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在锅里(近代现代)——奥利奥酱
分类:2026
作者:奥利奥酱
更新:2026-09-12 16:53:14
《饭在锅里》作者:奥利奥酱 简介: 2017年,城中村。修车学徒程野,给刚搬来的新媒体编辑沈屿修好了半路抛锚的二手电动车。 "二手的?二手抗造。" 从此,烤冷面要
沈屿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他给老赵倒了杯茶。
"叔,到了那边,保重身体。"他说。
"好孩子。"老赵拍拍他的手,"你跟小程,好好过。日子是自己的,别管别人怎么看。"
沈屿的手一抖,茶洒出来一点。
老赵什么都知道,什么也不说破。这个老人,活了一辈子,什么没见过。
送行那天,天气闷热。
机场高速上,老赵坐在后座,一路没怎么说话。儿子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父亲一眼。
到了机场,取登机牌、办托运。老赵的行李不多,两个箱子,还有一个随身的帆布包。那包,就是装过铺子证件的那个。
机场里人来人往,有人抱头痛哭,有人笑着挥手。沈屿站在送客区,看着那些离别,忽然想起他离家那天。他妈送他到汽车站,也是这样,隔着栏杆,一遍遍说"到了打电话"。
安检口前,老赵站住了。他转过身,看着程野和沈屿,看了好一会儿。
"小程。"
"叔。"
"铺子交给你了。"
"叔,您放心。"
老赵点点头,又看向沈屿:"小沈,小程脾气倔,你多担待。他要犯浑,你就替我骂他。"
沈屿说:"好。"
老赵的儿子上前,跟程野握了握手:"小程,谢谢你这些年照看我爸。以后回国,我去铺子找你。"
"赵哥客气。"程野说,"到了那边,常给叔做顿热乎饭。他一个人,饭总凑合。"
儿子点点头,眼眶有点红:"我知道。"
老赵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他抬起手,朝他们摆了摆,转身进了安检口。背佝偻着,步子很慢,一步步走进了那道门。
程野站在那儿,一直看着,直到老赵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走吧。"他轻声说。
回来的路上,程野开着车,一言不发。沈屿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
"沈屿。"程野忽然开口。
"嗯?"
"人这一辈子,说走就走了。"程野说,"老赵在这条巷子活了一辈子,说放下,就放下了。"
"他儿子在国外等着他。"沈屿说,"到了那边,也是团圆。"
"也是。"程野说,"就剩下这铺子,连着他和这条巷子的念想。"
沈屿没说话。他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一张折起来的纸。
那张纸,是offer的打印件。
他今天带上了它。他想,送完老赵,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一切都告诉程野。时间不多了,签证下来了,机票要看日子买了,学校的注册也在催。他拖不下去了。
可程野说"人这一辈子,说走就走了"的时候,那语气里的落寞,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老赵刚才的话:"日子是自己的,别管别人怎么看。"
道理他都懂。可道理是道理,眼前人是眼前人。
"程野。"沈屿说,"我……"
"什么?"
"……没什么。"沈屿把口袋里的纸往里塞了塞,"开车慢点。"
程野看了他一眼,说:"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你最近老说半句话。"程野说,"沈屿,有什么事,你别憋着。天塌下来,我跟你一块顶。"
沈屿转过头,看窗外。高速路两边的广告牌一块块往后倒,像电影里的快镜头。
天塌下来,我跟你一块顶。
他多想相信这句话。可他要说的这件事,不是天塌下来,是他要把程野一个人留在原地。
他什么都顶得住,唯独这个,他顶不住。
那天晚上,沈屿在601里,把offer打印件翻出来,摊在桌上。台灯照着一行行英文,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看,像在给自己最后一遍确认。
手机响了。程野的消息:"睡了吗?"
"没有。"
"我在天台。你要是不困,上来坐坐。"
沈屿抬头看窗外。天台的轮廓在夜色里,安安静静的。
他把打印件折好,重新塞进口袋,说:
"好,我上来。"
天台上,程野已经在了。他靠着矮墙,脚边放了两瓶水。听见脚步声,回头冲沈屿笑了笑:"来。"
"来。"沈屿走过去,跟他并排靠着。
八月的夜风是温的,带着海腥味。楼下的巷子灯火通明,修车铺的招牌亮着,红彤彤的一片。
"程野。"沈屿说,"你信命吗?"
"不信。"程野说,"我信我自己。"
"我原来也不信。"沈屿说,"后来认识了你,我就有点信了。"
"怎么说?"
"那么多城市,那么多巷子,我偏偏租到这儿,偏偏车坏在半路,偏偏是你修。"沈屿说,"这要不是命,是什么?"
