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能（穿越重生）——村头拽少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萧芥还是魏屿舟听的，两人同时点头，异口同声地答了句“我知道了”。
　　这滑稽的一幕倒把武亮逗笑了：“你们这搞得跟亲兄弟似的，快走吧，别让人家长等急了。”


第8章 他的家
　　逃过一劫的萧芥并没有觉得多放松，他像从一个尴尬的处境里去到了另一个更加难以言表的处境里一样，此时他正和魏屿舟撑着同一把伞，并肩走在雨中。
　　他还没和魏屿舟说，其实他根本没有联系吕艾歌来接他。
　　“那张报纸你看完了吗？”魏屿舟突然开口。
　　“没有。”
　　“如果那对你来说很重要的话，我或许可以在这周周考后帮你要回来。”魏屿舟简单思考了一下这件事的可行性，又补充道：“或者你告诉我是哪版报纸的第几期，我帮你买。”
　　“……”其实那张报纸也没什么他感兴趣的内容了，就算现在还给他也不会再继续看了，但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件事跟魏屿舟有什么关系。
　　“就当作你过敏的补偿……”
　　听到这萧芥停在原地，魏屿舟没反应过来，让伞边流下的水浇了萧芥一头。
　　“……”
　　“抱歉抱歉，我不提了。”魏屿舟立刻把伞歪过去，“你妈妈还有多久来？我陪你等？”
　　“不用了。”萧芥又快走两步跑到了门卫室，“我在这等就行了。”
　　“那我……”
　　“不用。”萧芥斩钉截铁：“我会说清楚的，没有人会投诉你。”
　　“……好。”魏屿舟没再多说什么，指了指面前的路，“那我就顺道回家了，明天见。”
　　萧芥本没打算和这人客气，但想到魏屿舟刚刚阴差阳错帮他逃过搜身，便给了个好脸。
　　“再见。”
　　他看着魏屿舟从校门口的遮雨棚下推出一辆自行车，和昨天看到的那辆差不多，不过近看好像已经有些旧了。
　　雨还不算小，他就这样一手撑伞一手推车，慢悠悠地消失在纷纷扰扰的摊贩中。
　　萧芥的视线在老旧街道上逡巡，这里的道路狭窄闭塞，店铺的东西都堆放在人行道上，支起的遮雨棚像一条没有边界的拼接绸布，即使是在夜晚也缤纷夺目。
　　萧芥好像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不知不觉间发了很久的呆，直到那些图景汇合成大大小小的光斑，像大鱼吃小鱼一样相互侵蚀。
　　在这片光亮中，萧芥的视线最终却定格在落寞的一隅——
　　那个报刊厅。
　　熙熙攘攘的人群让萧芥看不完全，他只看到刚刚推着车离开的魏屿舟，此时正驻足在那前面，一动不动地看着什么。
　　就和昨晚看到的一样。
　　萧芥抬头看了眼路灯映照的雨势，没做过多犹豫便奔跑着往路口去。
　　好在这条路绿化茂盛，一路上萧芥没有淋多少雨，倒是地面摇晃不稳的砖块溅了他一裤腿的脏水。
　　靠近路口时，绿灯转亮，等到萧芥跑到报刊亭前，魏屿舟已经骑着车随人群离开了。
　　萧芥气喘吁吁地看向报刊厅，大雨把那冲得一尘不染，冲去了些颓废的烟尘味，还冲来了一地的……冥币？
　　萧芥还是第一次见这玩意，他弯腰查看，每一张都有串长得像弹簧的“0”。
　　绿灯还剩最后五秒，他最后决定去追魏屿舟。
　　雨天魏屿舟骑车并不算快，这路段本就坑坑洼洼，人难走，车更难走。有时汇入人群寻不见了，萧芥就能听到那独属于魏屿舟的车铃声。
　　倒不是那铃声有多特别，每一个车子的铃声都不会完全相同，萧芥就能很轻易地分辨出来。
　　仅仅过了一个路口，萧芥看到魏屿舟推着自行车进到了一个巷子里。那巷子口被垃圾桶和层层叠叠码放整齐的纸板挡着，若不是魏屿舟突然拐弯，萧芥恐怕很难发现这里还有一条路。
　　萧芥跟着进去，却没看见纸板后蹲着个人，险些撞得人仰马翻。
　　里面的路还算宽敞，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到一旁的排水沟，荡漾着猩红火光缓缓流入下水道，仔细听还能听见流水声。那人就蹲在下水道口，面前放着一个铜盆，里面烧着的正是萧芥刚刚看到的冥币。
　　铜盆前摆着一个黑白相框，照片上的人萧芥昨晚见过，就是那个报刊亭的老板。
　　“吓着你了？不好意思啊，邻居不让我在楼道烧，等雨停了我就去路边……”烧纸的是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他面如枯槁，乍看上去跟照片里的老人有八分相似。
　　“最后一天了……头七过了我就走……你别报警……”他神情恍惚，说话总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巷口风大，有几张冥币顺风飘了出来，沾上水的纸迅速变暗变软，一左一右像人走过的脚印。其中一张落在了萧芥鞋上，他鞋上也有水，甩了几下竟没能甩掉。
　　萧芥蹲下身，将那冥币拿了下来，随手就丢进了火光中。
　　男人终于有了反应，他抬头看向一旁的萧芥，眼神飘忽，没一会就落在了他的校服外套上。
　　“你是这附近学校的？”
　　“嗯。”
　　男人目光一下子有了焦点，他摸遍全身的口袋，最后从外衣内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他的手指不太利索，捋了好久才把它捋平递给萧芥。
