来往往,上香,磕头,说节哀。程野就跪在那儿,来了人,他磕头回礼,腰弯下去,再直起来。
他没有哭。
从头到尾,一滴眼泪都没有。
沈屿站在人群外头。他是"朋友",没资格披麻,只能帮忙递东西、搬花圈、烧纸钱。他戴着口罩,站在院子的角落里,看程野一遍遍磕头。
有亲戚注意到他,小声问程远:"那小伙子是谁?"程远说:"我哥的朋友,专门从国外赶回来的。"亲戚哦了一声,说:"这交情,可以。"又有人嘀咕:"怎么还穿着防护服?"沈屿听见了,没说话。他早把防护服脱了,可身上这件外套,还是在机场换的,皱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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