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近代现代)——会飞的烤鸡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9 19:12:26

  钟野:“......”
  还不如不说呢。
  本来没啥的,现在他觉得有点丢脸。
  倒数第五有什么进步的空间啊。
  傅沉渊一顿,目光移到柏蔺身上。
  “你知道他的成绩?”他问。
  这句话的语气很平淡,但柏蔺听出来总觉得傅沉渊在说“你凭什么知道他的成绩”。
  柏蔺没有躲闪,迎着他的目光:“嗯,正在给他补课。”
  年级第一给年级倒数第一补课。
  进步了四名。
  钟野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柏蔺一下。
  快别说了。
  柏蔺看了钟野一眼,钟野用眼神示意他少说两句,柏蔺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小动作被傅沉渊看在眼里。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这是一个很放松的姿态,但柏蔺注意到他交叉的手指用了力,指节泛着白。
  “宝贝。”傅沉渊叫了一声。
  钟野浑身一僵。
  他不怕傅沉渊发火,也不怕傅沉渊冷脸,但他怕傅沉渊用这种语气叫他。
  这种语气太熟悉了,是小时候他摔倒了傅沉渊蹲下来给他吹伤口时候的语气,还有他生病了傅沉渊守在床边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叫他吃药时候的语气。
  这种语气让他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可以被宠着的孩子,让他觉得自己有资格委屈、有资格撒娇、有资格说我不要。
  但这种资格不是他亲手丢掉了吗?
  不对,是傅沉渊收回的。
  “你学籍的事,爸爸会处理。”傅沉渊说,“不用你操心,你就好好读书就行了。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你告诉爸爸,爸爸让人送来。”
  “什么都不缺。”钟野说。
  “被子呢?我看你们宿舍条件不太好,我给你换一床舒服的——”
  “我说了什么都不缺,我也没住宿舍,我和——”钟野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周围的几个学生都转过头来看。
  钟野住口了,小声了一点:“总之你别管我。”
  傅沉渊沉默了。
  他看着钟野低着头,筷子在碗里胡乱搅着,米饭被戳得乱七八糟。
  “好,不缺就不缺。”他说,声音放得更轻了,“那爸爸不买了。”
  钟野咬着下唇,没抬头。
  空气安静了几秒。
  柏蔺在这个时候做了一件很自然的事——他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起来,放进了钟野碗里。
  “先吃饭。”柏蔺说,声音不大,但很稳,“蛋凉了。”
  钟野看着那个煎蛋,这回没有犹豫,夹起来咬了一口。
  傅沉渊看到了。
  他看到了钟野毫不犹豫地吃了柏蔺夹过来的东西,却把自己夹过去的那块红烧肉拨在一边,碰都没碰。
  他的手指又一下捏紧,随即放开。
  然后钟野把自己碗里不爱吃的青菜挑出来,非常自然地往柏蔺碗里一扔。
  那个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事情——事实上可能确实是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而柏蔺面色如常地吃了那筷子青菜,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就像那是天经地义的。
  傅沉渊的目光在那筷青菜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端起那碗凉透了的紫菜蛋花汤,又喝了一口。
  “钟野从小就不爱吃青菜。”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随意,像是在跟柏蔺聊天,“在家里的时候,每次都要阿姨把进口青菜剁碎了混在肉丸子里他才肯吃。”
  柏蔺点了点头:“他现在也不爱吃,不过他喜欢吃香菇,我偶尔会把香菇和青菜炒在一起,他还挺乐意吃的。”
  傅沉渊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些沉寂的表情。
  “你对他很上心。”傅沉渊说。
  “应该的。”柏蔺回答得很简单。
  应该的。
  这三个字让傅沉渊的眉心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
  应该的。
  凭什么应该?你是我儿子的什么人?你不过是他一个同学,偶然收留他的人而已。
  钟野终归还是要跟他一起回去的,不过是一个过客。
  钟野忽然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他说,然后看着傅沉渊,“你什么时候走?”