程野看着他,眼神在夜色里很亮:"那你有没有想过,命把你送到我跟前,就不会再把你带走。"
沈屿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有些话,错过了今晚,就再也没有更好的时机了。可他还是没说。
第27章 同床异梦
程野发现那封offer,是在八月底的一个下午。
那天他上601找一把丢了的扳手,翻箱倒柜,最后在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看见了一摞书。最上面是雅思真题,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打开信封。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密密麻麻的英文。
程野只念过高中,英文认得不超过一百个词。他把纸展开,用手机拍了照,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
"Offer of Admission……录取通知。"
"Master of Arts……硕士。"
"Scholarship……奖学金。"
"September……九月。"
翻译软件断断续续地吐着中文,程野越看,手越凉。
他想起去年冬天,沈屿桌上的英语书。想起沈屿说"写稿子用得着"。想起沈屿说"放一放"。想起沈屿最近老说半句话的样子。
原来,都是为这个。
有那么一秒钟,他想冲下楼,给沈屿打电话,把话挑明:你要走?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说?
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跟自己说:再等等。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程野自己都没发现,他把手机攥得有多紧,指节都白了。
他怕。怕自己一开口,沈屿就被迫提前摊牌。怕自己一留人,沈屿就走得不痛快。更怕沈屿问他:你希望我走,还是希望我留?
这个问题,他自己都没有答案。
他把纸折好,放回信封,把书码回原位,抽屉关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他下楼,坐在铺子里,抽了一整包烟。烟是戒了的。那天,他又买了一包。
阿贵下午来上班,看见满地烟头,吓了一跳:"哥,你不是戒了吗?"
"嘴痒。"程野说。
"嘴痒吃瓜子啊,屿哥给你买的那包呢?"
程野没说话。阿贵察言观色,试探着问:"跟屿哥吵架了?"
"没有。"
"那是咋了?"
"阿贵。"程野掐了烟,"你说,一个人要是有更好的去处,该不该留他?"
阿贵愣了愣:"留啊。怎么不留?"
"那要是留不住呢?"
"留不住……"阿贵挠头,"那就送他走呗。哥,你今天说话怎么神神叨叨的?"
程野摆了摆手,没再说话。他起身去修车,一锤子一锤子敲着,敲得比平时都重。
晚上,沈屿下班回来。程野已经把饭做好了,三菜一汤,比平时丰盛。
"今天什么日子?"沈屿问。
"没什么。"程野说,"就想给你做点好的。"
"发财了?"
"快了。"程野笑了笑,把筷子递给他,"吃吧。"
两个人对坐着吃饭。电视没开,屋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沈屿说工作上的事,程野听着,嗯嗯啊啊地应。
"程野。"沈屿说,"你今晚怎么心不在焉的?"
"有吗?"
"有。"沈屿说,"我问你周五忙不忙,你嗯了一声。"
"周五……"程野想了想,"忙。有个客户约了做大保养。"
"那算了。"沈屿说。
"怎么了?"
"没什么。"沈屿说,"本来想约你去看电影。"
"电影?"程野说,"去啊。大保养推到周六。"
沈屿看着他,笑了:"你刚刚还说忙。"
"你约我,再忙也有空。"
这话说得轻巧,两个人都笑了。可沈屿注意到,程野笑的时候,眼睛没弯。
吃完饭,程野破天荒没让沈屿洗碗。他说:"你歇着,我来。"
沈屿站在灶台边,看程野洗碗。水流哗哗响,程野洗得很慢,一个碗冲三遍。
"程野。"沈屿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程野说,"我能有什么事。"
沈屿没再问。他靠在门框上,看着程野的背影,忽然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好像不只是一顿饭的距离。
沈屿这天在公司待得很晚。辞职信递上去之后,他一个人在工位上坐了很久。林姐过来,说:"你真决定了?"他说:"嗯。"林姐叹了口气:"小沈,我是真舍不得你。不过,出去见见世面,是好事。"
沈屿笑了笑。是啊,出去见见世面,是好事。所有人都说这是好事。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好事"的代价是什么。
夜里,两个人并排躺着。
沈屿翻了个身,面朝墙。程野平躺着,睁着眼看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窄窄的亮线。
"程野,你睡了吗?"
"没有。"
"我也没睡着。"
沉默了一会儿。沈屿说:"程野,我辞职了。"
程野的身子僵了一下。过了几秒,他问:"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提的。"沈屿说,"老板没批,让我再想想。"
其实辞职信他写了三天。第一版写得太长,像检讨;第二版写得太短,像通知。最后他找了网上最普通的模板,删删改改,递上去的时候,手心全是汗。老板问他为什么,他说想出去读书。老板说,年轻人,想清楚,外头的饭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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