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近代现代)——会飞的烤鸡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9 19:12:26

  晚风温柔。
  两个人的头发都被吹乱了,但谁也没有说过要把帽子戴上。
  那些日子里钟野很喜欢笑。
  他像是要把那些年在傅家没得到过的东西,陪伴、无忧无虑、无所顾忌、路边小吃、没体会过的晚霞和落日一点一点地捡回来。
  但有些东西好像不能捡回来。
  比如学籍。
  开学第三周关于学籍的电话就来了。
  钟野的学籍还在原来的学校——那所傅沉渊替他打通关节,但他没有去读的大学。
  学校需要他的学籍档案才能给他正式办理复读手续。
  之前柏蔺给学校解释了一下,老师们通情达理,说让他暂时读着书,以后再说,可也不能拖太久。
  学校的教务处打了好几次电话来,每次都说同样的话——需要监护人签字确认。
  钟野每次都说“好的,我尽快处理”。
  然后就把这件事搁下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的监护人是谁?
  从法律上说,是傅沉渊。
  但那个人还是他的监护人吗?
  终于有天班主任进来教室。
  “钟野,你出来一下。”班主任的表情有点微妙,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钟野放下笔,跟着班主任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班主任犹豫了一下,说:“你家里人来学校了,在大门口。”
  钟野愣住了。
  “谁?”
  “你……”班主任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个人,最后说,“他说是你父亲。”
  但那个人不过四十岁的样子,居然孩子这么大了。
  钟野站在走廊上,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影子。
  他站了三秒钟。
  然后他转身,走下了楼梯。
  他没有和柏蔺打招呼,脚步不快不慢地往下走,就是在下楼梯的时候绊了一下,差点摔下去。
  学校不大,很快到了门口。
  学校大门口停了几辆豪车。
  黑色的车身低调奢华,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校门口卖烤红薯的老大爷推着车子往旁边挪了挪,大概觉得这几辆车挡住了他的生意。
  车门开了。
  傅沉渊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
  目光穿过校门,穿过梧桐树投下的光影,落在钟野身上。
  钟野在校门里面停住了。
  隔着那道铁栅栏门,父子二人对视。
  钟野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他抿了抿唇,把那层涌上来的水意死死地压了回去。
  傅沉渊看着他,很久。
  那种注视的方式很特别。
  像是在看一件你以为已经丢掉了、永远找不回来了、但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的东西。你不确定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所以你要看很久,看到你的眼睛确认了、大脑承认了、心脏接受了,你才敢动。
  傅沉渊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伸出手,张开了双臂。
  “宝贝。”他说。
  那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好像恍如隔世。
  “过来,爸爸抱。”他说。
  钟野站在原地,看着傅沉渊张开的双臂。
  那两个手臂像是某种他曾经很熟悉的东西——一个港湾,一个巢穴,一个你可以在里面撒泼打滚、无理取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的地方。
  但他没有动。
  “不......”
  钟野突然后退一步。
  “......你不是把我赶出家门了吗?”
  他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只是在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有一点颤。
  “你不是说没有我这个儿子了吗?”
  他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一点,狠一点,像是无所谓的。
  但他说出口的时候声音是涩的,还有点抖。
  傅沉渊的神色没有变。
  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学校保安替他打开了门。
  “我后悔了。”傅沉渊说,声音沉沉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是爸爸的错。”
  钟野的眼眶又红了,扭过头想走。
  转头的瞬间那股酸涩没压住,那层水意漫出来,挂在下眼睑上,亮晶晶的,但他还死撑着,不肯让它落下来。
  “我不原谅你。”
  钟野说,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一股子倔强的鼻音,“你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你说后悔就后悔,凭什么?”
