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在锅里(近代现代)——奥利奥酱

分类:2026

作者:奥利奥酱
更新:2026-09-12 16:53:14

  "为什么辞职?"程野问。
  "我……"沈屿顿了顿,"有别的打算。"
  黑暗中,程野没接话。沈屿能听见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很稳,稳得有点过分。
  "什么打算?"程野问。
  "程野。"沈屿说,"明天晚上,我有话跟你说。"
  "好。"
  "你……不问我是什么事?"
  "不问了。"程野说,"你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我等着。"
  沈屿的心揪起来。又是"等"。程野永远在等他。等他下班,等他开口,等他回头。
  "程野。"
  "嗯?"
  "如果我说了,你会生气吗?"
  程野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很久,久到沈屿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说:
  "不会。"
  "真的?"
  "真的。"程野说,"我答应过你,天塌下来,跟你一块顶。"
  沈屿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死死咬着被子,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背对着程野,程野背对着他。一张床上,两个人,各自醒着,各自藏着,各自想着同一件事。
  这件事,像一堵墙,一夜之间,从地底长出来,横在他们中间。
  天快亮的时候,沈屿听见身后有动静。程野起来了,轻手轻脚地穿衣服,下楼。卷帘门拉起来的声音,在清晨里格外清晰。
  沈屿没动。他闭着眼,听见楼下传来泼水声、扫地声、还有程野跟人打招呼的声音。
  "野哥,今天这么早?"
  "睡不着。"
  "咋了?"
  "没事。"程野的声音传上来,听着挺平静,"就是天热。"
  沈屿把脸埋进枕头里。
  天热。谁都知道,这不是天的事。
  沈屿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程野正蹲在铺子门口擦他那辆送货的电动车,擦得很慢,很仔细,像在擦什么贵重的东西。
  沈屿看着他,忽然想起两个月前,程野兴冲冲地说:"等我买了铺子,咱的日子就好过了。"
  那时候,他的offer已经下来了。
  他欠程野的,不止一张欠条。