　　照片上面是个穿着西式校服的男孩，头发油光水滑，丹凤眼，嘴角自然向下，看起来十分不好惹，带在身上能辟邪的程度。
　　“你见过这人没有？”见萧芥不答，男人有些焦急地补充道：“他现在应该比照片上看起来大一些。”
　　萧芥连自己班上的人都认不全，更别说让他找人了，他把照片还给男人：“没见过。”
　　男人肉眼可见地变得沮丧，他偏过头，接过照片后随手就丢到了火盆里。
　　照片上的人逐渐蜷缩变形，最后和冥币一起烧成灰。
　　雨还在下，那火几乎没一点热量。
　　巷口很窄，萧芥绕过那男人走进深处才发现里面四通八达，每一条路都通往不同的居民区。路旁没灯，只楼道门口挂着一只昏黄的灯泡，照明区域不足半米。
　　没走几步萧芥就觉得自己迷路了，绕了几圈哪哪都一样。他只好随便找了一个一楼的遮雨棚躲雨，头发已经被完全淋湿了，额前垂着几绺碎发还在滴水。
　　他向四周观望，没有看到可以停放自行车的地方，更没有魏屿舟的身影，小巷还有很长的一段路，幽暗深邃看不到尽头，黑暗中偶尔还传来几声犬吠和夹杂着方言的交谈声。
　　萧芥看了眼手表，离放学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他思忖着要不要原路返回。
　　他踏出遮雨棚的瞬间，原本头顶洋洋洒洒的雨滴没有了，落在了质地特殊的黑色雨伞上。
　　萧芥回头，看到魏屿舟就站在他身后。
　　那里就只有一条漆黑的路，萧芥刚刚还在看那，如果这人真的不是凭空出现的鬼魅，那恐怕刚刚就一直站在那阴影中。
　　萧芥：“……”
　　魏屿舟好像很开心，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好看的弧线，他问：“你也住在这附近吗？”
　　“不是。”萧芥的头发还在滴水，他看着魏屿舟摘去了平日里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把同样淋湿的头发捋到脑后，露出的样貌没有萧芥想象得那么老实死板，他的眼角很尖，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就算没有任何情绪也像在笑，就像此刻这样。
　　当那双视线停留时，从不会给萧芥留下被注视的感觉，而真实存在的是他在魏屿舟眼睛里看到的，无关自己的热枕。
　　“那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魏屿舟替萧芥拨开浸湿的刘海，指尖似有若无地刮过他额角的伤疤，可是那里的神经还未恢复，萧芥感受不到，“这巷子很深，鱼龙混杂，晚上最好还是不要一个人走。”
　　巷子前后左右都一个样，楼与楼之间也没有很明显的门牌，现在让萧芥往回走，他也不确定能不能回到原本的那个入口。
　　魏屿舟捕捉到对方有些茫然的神情，突然问：“你是来找我的？”
　　雨依旧没有变小的趋势，尽管打着伞，两人的裤腿衣袖都被打湿了。
　　“有什么事去我家说吧，就在这条巷子里。”
　　“……”
　　魏屿舟的胳膊轻轻越过萧芥淋湿的鬓发，手肘无意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指着萧芥身后说：“你都跟到这来了，不上去坐坐吗？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萧芥侧了侧身子避开对方无意识的肢体接触，他拒绝：“有人来接我。”
　　世界好像在这一秒钟静下来了，两人都没再说话，他们此时只有一把伞的距离，萧芥要稍稍抬头才能看到对方的表情。
　　一楼的人家忽然开了灯，窗户里透出淡淡的暖黄色灯光，像一层薄纱被风吹到二人身上，在雨中轻晃。温柔的环境里，好像气温都上升了。
　　魏屿舟却没再笑了，没有了在学校里待人温润的气质，没有了刚刚捉弄人时的轻佻，只是冰冷地注视着萧芥。
　　“好……”
　　“现在几点了？”萧芥打断魏屿舟的话，故作为难道：“我要给家人打个电话。”
　　魏屿舟又恢复了以往柔和的神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萧芥，他给吕艾歌拨去了电话，对方等了好一会才接。
　　电话对面传来女人疲惫的声音：“喂，谁啊？”
　　萧芥：“是我。”
　　吕艾歌那边像是反应了一会，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是小芥啊，等久了吧，妈妈这边有些堵车，你要不回教室看会书，妈妈一会到了去学校找你。”
　　萧芥：“学校已经关门了。”
　　吕艾歌：“啊……那你跟门卫的叔叔说一下，进去等，你身体还没恢复，不要在外面淋雨了。”
　　萧芥摸了摸已经浸湿的头发，不受控制地看了眼旁边撑伞的魏屿舟，“门卫也下班了，我碰到我们老师了，他让我去他家等，手机就是他借给我的。”
　　吕艾歌：“这样啊，哪个老师啊？”
　　萧芥又看了一眼魏屿舟，对方还是一脸且听尊便的表情。
　　萧芥：“我们年级的心理老师。”
　　吕艾歌：“心理老师？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样吧宝贝，你把手机给老师，让他跟我说。”
　　“……”萧芥把手机递给魏屿舟，对方看着屏幕上通话中的界面，竟然明知故问地问了句：“说完了？”
　　萧芥：“她要你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