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在锅里(近代现代)——奥利奥酱
分类:2026
作者:奥利奥酱
更新:2026-09-12 16:53:14
《饭在锅里》作者:奥利奥酱 简介: 2017年,城中村。修车学徒程野,给刚搬来的新媒体编辑沈屿修好了半路抛锚的二手电动车。 "二手的?二手抗造。" 从此,烤冷面要
沈屿知道他是在宽慰自己。他忽然问:"你在哪儿?"
"床上。"程野说,"做梦呢。"
"你那边怎么有脚步声?"
"隔壁。"程野说,"老房子,不隔音。"
沈屿没再问。他知道,那不是隔壁。凌晨五点的临江,哪来的脚步声。那是护士站,是病房的走廊,是程野睡了三天的陪护椅。
他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问不出口。
"程野。"沈屿说,"等我回去,我给你过生日。买蛋糕,插蜡烛,吹蜡烛。"
"行。"程野说,"我等着。"
"你许个愿吧。"沈屿说,"现在许,回去我帮你实现。"
程野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许过了。"
"许的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屿笑了:"你还学我。"
"跟你学的。"程野说。
挂了视频,沈屿坐在黑暗里,把程野的生日在手机日历上设了个提醒,设了十年。
十年。他要在接下来的每一年,都陪程野过生日。
他这么想着,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程野站在蛋糕店门口等他,店里的蛋糕摆了一排。程野说:"随便挑。"沈屿说:"挑个大的。"程野笑:"大的费钱。"沈屿说:"没事,我有钱。"
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他摸了摸手机,把程野的生日提醒又看了一遍。
12月18日。他要在那之前,回到程野身边。
而临江那边,程野没睡。他躺在陪护椅上,睁着眼,看病房的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在他父亲病床的床脚上。
这天白天,程野在医院里过了他的二十五岁生日。没有人提,他自己也没提。给父亲喂完晚饭,他去医院的食堂打了份最便宜的饭,吃完,坐在长椅上,看着手机上的日期。
12月18日。他想,沈屿会不会记得。
他没有提醒,也没发消息。他想着,忘了就忘了,反正他从来不过生日。
夜里,沈屿的电话打过来。他听见那句"生日快乐"的时候,喉头一哽,半天才说出话。
他想,等沈屿回来,他也要给沈屿过生日。蛋糕,蜡烛,一样都不能少。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等",还要等多久。
十一月底,市政的公告贴到了巷口:城南路要翻修了,工期八个月,沿街的门面,全要封。
程野站在公告前,看了很久。
八个月。他的铺子,刚好在施工红线边上。
第37章 修路
市政围挡立起来那天,是十一月中。
城南路翻修,从巷口一路封到街尾。挖掘机开进来,把柏油路面掀了个底朝天。程野的铺子,刚好卡在围挡的边上,只露出半截招牌,"城南汽修"的"城"字被挡了一半。
公告上说,这次翻修是雨污分流改造,连路面一起修,工期八个月。围挡上喷着施工单位的名字,红漆大字。程野每天开门,第一眼就是那排围挡,绿漆铁皮,把半条街都围了进去。
客人进不来了。
原来一天修七八台车,现在一天能有两三台,还是老主顾绕路来的。晴天,工地的尘土扑进来,铺子里擦三遍还是一层灰;雨天,门口变成泥塘,客人踩着砖头垫脚,摇摇晃晃地进门。
"哥,这生意没法做了。"阿贵蹲在门口,看工人开挖掘机,"一天天的,连房租都挣不回来。"
程野没说话。他拿着抹布,把展示架上的零件擦了一遍,又擦一遍。
晚上,他算账。
账本摊在桌上,他一项一项地列:这个月,铺子进账六千四。房租两千八,利息四千二,阿贵小武的工钱六千,父亲的药费寄回去三千。六千四对一万六。
缺口九千多。
他盯着那个数字,拿起笔,又放下。他不知道这九千多从哪儿来。信用卡已经刷到了底,能借的都借过了。再开口,他张不开嘴。
账本上的窟窿,是从夏天就开始的。父亲的医疗费,前前后后掏了小十万。这半年铺子开开停停,收入砍了一半。债主的利息按月给,一分不能少。月初,他连阿贵的工钱都发不齐,先欠着。
"拆东墙补西墙。"程野把账本合上,跟自己说,"熬过去就好了。"
可墙越拆越少。
他开了两张信用卡,来回倒。又跟老宋开了口,借了三万应急。老宋没二话,取了钱给他,只问了一句:"野子,你那个……英国的朋友,知道你难吗?"
程野摇头。
"为啥不说?"老宋问。
"他在外头不容易。"程野说,"一年学费生活费,全靠那点奖学金。说了,帮不上,还添堵。"
老宋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太要强。"
阿贵也劝他。劝了不止一次。
"哥,跟屿哥说啊。"有天收工,阿贵拦住他,"屿哥多聪明的人,你说了,他总有办法。"
"他有什么办法。"程野说,"他人在英国,回都回不来。"
"那也比你自己扛着强!"阿贵急了,"哥,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屿哥要是知道了,得多心疼。"
"所以更不能说。"程野说,"阿贵,你记住,这事,一个字都不能漏。"
"哥!"