第28章 坦白
  第二天的晚饭,两个人吃得都很慢。
  沈屿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百遍。从天台想到铺子,从铺子想到海边,最后他发现,选哪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话一旦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吃完饭,他站起来说:"程野,陪我去天台吧。"
  天台上还是老样子。晾衣绳、床单、远处的灯火。沈屿站在去年告白时站过的位置,忽然有点恍惚。一年前的冬天,他在这儿问:"你要不要跟我好?"一年后的夏天,他要在这儿说:"我要走了。"
  "程野。"他说,"我拿到英国的全奖了。"
  夜风很轻,吹得这句话散得也快。沈屿说完,就低下了头,不敢看程野。
  "九月份开学,读一年。"他继续说,"雅思我考了,6.5。申请是去年冬天递的。offer四月就下来了。我……瞒了你快一年。"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他把这一年的事都倒了出来。偷偷买真题、抢考位、改期考试、在公司楼梯间查成绩、躲在厕所看offer。每一件,都是背着程野干的。他说这些的时候,像在审讯室里交代罪行。
  程野一直听着,没打断。等他说完,才开口。
  "对不起。"沈屿说。
  良久的沉默。
  沈屿等着。等程野发火,等程野质问,等程野摔门而去。他把最坏的结果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程野说:
  "我知道。"
  沈屿猛地抬头。
  "你知道了?"
  "上个月,我去你屋里找扳手。"程野说,"看见抽屉里的书了。"
  "那你为什么……"
  "我想等你自己说。"程野看着他,"沈屿,我一直在等。"
  沈屿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蹲下去,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抖得厉害。
  程野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他的眼睛也红了,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只伸手,一下一下拍着沈屿的背,像哄孩子。
  "别哭了。"他说,"又不是不回来了。"
  这一个月,程野把这事想了一遍又一遍。生气过,难受过,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可到了最后,他想明白了一件事:沈屿瞒他,不是不信任他,是怕他难过。而他能做的,就是让沈屿放心地走。
  "程野,我不是有意瞒你。我是不知道怎么说。你刚买了铺子,你那么高兴,我……"
  "起来。"程野伸手拉他。
  沈屿不起。程野就陪他蹲下来,两个人并排蹲在天台上,像两个逃课的学生。
  "沈屿。"程野说,"去。"
  沈屿抬起头,满脸是泪。
  "去。"程野又说了一遍,"铺子有我,债有我。你走你的,家里有我守着。"
  "可是……"
  "没有可是。"程野打断他,"你走出去,我守得住。你就放心去读书,好好读。你成大记者那天,我程野脸上也有光。"
  "程野……"
  "两年。"程野说,"两年就回来。我等你。"
  沈屿哭得更凶了。他伸手去抓程野的手,程野反手握住,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你为什么不怪我?"沈屿问。
  "怪你什么?"程野说,"怪你有出息?沈屿,我是你男人。你越有出息,我越高兴。"
  "可你要一个人还债,一个人看铺子……"
  "我十六岁就是一个人。"程野说,"什么苦没吃过。这两年,就当我又回到十六岁。等我把债还得差不多,你也回来了,咱的日子,不就又接上了。"
  他顿了顿,说:"我唯一气你的,是你瞒着我。下回再有这种事,先告诉我。天大的事,两个人扛,比一个人扛轻。"
  "好。"沈屿说,"下回,什么都告诉你。"
  "还有,"程野说,"你在外头,要好好的。伦敦冷,多带点衣服。饭要吃热乎的,别老对付。钱不够了就跟我说,我把债还完就给你寄。"
  "我有奖学金,够花。"
  "够花也寄。"程野说,"我乐意。"
  沈屿看着他,又哭又笑。他想起去年冬天,也是在这天台上,程野给他拉羽绒服拉链,说"回去吧,太冷了"。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稳稳地接住他。
  那天晚上,两人回了三楼。沈屿靠在程野肩上,把机票的事说了。
  "八月二十八号的飞机。"他说。
  "二十八号。"程野算了算,"还有十二天。"
  "嗯。十二天。"
  "这十二天,"程野说,"你哪儿都别去。铺子我让阿贵看着,我就陪你。"
  "那生意怎么办?"
  "少挣十二天的钱,换你十二天。"程野说,"值。"
  沈屿没说话,往他怀里靠了靠。程野的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声音从胸腔传过来,嗡嗡的:
  "沈屿,这两年,你欠我的,我先记在账上。"
  "记吧。"沈屿说,"等我回来,连本带利还你。"
  "怎么还?"
  "你说怎么还,就怎么还。"
  程野笑了:"那我要你以后,再也不瞒我。"
  "好。"沈屿说,"再也不瞒你。"
  第二天,沈屿给他妈打了电话。
  "妈,我要去英国读研了。"他说。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然后他妈的声音扬起来:"读研?英国?"接着是一连串的问题:真的吗?多久?钱够不够?那边冷不冷?
  沈屿一一答了。他妈最后说:"妈供你读书,就盼你有出息。你只管去,家里不用你管。"
  沈屿握着手机,鼻子发酸。他妈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早出晚归地准备,不知道他犹豫过、害怕过,更不知道,他放不下的,不是家,是另一个人。
  "妈。"他说,"等我读完书,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到时候说。"沈屿说。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沈屿看着月亮,忽然想,两年后,他回来的时候,月亮还是这个月亮吗?
  他侧过头,看见程野已经睡着了。眉头是舒展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沈屿轻轻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他说。
  他睡不着,索性起来,把行李箱从柜子顶拿下来,擦干净,摆在墙角。
  收拾房间的时候,他把书桌最底下那个抽屉清空了。雅思真题,扔了;写废的申请草稿,撕了;那张offer打印件,他看了很久,最后折好,放进了随身的包里。
  留着它。到了那边,想家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箱子是空的。可在他眼里,那箱子已经装满了东西:他的书、他的衣服、他的牙刷、还有他们这十二天要一起过的日子。
  程野没睡着,其实。他闭着眼睛,听沈屿在黑暗里轻轻地说"等我回来"。
  他在心里答:等你。两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天快亮了。沈屿躺回床上,程野把他捞进怀里,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睡吧。"程野说,"明天开始,我天天陪你。"
  沈屿闭上眼睛。他想,这样的怀抱,还能躺十二天。
  十二天之后,就是一万公里的距离,和数不清的时差。


第29章 机场
  最后十二天,两个人像在跟时间赛跑。
  程野说到做到,把铺子交给阿贵,天天陪着沈屿。他们去了海边,去了那棵圣诞树下,去了沈屿公司楼下的奶茶店,去了巷口夜市的每一个摊位。程野把沈屿爱吃的那几家店都吃了一遍,说:"记牢了,回来接着吃。"
  沈屿笑他:"我又不是不回来。"
  "我知道。"程野说,"我就是想,多带你去吃几顿。到了那边,想吃烤冷面都没有。"
  去看电影那天,程野在影院门口买了一桶爆米花,沈屿说不要,他非买。电影演到一半,沈屿歪过头,看见程野已经睡着了,爆米花桶抱在怀里,一颗都没吃。
  散场出来,程野揉着眼睛说:"这电影讲啥的?"沈屿说:"你睡得跟猪一样。"程野不好意思:"我这人,一看电影就困。下回你挑恐怖片,我准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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