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能（穿越重生）——村头拽少

　　萧芥又看了眼旁边篆刻的字，不服道：“这里刻着的就有一撇。”
　　“那是划痕。”男人语气依旧平静。
　　那刻痕很深，哪里像是随意的划痕，萧芥只觉得好笑，刚想反驳些什么，身后就传来了吕艾歌的声音。
　　吕艾歌：“宝贝，过来了，不要在雨里待着。”
　　萧芥抬起胳膊拿起掀桌的架势将石桌上的雨水一扫而尽，看也不看男人一眼，起身朝庙的方向走去，身后的男人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只留下淡淡的香味。
　　吕艾歌带着萧芥进到后殿，那里的香味更甚，烟雾缭绕，仙境一般。
　　随风轻盈摆动的帘幕后，依稀可辨出一副膀大腰圆的影子。
　　吕艾歌拍了拍萧芥的后背，轻声说道：“去，跪在那圆圃上。”
　　萧芥上前几步，并没有跪的意思，他双眼紧紧盯着帘幕的缝隙，好奇的视线能将布帘灼出一个洞。
　　吕艾歌又拍了拍他的背，厉声道：“快跪。”
　　“不用了。”帘幕后传来的是一个稍显年迈的声音，他问：“孩子，还记得我吗？”
　　萧芥看着对方的身影因帘幕的褶皱扭曲变形，像一缕烟一样摸不着形状，他回答：“我又看不到你的样子，怎么能认出你？”
　　对方轻咳几声，接着说：“你母亲说你病痛未散，让我给你看看，孩子，可有什么未解的心事？”
　　萧芥好像走了神，他在打量这座建筑，金色的幢幡已经脱了色，木质浮雕上的神像盖了一层灰，一切都在随时光远去。
　　刚刚庙前的神像他也是第一次见，眉尖嘴斜，凶神恶煞，哪里有个神仙的样子。
　　他不免好奇：“拜这东西就能治‘病’？”
　　老人失笑，只道：“心诚则灵。”
　　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回去的路上吕艾歌心不在焉，嘴里一直重复念着老人的话，险些闯了红灯。
　　这雨一下就是一天一夜，家里的气压低得可怕。
　　萧礼廉不知何时回了家，正在客厅阴沉着脸抽烟，萧芥没有理他，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没过多久，他听到旁边主卧的门也被人重重关上。
　　抽屉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萧芥拿出手机，居然还是那个学习软件，高考已经结束，这群人居然又聊起了天。
　　8月20日
　　你已进入新频道，快来加入讨论吧～
　　学校去亖 上传一段视频：你们快看，跳河的是不是小姐啊？
　　一枝花：？又发鬼图
　　学校去亖：不是啊，我花钱买的资源，就6月份的事情。
　　困土豆：我也看到了，到底是不是小姐啊？
　　vv：我看八成就是，他不是志愿填报都没来？
　　Mochi：假的吧，学校荣誉榜没看吗？首都医科大学录取了都。
　　学校去亖：真的假的，小姐要去当医生咯？肛肠科医生？哈哈哈哈哈哈。
　　一枝花：真恶心。
　　学校去亖：ybw呢？上次频道解散之后再也没他消息了@。
　　一枝花：呵呵，找小姐去了吧。
　　学校去亖：你说的是哪个小姐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芥根本不记得这些人的样貌和声音，但此刻他好像听到了那声声刺耳钻骨的嘲笑，就在耳边。
　　外面紧接着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萧礼廉他们虽然关了门，但主次卧窗户紧挨在一起，争吵声是从窗外飘进来的。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
　　“首都我是一定要一起去的……”
　　“……”
　　“为什么不行？”
　　就这样两个声音一远一近，一真一幻，构成了萧芥的小小世界。
　　因为惊惧而无法聚焦的视线四处游历，最后又回到了那块手机屏幕上，他整个人像抽了魂一样无法动弹，屏幕里的对话框却自己动了起来。
　　叮咚。
　　草：他死了。
　　叮咚。
　　草：是我把他带走了^ ^
　　有一瞬间，萧芥感觉自己冷得好像掉进了冰窟窿，濡湿的手指不停地点击这个名为“草”的ID，妄想会点进另一个同名的主页，然而满屏都是带着红色惊叹号的提示——
　　“无法回复自己！”
　　“无法回复自己！”
　　“无法回复自己！”
　　“无法回复自己！”
　　“无法回复自己！”
　　……


第4章 入学通知
　　后来的几天里，萧芥很少在家里看到吕艾歌和萧礼廉，吕艾歌总是饭点才回来，身上永远有一股属于寺庙的气味。
　　萧礼廉则是早出晚归，有时带着一身烟味，有时带着一身酒气，总没个人型。
　　但他们总在有意无意地回避萧芥。
　　总之那天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跟萧芥提出上大学的事情，去寺庙“治病”的事情也没个下文，一切都被搁置了。
　　临近各大学校开学的日子，小区里时不时有学生拖着行李的身影，萧芥每天坐在书桌上向外看，防盗窗像监狱的大门，将外面的景象切割成若干个方块。
　　萧芥尝试着把他看到的方块画下来，用这些事情打发时间，毕竟家里的大门被上了特殊的锁，萧芥自己打不开。
　　九月初的一个晚上，萧礼廉破天荒地早归，给萧芥带来了一纸入学通知。
　　萧礼廉最近烟抽的越来越频繁，说话时嘴里还叼着一根：“不想上大学你就接着复读，读到你自已满意为止，你二伯在M国工作，实在不行去国外读两年书也行。”