"我扛得住。"程野说,"以前我一个人,什么苦没吃过。现在有铺子,有手艺,债慢慢还,日子慢慢过。总会好的。"
阿贵不说话了。他红着眼圈,转身进了铺子,摔摔打打地收拾工具。
小武也想走。他家里给他找了个电子厂的活儿,一个月五千。他跟程野开口,支支吾吾了半天。程野说:"去吧。跟着我,这会儿是耽误你。"
小武哭了:"哥,我不走。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
"傻不傻。"程野拍他后脑勺,"先顾好你自己。等哥缓过来,你再回来。铺子给你留着位。"
小武最后没走。他白天在铺子帮忙,晚上去工地旁边的盒饭店打零工,挣来的钱,又塞给程野。程野不肯要,他就把钱压在了工具台底下。
程野发现了,把钱还回去,说:"你的钱是你的。哥还没到要你养的地步。"
小武蹲在门口,闷声说:"哥,你瘦了。"
程野没说话,转身进了里屋。
程野站在围挡边,看着工地。挖掘机还在轰隆隆地响,路灯下,尘土扬起来,像下了一场黄雾。
他摸出手机,翻到沈屿的对话框。
沈屿今天发来的消息,他还没回。沈屿问:"铺子生意怎么样?"
程野打了几个字:"还行,老样子。"
发出去,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围挡的另一边,是挖开的马路,是机器的轰鸣,是慢慢黑下来的天。
程野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铺子。卷帘门拉下来一半,他钻进去,把灯打开。
"城南汽修"四个字,在围挡后面,还亮着一点光。
那天深夜,沈屿的视频打过来。程野躲进里屋,背景对着墙。
"今天生意怎么样?"沈屿问。
"还行。"程野说,"老样子。"
"你那边怎么灰扑扑的?"
"风大。"程野说,"刮了一天沙。"
"哦。"沈屿说,"程野,我跟你说个事。我导师想留我做研究助理,一个月给点补助。"
"好事啊。"程野说,"那你呢,怎么想的?"
"我还没想好。"沈屿说,"我想回去。可机票……"
"别急。"程野说,"等通了航,再回来。安全第一。"
"嗯。"沈屿说,"程野,等我回去,你的苦日子就到头了。"
程野笑了:"我有什么苦日子。"
"你瘦了。"沈屿说,"视频里都能看出来。"
"天冷,苦夏。"程野说,"入冬就好了。"
挂了视频,程野靠着墙,慢慢蹲下去。
其实沈屿没说实话。
导师留他做研究助理,一个月补助八百镑。他在伦敦租个单间,吃喝省着点,刚好够活。他算过账:一边做助理,一边等回国的机票,是最好的安排。
可他没跟程野说这些。他知道,程野肯定说"好"。可他自己心里别扭——他答应过程野,两年就回来。现在两年要到了,他却可能回不去。
苦夏。现在是十一月,哪来的苦夏。
他抬头看灯。灯管嗡嗡地响,照着空荡荡的铺子,照着他一个人。
他想,等修路结束,等父亲出院,等沈屿回来。等,等,等。
他的日子,好像就是由一个个"等"字,串起来的。
那天晚上,程野睡在铺子里。卷帘门外的工地,半夜还有机器在响。他翻来覆去,最后爬起来,把抽屉里的欠条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十年为期。"
还剩七年。
他忽然想,要是沈屿知道他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后悔把钱借给他。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把它按了下去。
不会的。沈屿不会后悔。沈屿说过,信他。
就为了这个"信"字,他也得撑下去。
第38章 拆东墙
十二月的临江,冷得人骨头疼。
程野的借钱名单,又划掉一个。他数了数还能开口的人:老家的大舅借过了,二叔借过了,城里的老宋、张婶、几个老主顾,都借过了。再借,就是借第三轮了。
他蹲在铺子门口,对着手机通讯录翻了半天,最后拨了个号码。
"喂,刘哥,我程野。……对,修车的那个。……是这样的,我最近手头紧,想问你……没多少,五千就行。……行,那算了,没事。……好,改天请你吃饭。"
对方没借。程野挂了电话,冲围挡上的红漆大字笑了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也有人主动找上门,问他需不需要钱,利息好商量。程野一看那利息,就知道是干什么的。他摆了摆手:"不用,谢谢。"
那人还不死心:"程老板,你这个情况,周转一下不丢人。"
"丢不丢人我知道。"程野说,"你走吧。"
那人走后,程野在门口站了很久。他缺钱,缺得夜里睡不着。可再缺,他也不能沾那个。那是无底洞,掉进去,就爬不上来了。
后来他还是借到了钱。信用卡提现,借呗,能套的都套了。每套一笔,他就在心里给自己记一笔:利息,手续费,还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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