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近代现代）——会飞的烤鸡

　　钟野站在番茄苗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嘴唇的颜色因为干呕变得有点淡。
　　他看起来可怜极了，但是整个人又很可爱。
　　柏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用拇指把他脸上那道还没干透的水渍抹去了。
　　动作很轻。
　　钟野愣住了。
　　风穿过两个人之间那一臂的距离。
　　番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那些嫩黄色的小花苞在风中微微颤动。
　　“柏蔺。”钟野说。
　　“你手上的味道。”钟野皱着鼻子，“离我远点。”
　　柏蔺：“......”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没碰。”
　　“你刚才帮王大伯接了一下空桶。”钟野蹙眉。
　　别以为他没看见。
　　柏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拇指。
　　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抬起手，把拇指在钟野的衣服上蹭了蹭。
　　“柏蔺！！！”
　　钟野的叫声传遍了整个院子，惊得院墙外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起来。
　　柏蔺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钟野追过来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
　　他笑起来的声音不大，很低，像冬天的炉火，像夏天的溪流。
　　像是这个世界上一件难得的、纯粹的、让人想要珍藏的好东西。
　　钟野追了两步就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追不上，是因为柏蔺笑起来的样子太好看了。
　　好看得让他忘了自己要追上去干什么。
　　粪就粪吧，臭了就当锻炼嗅觉了。
　　世界上能让他觉得好看的人也不多了。
　　这人还是自己男朋友。
　　是他钟野的人。
　　就算哪一天柏蔺掉进粪坑了，去拉他上来的不还是自己。
　　柏蔺受伤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很慢。
　　钟野每天早上去看一眼番茄树，逗逗翠红和晚晴，踢一脚昴日星官，顺便骂一句懒猪。
　　然后去后院，看着遮挡起来的粪坑跃跃欲试。
　　他这人虽然懒，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很执拗，比如失败过一次的事情，就一直想尝试第二次，直到成功为止。
　　给番茄浇粪水就是其中一件。
　　柏蔺这时候就会出来看着蹲在那里的钟野：“你看什么。”
　　钟野：“我想——”
　　“你掉进去我可不负责捞上来。”柏蔺含笑。
　　钟野就生气了，瞪大眼睛：“你听听你这是人话吗？你掉进去我都会捞你上来的！” 虽然只是想象中的。
　　柏蔺：“真的？”
　　钟野想了想，为难地：“......真的吧？”
　　“......”
　　柏蔺还是没拗过钟野，终于有一天，同意了钟野再次尝试浇粪。
　　钟野这次措施完善，往鼻子里塞了两个纸团，几乎闻不见味道。
　　他学会了怎么控制马勺的角度，怎么在倒下去的瞬间快速收手，怎么在屏住呼吸的同时完成一套完整的浇灌流程。
　　柏蔺就站在旁边看。
　　他不帮忙，因为他右手的伤还没好全，钟野不让他碰重东西。
　　他看着钟野跟那桶粪水搏斗。
　　“你今天的手法挺好的。”柏蔺有时候会点评一句。
　　“闭嘴。”钟野的声音闷闷的，因为他正屏着呼吸。
　　“真的，已经不太像在倒毒药了。”
　　“柏蔺，你的伤是不是好了，想再来一下？”钟野瓮声瓮气。
　　“......”
　　番茄在钟野的滋润下长势喜人。
　　半个月后，柏蔺的伤终于大好了。
　　右手的护腕摘了，医生说他可以正常活动了，只是近三个月内不要提太重的东西。
　　额头上的疤也淡了很多，从红色变成了浅浅的粉色，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时间也在悄悄地往前走。
　　日历翻到了八月底。
　　学校快要开学了。
　　钟野要回去复读，准确来说算陪读。
　　这个决定是柏蔺帮他做的。
　　钟野嘴上说无所谓，说自己已经考上了大学，虽然休学了，但是去不去都行。
　　“去吧。”柏蔺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就当陪我，男朋友？”
　　钟野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好。”他说。
　　柏蔺帮他联系了县城的高中。
　　那个学校不大，在县城东边，教学楼的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窗户是绿色的铁框，操场上的塑胶跑道已经有些地方磨掉了颜色。
　　一切都带着一种朴素的、毫不张扬的质感，跟钟野以前待过的那种学校完全不一样。
　　他以前的学校是什么样子的？
　　罗马式的拱廊，四季恒温的室内恒温泳池，马术场旁边种着从欧洲空运来的薰衣草，连厕所里的洗手液都是某个法国小众品牌。
　　当时都这样了，钟野都还不满意，可见人果然是向下兼容的生物。


第47章 爸爸知道了
　　不过或许只是因为和柏蔺在一起。
　　钟野还没有和男朋友一起过过校园生活，试一下也行。
　　正式开学前夕他和柏蔺一起去那所学校逛了逛。
　　宿舍是十人间，只有两张空床，他俩去的时候人还没来，但是满屋子都是臭袜子的味道。
　　钟野震惊地摸了一下床板，发现有个男生的枕头上竟然长了一只蘑菇。
　　钟野：“......”