　　吕艾歌在一旁陪笑，将入学通知塞到萧芥怀着：“你去复读吧，国外不安稳，总归是让人不放心。”
　　萧礼廉附和：“是啊，现在入学已经有些晚了，别的复读学校早早就开学了，我这几天喝酒送礼的，好不容易给你找个还不错的学校愿意收你，你就再读一年，一年后你考到哪去，想学什么，我们都不管你，好吧。”
　　前些天里吵的不可开交的两人又为了萧芥的事情坐到一起，还一唱一和，家里的氛围比初秋的天气还多变，阴晴不定。
　　萧芥拿着那张纸，上面的学校名称他没印象，回到房间后他找出手机在网上搜索这所学校的信息。
　　志远高中，专门设置了高考复读班，采取分层教学，每年复读录取率高达90%，网上评价很高。
　　他还找到了学校论坛，据说还是今年省内心理健康课重点试点校之一，唯一的吐槽只是学校电压不稳，晚自习的时候经常断电。
　　这倒也算一件好事，萧芥也无心学习。
　　办理入学那天一切都很顺利，因为上午办完手续，下午就要立刻去班级上课，萧芥已经是最晚入学的了，复读生的每一秒都很珍贵。
　　学校原本是强制学生住宿的，但因为考虑到萧芥刚出院，还需要定期复查，学校就允许他上半个学期先走读，之后再住校，只是住宿的钱丝毫不能少给。
　　学校也给萧芥在宿舍留了床位，称他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入住。
　　原本办理好入校后，萧芥就应该在学校食堂吃饭的，但是吕艾歌还是偷偷带着他去到了学校对面的小饭店。
　　吕艾歌点了一桌子的菜，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她一边给萧芥夹菜，一边跟他说：“宝贝啊，是不是有些恨妈妈。”
　　萧芥吃饭的动作一滞，摇摇头。
　　吕艾歌没有吃饭，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他，她继续说：“你不要恨我们，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萧芥“嗯”了一声，旋即丢掉吕艾歌给他夹的肉。
　　吕艾歌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鼓鼓囊囊的，“宝贝，在学校照顾好自己，想吃什么就买，受欺负了就告诉妈妈。”
　　“……”萧芥沉默，脑海中闪过手机里的那些关于他的污言秽语，咽下去的那口菜都是苦的。
　　之后就是漫长的沉默，萧芥抬头时，发现吕艾歌还在看他，眼里好像还擒着泪。
　　他有些不知所措，推了推面前的排骨，“你吃。”
　　萧芥不爱肉腥味，但吕艾歌固执地认为他是在同自己置气。
　　吕艾歌摇摇头，拿着皮包去前台结账了。
　　吃完饭萧芥独自一人回了学校，现在还是中午，按照学校的安排，他可以回宿舍睡个午觉，也可以去班里学习。
　　他看见这个时候有很多人都抱着书包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他便没有任何犹豫地去到了教学楼。
　　为了方便复读生，复读班大都在一楼，萧芥的班级是唯一一个在二楼的，是吊车尾。
　　此时教室里空无一人，萧芥找到老师给他留的位置，是一个明显多出来的拐角，椅子的颜色跟别人的都不一样。
　　萧芥来教室也并不是为了学习，他将新领的校服铺在书上，整理出合适的高度，然后趴在上面开始睡觉。
　　教室很大，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然而心思追赶不上瞌睡的速度，很快梦就降临。
　　梦中他又闻见了那股香味，是有颜色和形状的，淡青色的烟雾先是混乱的一团，然后分裂扭曲，变成一个个轮廓清晰的人影。
　　中间那位颜色尤其突出，像颜料没有加水时的样子，浓稠明艳。
　　它说：“我们的宝贝真棒，又学会了一首诗，我们今晚给外婆背诵一遍好不好呀？”
　　是一个有些陌生的女人声音。
　　一旁颜色稍淡的人影靠拢过来，它们捧读一般齐声道：“天庭饱满，鼻梁高挺，眼明目清，真是大富大贵的好样貌啊……”
　　接着是一众人的笑声。
　　萧芥不知道他们是谁，竟也着了道似的跟着笑，突然一阵风吹过，面前的人影像没入了水中，渐渐消散。
　　就在他以为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的时候，他看见不远处的角落，有一个蜷缩着的小小影子。
　　是很淡很淡的青色，淡到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萧芥走过去，梦里的他问：“你是谁？”
　　影子没有抬头，模样越来越淡，好像随时要消失一样，他用着最后的力气，气若游丝道：“我好像要冻死了。”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那团小小的淡青色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但空气中依然存在他的味道。
　　萧芥伸手去摸，一阵寒风席卷着雪子扑面而来，当雪飘到萧芥身前时，他感受到一股潮湿阴冷的水汽，像被淋了一样，又像一个浑身湿透的人给他的拥抱。
　　萧芥醒来时，四肢都是冷的，他看见班级中已经零星到了几人，前排的人在奋笔疾书地写着什么，后排的则坐在桌子上扔粉笔玩。
　　他回头，看到身后的空调不知道被谁调到了16度，这才吹得他手脚冰凉，连梦里都在下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