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在锅里(近代现代)——奥利奥酱

分类:2026

作者:奥利奥酱
更新:2026-09-12 16:53:14

  "你爹到底怎么了?"
  程野沉默了几秒,说:"住院了。老毛病,没事。"
  "什么时候的事?"
  "有几天了。"程野说,"怕你担心,没告诉你。"
  "程野。"沈屿说,"你不告诉我,我才担心。"
  "嗯。"程野说,"以后都告诉你。"
  两个人都知道,这句"以后都告诉你",未必能做到。可眼下,他们都选择了相信。
  那天挂了视频,沈屿给程野发了一长串消息。发完又觉得矫情,想撤回,已经过了两分钟。
  程野回他:"都看完了。你写得比我账本还长。"
  沈屿:"那你回个短的。"
  程野:"行。我也想你。"
  沈屿看着这四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笑了。
  挂了视频,沈屿躺在床上,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他想,除夕快到了。过了年,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这么安慰自己。
  程野也在想。他在想,除夕那天,该怎么在医院里,给沈屿一个像样的年。
  他没想到,那个除夕,会黑成那样。
  腊月三十这天,程野一早就到了医院。
  他给父亲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在病房的窗户上贴了两个福字。护工说,程师傅,你这是要在这儿过年啊?程野说,在哪儿过都是过。
  下午,他去医院的食堂买了份饺子,又给自己买了碗面。他把饺子端到父亲床前,一口一口喂。父亲吃得很慢,嘴角漏出来,程野就拿纸巾接着。
  "野子,"父亲说,"委屈你了。"
  "不委屈。"程野说,"爹,过了年,病就好了。"
  窗外的天,一点点黑下去。程野把手机充上电,摆在床头柜上,等沈屿的视频。
  他不知道,今晚的网络,会黑成什么样。