　　他茫然地拉了拉柏蔺的袖子：“柏蔺，柏蔺，我们进森林了。”
　　柏蔺也有点震惊，想了想：“算了，不一定要住宿舍，我们租间房子走读？”
　　钟野看着垃圾桶里的泡面汤水，已经发霉了。
　　刚才老师提起说好像半个月前，就有学生来学校学习了。
　　所以保守估计，这个泡面盒子芳龄超过十天。
　　至于那个蘑菇兄。
　　钟野想不通。
　　所以听到柏蔺的话他深以为然，点头：“嗯。”
　　教室里没有空调，头顶的电风扇转起来的时候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随时可能罢工。
　　课桌上有不知道哪一届学生用小刀刻的字——“高考加油”“数学好难”“我好想回家”“某某牛逼”。
　　字迹还歪歪扭扭的。
　　钟野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唯一遗憾的是柏蔺成绩太好，他的成绩就有点......
　　无法诉说的差。
　　所以两个人并不在一个班。
　　钟野刚开始知道这个安排的时候很不满意，下意识地就想让傅沉渊过来和校领导谈谈，建楼还是捐图书馆都行，只要能让柏蔺和他一个班，如果是同桌那更好。
　　当然他很快醒悟过来不可能了，他早不是那个钟少爷了。
　　现在他和傅家，基本没什么关系了吧。
　　傅沉渊没有找他。
　　这个县城学校的氛围不错。
　　钟野也就短暂失落了几天，几天以后发现这个学习生活还挺新奇。
　　他在这里认识了新的朋友。
　　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林远舟，成绩排班级第一，脾气好得不像话。
　　第一天上课的时候钟野没带笔，林远舟二话不说把自己备用的笔递过来了。
　　后来钟野发现自己不带笔的频率有点高，林远舟干脆在他的笔袋里多放了一支，专门给钟野准备着。
　　“那多不好意思啊。”钟野当时有点感动。
　　林远舟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没有，我只是怕你没笔的时候记不了笔记，到时候又考年级倒数。”
　　他们开学前摸底了一次，钟野也跟着做了试卷。
　　嗯......
　　倒数第一。
　　断层第一。
　　钟野：“......”行。
　　他后排坐了一个叫孟安的女生，短发，说话带着一股子飒爽劲儿，数学成绩好。
　　她对新同学一向很热情，看到钟野更是。
　　可是这个数学常年没有下过120的女学霸，第一次看到钟野的数学卷子就皱起了眉，拿过卷子看了十分钟。
　　然后抬头很认真的问钟野：“你是人吗？”
　　钟野：“......”
　　孟安凝视着他几秒，下了结论：“果然上帝给了你一副完美的皮囊，就会给你关上一扇窗。”
　　然后拿起红笔在上面批改，批完了递给钟野。
　　“改去吧。”孟安说，“我觉得你可以先尝试小升初。”
　　钟野：“......”
　　钟野看着那张卷子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嘶。”
　　现在逃学还来得及吗。
　　食堂的饭菜虽然不怎么样，但红烧肉做得特别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钟野每次都会打两份，一份自己吃，一份放在对面，等柏蔺下课以后过来吃。
　　柏蔺在隔壁班，每天都有辅导课，专门针对优等生的。
　　他们虽然不在同一个班，但课间的时候柏蔺会过来。
　　他走路没什么声音，有时候钟野正跟林远舟聊着天，一抬头就看到柏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刚打的热水，安静地等着。
　　钟野发现了就会很兴奋的跑出去。
　　久而久之林远舟就很好奇：“那个柏神是你什么人啊？”
　　钟野：“......柏神？”
　　林远舟：“对啊，他数学一百五啊！一百五啊！所以我们私下都这么叫他。”
　　钟野：“......”
　　上节课刚好是数学，他看着自己9分的数学卷子。
　　莫名有点心酸。
　　“是我......哥。”他说。
　　“亲哥啊？”林远舟和他已经没什么边界感了，此刻一脸崇拜：“我也想有一个数学一百五的哥。”
　　然后瞥了一眼钟野的数学笔记，把自己的推过来了：“第三题辅助线错了，你看看我的，唉。”
　　钟野：“......”行。
　　但其实并不是哥。
　　来到学校的前半个月，钟野像是某种被放归山林的动物。
　　他肆意，张扬，像是要把过去十七年所有的压抑都补回来。
　　钟野本身就很爱玩，抛开一切不谈也是个孩子王，更何况长的就很帅，所以半个月下来基本在学校如鱼得水。
　　不止迷妹一大堆，甚至有男生和他告白，柏蔺知道后吃醋了很久。
　　他会在课间的时候拉着柏蔺去操场打篮球，打累了两个人就偷摸在没人的地方牵手。
　　也会故意给林远舟一道数学题，说柏蔺找不到第五种解法，然后第二天一早林远舟就会顶着黑眼圈来学校说“第五种解法我找到了”。
　　之后钟野就可以笑他一整天。
　　柏蔺从二手市场淘来一辆旧自行车，每天放学的时候，他就载着钟野穿过县城的每一条街道。
　　钟野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搭着他的腰，风吹过来的时候树也在响，鸣笛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