  这话说得太直接了,直接到柏蔺都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傅沉渊还是那副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放在桌上。
  “爸爸今天在路上的时候,买了一套房子,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你随时可以过去住。”
  他从口袋里又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推到钟野面前。
  “里面有一千万。”
  钟野看着那两张卡,没动。
  金色的卡面,上面印着某个高端楼盘的logo,他和柏蔺每次都会经过那里,环境装潢确实不错。
  “我不要。”钟野说。
  “拿着。”傅沉渊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拒绝,“爸爸买了你就住,这些不是应该的么?不住也是空着。”
  钟野安静了。
  他把那张房卡从桌上拿起来,随手塞进口袋里,没说谢谢,也没说好。
  傅沉渊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轻响,不大,但在这个嘈杂的食堂里,那声响像是被放大了,在三个人之间来回震荡。
  “爸爸先走了。”他说,低头看着钟野,“你好好吃饭,多吃点肉。晚上冷,多穿一件衣服。”
  钟野没抬头。
  傅沉渊站了两秒,没等来他的回答,垂眸看了一眼钟野,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穿过食堂的长廊,走出门口的时候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那片水泥地上。
  校长在食堂门口等着,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傅先生,我送您——”
  “不用。”傅沉渊说。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问了一句:“他们是什么时候转来的?”
  校长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回答:“就半个月前,两个一起来报名的,柏蔺同学成绩特别好,我们学校这次月考第一名就是他,数学满分,理综才扣了——傅先生?傅先生?”
  傅沉渊已经走了。
  他走出校门,上了车,没有立刻让走。
  司机在前面等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隔板升了起来。
  车里很安静。
  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傅沉渊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钟野把不爱吃的青菜挑进柏蔺碗里,柏蔺面色如常地吃掉;钟野看着柏蔺走过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那个亮度他在钟野眼里见过,那是在钟野之前看到他回家才会有的亮度。
  不。
  比那个时候还要亮。
  他的手指攥紧了。
  但掌心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他没有看,把手机扣在座椅上。
  然后他摇下车窗。
  窗外的县城很安静,街道窄窄的,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一半,被风吹下来,铺了一地。
  他在这个角度能看到学校的围墙,还有围墙后面那栋教学楼的屋顶。楼顶上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儿子在那里面。
  坐在一个少年身边,吃着那个少年夹的菜。
  傅沉渊把车窗摇上去了。
  “开车。”他沉声说。


第49章 他瘦了
  车子缓缓驶出那条窄街,傅沉渊又透过车窗又看了一眼那道铁栅栏门。
  校门口已经空了。
  钟野刚才站过的地方,只有地上一小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躺在水泥地上。
  旁边有个老大爷推着车慢悠悠地走过去,挡住了视线。
  傅沉渊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他想起钟野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卫衣,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下面那一小片皮肤在阳光下很白。
  卫衣的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腕骨突出。
  他瘦了。
  钟野的下颌线比之前更分明,脸颊上那点婴儿肥好似彻底消退,整张脸的轮廓变得锋利起来,却又更加生动了。
  但那个酒窝还在。
  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上会凹下去一个小小的、浅浅的弧度。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钟野是爱笑的。
  傅沉渊记得很清楚。
  钟野十岁那年,他难得花了一个周末的时间,亲手拼好了一艘一米多长的航空母舰模型。
  上胶水、打磨毛边、精确对准每一个接口......最后拼好的那一刻,钟野在旁边兴奋地看着他。
  然后猛地扑过来抱住了他,亲了他一口。
  之后钟野就抱着那个模型不肯撒手了,甚至睡觉也要抱着一起。
  某天傅沉渊又一次回家,看见钟野抱着枕头睡在了沙发上,茶几上放着模型。
  他突然起了兴致,把模型一把推倒在地。
  很脆弱的东西,他又用了力,一下子就碎了。
  钟野听见声音猛地惊醒,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睛瞬间亮了,之后就瞅见了到他的模型。
  傅沉渊观察他的表情,略带歉意地:“啊,爸爸没注意。它掉地上了。”
  钟野愣了一秒钟,抿了抿唇然后说没事,爸爸回来他就很开心了。
  晚上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抱着模型的碎片抹眼泪。
  他笨,自己根本还原不了。
  傅沉渊当时有些嫌弃地,在摄像头里看着他哭的难过的样子,第二天就和他说,爸爸再给你拼一个。
  钟野哭着说不要了,拼了好久的。
  傅沉渊说那就再拼一个更久的。
  只是后来他再也没有拼过第二个模型。
  因为没时间了。
  或者说,他选了把时间花在别的地方。
  公司的并购案,海外市场的扩张,跟那些在谈判桌上笑里藏刀的人周旋。
  那时候他一心搞事业,并不认为钟野值得他浪费很多时间。终究只是钟折青和那个女人生的孽种而已。
  傅沉渊靠进座椅里,闭了闭眼。
  又想起钟野刚才对着柏蔺笑得那一幕。
  很让人不爽。
  傅歧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刚开完一场会。
  他站在会议室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外面在下雨,从67层望过去,整个天空雨雾蒙蒙。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又被他点开,又熄灭,又点开。反复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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