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在锅里(近代现代)——奥利奥酱
分类:2026
作者:奥利奥酱
更新:2026-09-12 16:53:14
《饭在锅里》作者:奥利奥酱 简介: 2017年,城中村。修车学徒程野,给刚搬来的新媒体编辑沈屿修好了半路抛锚的二手电动车。 "二手的?二手抗造。" 从此,烤冷面要
"囤了。"沈屿说,"两箱泡面,十斤大米。"
程野在屏幕那头笑:"行,饿不着。"
二月初,沈屿跑了伦敦好几家药店买口罩。药店里的口罩也被抢得差不多,他排了两次队,凑了四盒N95,找华人快递寄回国内。一盒给他妈,三盒给程野。
快递单子上,他填的是程野的地址。备注栏里写了四个字:"别舍不得戴。"
程野收到的时候,戴着那口罩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跟阿贵说:"看见没,屿哥从英国寄的。这一盒,顶我两天工钱。"
阿贵说:"哥,你至于吗,一个口罩。"
"你不懂。"程野把口罩盒子摆在柜台最显眼的地方,"这是钱买不来的。"
三月,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了。
英国的数字一天一个样,学校停课,改上网课。沈屿买好的六月机票,被取消了。他改签七月,又被取消。再后来,航班熔断,一张回国的机票被炒到十万块,还要在第三国中转,转机的路上随时可能被拦下。
沈屿给程野打电话,说回不去了。
"别折腾了。"程野说,"现在回来,一路上都是风险。你老实待在宿舍,写你的论文。等消停了再回。"
"可我想回去。"沈屿说,声音有点哑,"我想回去。"
"我知道。"程野说,"我也想让你回来。可这节骨眼,安全第一。沈屿,你听我的,别冒险。"
"那你自己呢?"沈屿问,"你怎么样?"
"我没事。"程野说,"铺子开着,有吃有喝。我这儿没事。"
"真的?"
"真的。"程野说,"我啥时候骗过你。"
沈屿不知道的是,说这句话的时候,程野刚从医院出来。
三月底,伦敦封城了。
沈屿的宿舍楼空了一半,回不去家的留学生挤在群里,互相打听消息。超市里货架空空的,卫生纸和意面被抢得一干二净。沈屿跑了三家超市,才买到一袋米。
他囤了半个月的口粮,开始足不出户。网课、论文、做饭、视频。日子像被按了慢放键,一天长得像一年。
网课用Zoom,教授对着镜头讲,学生们的小方格挂在屏幕上。网络卡的时候,声音断断续续,像水下的人说话。沈屿听着听着就走神,眼睛盯着屏幕角落,看同学们背后的房间:有的在客厅,有的在卧室,人人都被困在自己的格子里。
最难的是夜里。伦敦的夜又冷又长,他躺在床上,听楼下的救护车一辆辆开过去,鸣笛声揪着人心。他不敢跟程野说害怕,只敢在视频里说"还行"。
"我这儿挺好。"他说,"封城了,清净,适合写论文。"
程野说:"那就好。你瘦了没有?"
"没有。"沈屿摸了摸自己的脸,"胖了,天天吃面。"
"胖了好。"程野说,"你原来太瘦。"
挂了视频,沈屿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忽然很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走。要是他没走,现在至少两个人在一起,一起买菜,一起囤货,一起害怕。
可他只能对着手机说"还行"。
程野这边,比他难得多。
程父在一月底就住院了。头晕加重,有天在院子里摔了一跤。县医院一查,脑血管堵了,得住院溶栓。程野接到电话,当天就买了回老家的票。
他走的时候,只跟阿贵说"家里有点事",让阿贵看铺子。回了老家,医院里一待就是大半个月。
程母身体也不好,程远还没开学,三个人轮流陪床。程野白天在医院,晚上睡在陪护椅上,一条腿伸不开,蜷着睡。
医院的饭菜寡淡,程野吃不下,就着开水啃馒头。护士查房,看见他蜷在陪护椅上,说:"家属,你睡走廊那头有折叠床。"程野说:"没事,我守着,老人夜里要起夜。"
有一回,沈屿的视频打过来,程野躲到楼梯间接。背景音里是医院广播的寻人启事。沈屿问:"你在哪儿呢?"程野说:"铺子后头,风大,听不清。"
这些事,他跟沈屿一个字都没提。
"爹就是血压高,住院调养调养。"他跟沈屿说,"别担心。"
沈屿说:"那你别太累。"
"不累。"程野说,"家里有我妈,有我弟。"
挂了电话,程野看着病床上睡着的父亲,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窗外,县医院的院子空荡荡的,一棵老树光着枝丫,在风里晃。
他掏出手机,翻到沈屿昨天发来的照片。伦敦的宿舍楼,沈屿站在窗前,身后是灰蒙蒙的天。沈屿在照片下面写:"今天也下了一天雨。"
程野回他:"等这阵子过去,我去伦敦看你。我还没出过国。"
沈屿回得很快:"好啊。我带你看大本钟。"
"大本钟在修吧?"程野说。
"那带你吃炸鱼薯条。"
"不好吃。"
"那带你坐伦敦眼。"
"行。"程野说,"就坐那个,摩天轮。"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像在画一张不知什么时候能兑现的饼。
他想起沈屿说的"我想回去"。
他也想让沈屿回来。可他更怕。怕沈屿在飞机上被感染,怕沈屿落地就被隔离十四天,怕这一路的折腾。
他宁愿沈屿恨他,也不愿沈屿冒这个险。
可这话,他谁也没说。
四月初,程父的病情稳住了。医生说,先出院,回家养着,注意别复发。
程野办了出院手续,把父亲送回老家。临回临江那天,程父拉着他的手说:"野子,爹没事。你在外头,别挂念。"
程野说:"爹,你按时吃药。"
"吃,吃。"程父摆摆手,"你回去好好干。爹还等着你过年回来,给我带个儿媳妇。"
程野笑了笑,没接话。
回临江的火车上,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给沈屿发消息:
"在干嘛?"