第40章 黑屏
  除夕这天的伦敦,是个大晴天。
  沈屿中午就把春晚开着,就着饺子看。节目里的年味,隔着屏幕,有点失真。他一个人,也没多大心思看,一边收拾屋子,一边等下午。
  上午他去唐人街买了些年货:一包大白兔奶糖、两瓶青岛啤酒、还有一盒速冻汤圆。回来路上,街边的中国留学生都在打电话拜年,普通话、粤语、四川话,此起彼伏。沈屿听着,忽然也想给他妈打个电话。
  他算了算时差。这会儿,他妈应该在菜市场收摊。他还是拨了过去:"妈,过年好。"
  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病房里静下来。
  白天的时候,程野去超市买了点年货。一袋瓜子、两盒牛奶、还有父亲爱吃的桃酥。超市里人挤人,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他拎着东西出来,站在路口,看见人人脸上都带着笑,脚步都是急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三年没在家过除夕了。前年是铺子忙,去年是回不去,今年,是在医院。
  程野给父亲掖好被子,把手机充上电,又去走廊接了杯热水。春晚的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电视里,节目一个接一个。程野看不太进去,只记得主持人说"在这个特殊的春节",台下空荡荡的,掌声都是录的。父亲半睡半醒,听见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含糊地说:"过年了?"
  "过年了,爹。"程野说。
  "家里……贴对联没有?"
  "贴了。"程野说,"妈和小远在家贴的。红彤彤的。"
  "好。"父亲应了一声,又睡过去。
  十一点五十分,程野坐在陪护椅上,拨了沈屿的视频。
  伦敦时间是下午三点五十分。沈屿几乎是秒接的。屏幕里,他的脸亮堂堂的,身后是宿舍的窗户,外头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新年快乐!"沈屿说,"还有十分钟。"
  "嗯。"程野笑,"你那边天还亮着呢?"
  "下午四点。"沈屿说,"太阳大得很。你那边黑了吧?"
  "黑了。"程野说,"病房里就电视亮着。"
  "咱俩这也算一起跨年了。"沈屿说,"一个白天,一个黑夜。"
  "可不。"程野说,"一条视频线,串着两个年。"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信号不太好,沈屿的声音时不时卡一下,画面糊成一团,又缓过来。
  "程野,快到点了。"沈屿说,"我给你倒数。"
  "好。"
  "十、九、八、七"
  画面卡住了。
  沈屿的脸定格在屏幕上,嘴巴张着,正在喊"五"或者"四"。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六——五——四——"
  程野举着手机,看着定格的画面。病房里,电视上的春晚正在倒计时:"三——二——一——"
  "新年快乐!"电视里一片欢呼。
  "新年快乐!"沈屿的声音从手机里挤出来,沙沙的,带着电流声,"程野,新年快乐!"
  画面还冻着。沈屿定格的笑脸,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程野看着那张脸,轻声说:
  "听到了。"
  "程野?程野?"沈屿的声音还在响,"你那边卡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程野说,"听见了。"
  "我说新年快乐,你听见了?"
  "听见了。"程野说,"我这边都听见了。就是画面不动。"
  "那我再给你说一遍。"沈屿说,"程野,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我们好好的。"
  "好好的。"程野说。
  视频彻底断了。再拨,就是无响应。程野试了三次,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病房里,春晚还在唱。父亲的呼吸声很浅,一下,一下。
  程野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打了盆热水,拧了条毛巾,给父亲擦身。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从脸,到脖子,到手臂,到那只没有知觉的右手。父亲睡得沉,偶尔哼一声。程野一边擦,一边轻声说:
  "爹,又一年了。你看,你儿子,也熬过来了。"
  他说完,自己笑了笑。那笑在病房的白灯下,看着有点苦。
  同病房还有个老头,姓孙,七十多了,儿子在国外回不来,护工也不陪夜。程野顺手帮他把掉在地上的毯子捡起来,老头说:"谢谢你了,小伙子。"程野说:"应该的。"
  老头问他:"你家里人呢?就你一个陪床?"
  "就我一个。"程野说。
  "不容易。"老头说,"大过年的,都在医院里。你对象呢?"
  程野愣了一下,说:"在国外。回不来。"
  "那她也不容易。"老头叹口气,"这年,过得跟没过一样。"
  程野笑了笑,没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沈屿的事,他从来不跟人提。可今晚,他忽然很想跟谁说一说:他在伦敦,太阳大得很,刚跟我说了新年快乐。
  手机响了一下。沈屿的消息:"新年快乐。等视频通了,你早点睡。"
  程野回:"好。你也是。"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给父亲盖好被子,重新坐回陪护椅。
  窗外,远远地,有零星的鞭炮声。城里的年味淡了,可总有那么几声,会钻进来。
  程野闭上眼睛。
  他想,明年的除夕,一定要跟沈屿一起过。面对面地,说新年快乐。
  伦敦的下午四点,阳光正好。沈屿站在窗前,对着手机又喊了一遍"新年快乐",喊给断掉的视频听。
  喊完,他把手机放下,给自己煮了碗汤圆。汤圆是黑芝麻馅的,煮破了三个,锅里黑乎乎一片。他盛出来,就着窗外的太阳吃。吃着吃着,他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他在伦敦过的,最安静的一个年。
  他打开朋友圈,看见程野十分钟前发了一条动态:
  "新的一年,都好好的。"
  配图是病房窗户上的福字。红红的,贴得有点歪。
  沈屿盯着那个歪了的福字,笑了,又有点想哭。
  他给那条朋友圈点了赞,又评论:"福到了。"
  过了一会儿,程野回他:"嗯,到了。"
  沈屿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外头的太阳。伦敦的天,蓝得发白。
  同一个时间,两个世界。一个在白天的阳光里,一个在深夜的病房里。
  可他们都相信,这样的日子,就快到头了。
  正月初一,程野的手机里,收到沈屿发来的一张照片。伦敦的清晨,天刚亮,阳光落在宿舍的窗台上,亮堂堂的。
  沈屿说:"新年的第一缕太阳。分你一半。"
  程野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病房的窗外,天还灰着。
  他回:"收到。等天亮了,我还你。"
  那天晚上,程野睡得很浅。他梦见沈屿了。梦见沈屿站在伦敦的阳光下,冲他挥手。他跑过去,越跑,太阳越大,沈屿的影子越远。
  他醒过来,天还没亮。病房里黑着,只有仪器的小灯在闪。
  他摸出手机,看时间。凌晨四点。
  离天亮,还有两个钟头。


第41章 留任offer
  三月初,沈屿拿到了那份offer。
  全称很长,核心就一句:导师的课题拿到了新一期经费,希望他留下来,接着读博士。奖学金覆盖学费,还有一笔说得过去的生活补助。
  导师在组会上跟他说:"Your PhD proposal is promising. Stay."(你的博士研究计划很有前景,留下来吧。)
  组会后,同组的一个中国学姐拉住他:"导师都开口留你了,这机会千载难逢。多少人挤破头想读这个组的博。"
  "我知道。"沈屿说,"就是……"
  "就是什么?"学姐说,"别犹豫了。读完博,你的人生直接上一个台阶。"
  沈屿笑笑,没接话。学姐不知道,他犹豫的,从来不是要不要上台阶,而是上台阶的时候,身边少了谁。
  沈屿没立刻答应。他说:"Let me think about it."(让我想想。)
  他想了很久。
  这份offer,是他的事业。一年前他来伦敦,就是为了这个。现在,路在脚下铺开了,四年,读完博士,回国也好,留在学术界也好,都是条明路。
  可程野呢?
  他答应过程野,两年就回来。现在两年快到了。机票虽然难买,可咬咬牙,转三趟机,也能回去。回去了,就是两个人,一起还债,一起过日子。
  一边是前途,一边是程野。沈屿哪个都想要,又哪个都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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