沈屿回得很快:"写论文。你呢?"
"在火车上。"程野说,"回了趟老家,看看我爹。"
"你爹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程野说,"就是血压高,老毛病。"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载着他,离医院越来越远,离铺子越来越近。
离沈屿,还是八千公里。
第33章 隐瞒
程父的病是五月初又发作的。
那天早上,程母打电话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野子,你爹……你爹又不行了,话都说不出来了!"
程野正在铺子里修车,扳手咣当掉在地上。他连夜回了老家。
这次比上次凶。县医院不敢收,转到市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医生把程野叫到办公室:"二次脑梗,右半身基本没知觉了。命保住了,但往后,怕是站不起来了。"
程野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半天没动。
他掏出烟,点上,抽了两口,又掐了。他想给沈屿打电话,手机掏出来,又塞回去。
沈屿在写毕业论文。上礼拜视频,他说熬了三个通宵,眼睛都红了。这个节骨眼,跟他说这些,除了让他分心,还能怎样?
程野把烟蒂扔进垃圾桶,转身回了病房。
"爹。"他蹲在病床前,"你安心养着。医生说了,好好做康复,能恢复。"
程父半边脸不听使唤,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含含糊糊地说:"野子……别花……钱了……"
"花。"程野说,"钱的事你别管。"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程野给父亲擦脸,擦手,把被子掖好。父亲的手枯瘦,青筋暴起,一动不动地垂着。
康复训练是场拉锯战。护工架着程父在走廊里挪,一米、两米,右腿拖着地,像一条灌了铅的假肢。言语治疗师教他数数,一到十,数了半个月。程父急得直捶床,含含糊糊地骂自己"没用了"。
程野就在旁边看着。看一次,心就揪一次。
那一刻,程野想哭。但他没哭。他是长子,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哭,这个家就塌了。
从那天起,他一天一个电话打给沈屿,还是老样子:问吃了没,问论文怎么样,问伦敦下雨没。
"爹呢?"沈屿问,"你爹身体好点了吗?"
"好着呢。"程野说,"天天吃药,血压稳了,还能下地干活。"
"那就好。"沈屿说,"程野,等我毕业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你爹。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
程野的喉咙猛地一哽。他别过脸,压着声音说:"行,等他好了,你自己跟他说。"
挂了电话,程野在医院的走廊里站了很久。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五月的风吹进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在骗一个最好骗的人。
住院费一周一结,新农合能报一半,剩下的自己扛。程野算了算,从父亲第一次住院到现在,他掏了四万多。铺子的收入断了二十多天,债主的利息却一天没停。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坐在医院走廊里算账。算来算去,算出一身的冷汗。
这些,他也没跟沈屿说。沈屿有奖学金,可英镑再值钱,也填不满他家里的窟窿。说了,沈屿只会更难受,说不定还要把奖学金省下来寄给他。
他不能要。
而沈屿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
毕业论文写到一半,他卡住了。数据对不上,理论框架被导师批得体无完肤。他改了七稿,导师还是那句话:"Not convincing。"
他开始失眠。凌晨三点醒过来,盯着天花板到天亮。吃饭也没胃口,一天一顿,随便对付。体重掉了八斤,他谁也没说。
同学群里,陆续有人发了通过答辩的消息。配图是视频答辩的截图,个个笑得如释重负。沈屿一条条点赞,赞完把手机扣在桌上。他的论文还在改第七稿,导师的批注密密麻麻,红色的,像一把把刀。
视频里,他找最亮的地方坐着,把黑眼圈藏进阴影里。
"我挺好的。"他说,"论文快写完了。"
程野说:"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睡好?"
"熬夜写的。"沈屿笑,"留学生都这样。"
"别太拼。"程野说,"身体要紧。"
"你也是。"沈屿说,"你看着也瘦了。铺子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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