  傅沉渊的脚步僵住。
  校门口的风穿堂而过,吹起他西装外套的下摆。
  傅沉渊眼底的波澜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翻涌上来。
  “你走吧。”钟野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哑了,“我没你这个爸爸了。”
  他的睫毛终于撑不住了,那滴泪落下来,砸在校门口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他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脸,抬脚就走。
  “……宝贝。”
  傅沉渊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平时那个样子。
  他顿了顿:“你瘦了。”
  “你管我胖了瘦了,”钟野回过头红着眼睛瞪他,“不关你的事!”
  “你吃食堂吃得惯吗?”傅沉渊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地看过去,“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钟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傅沉渊问这些问题的时候,语气和以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像他没有说过“让他滚”。好像他没有在那天晚上让人把门锁上,把钟野关在铁门外,任凭钟野站在暮色里等了半个小时,等一个永远不会再打开的门。
  “关你什么事。”钟野重复了一遍,偏过头,“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傅沉渊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件钟野没有想到的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钟野,单膝点地,折下身形。
  四十二岁的傅沉渊,傅氏集团的掌门人,商场上叱咤风云从不让步的人,蹲在这个县城中学的门口,仰头看着他的儿子。
  然后伸手,认真的替钟野拍掉了裤腿上的灰。
  傅沉渊的下颌微微扬起,目光从下往上递过去,明明是被俯视,却并不在下位。
  掌根还在往上,已经过了小腿肚,推到膝弯内侧最柔软的那一小片地方——停下了。
  “真的瘦了。”他像是在喃喃自语。
  又像是一种沉默的、不容拒绝的臣服。
  他指尖没收回来,指腹摩挲了一下。
  钟野被吓了一跳,猛地后退半步。
  “爸爸错了。”傅沉渊起身,“那天晚上是爸爸说重话了。爸爸不该那样说。”
  钟野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他拼命忍着,忍得浑身都在发抖。
  “你来干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破碎的倔强,“我已经不需要你了,我现在也很好......”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傅沉渊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以前牵着他的时候,总是把他的手整个包住。
  现在也是这样。
  “我来接你回家。”傅沉渊说,声音低下去,几乎是耳语,“宝贝,跟爸爸回家。”
  钟野低着头看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傅沉渊的手背上。
  他说不出话来。
  他说不出“好”,也说不出口“不”。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五脏六腑都在搅。
  在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里,被狗追,睡在墙根处的无助,害怕和绝望。
  在那些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被抛弃了还能去哪的夜里。
  可是傅沉渊在他面前了。
  这个他叫了十几年“爸爸”的男人。
  傅沉渊走上前一步,钟野撞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手臂收紧,傅沉渊把钟野整个人抱进怀里,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爸爸来了。”他低声说,声音在钟野的头顶上炸开,沙哑又滚烫,“宝贝,爸爸来接你了。”
  “是你不要我的。”钟野又说了一遍,声音闷在傅沉渊的胸口,含糊不清,哽咽着。
  傅沉渊的手掌按在钟野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知道了。”傅沉渊说,声音也是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的震动,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古老的、原始的、不需要语言就能听懂的心跳。
  “爸爸知道了。”


第48章 他还挺爱吃我做的菜的
  钟野的哭声闷在他胸口,闷成一种让人心口发酸的声音。
  “……你混蛋。”他边哭边说,含混不清,“你讨厌死了。”
  “嗯,爸爸混蛋。”
  “你说不要我就不要我……”
  “以后不会了。”
  “你骗人。”
  “不骗你。”
  “宝贝。”他的手没有松开,“想继续读书的话,爸爸来处理。你什么都不用管。”
  钟野终于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走吧。”
  他的声音软下来了,不像刚才那样带着刺,但还是在拒绝,“我不跟你回去。我要在这里……我就要在这里上学,我还没原谅你。”
  傅沉渊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他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钟野。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那爸爸也留下来。”
  钟野愣住了。
  “你留下来干什么——”
  “陪你。”傅沉渊说,“你把书念完,爸爸就在这里陪你。”
  钟野看着他的脸,试图在那张脸上找到一丝玩笑、一时冲动的痕迹。
  但是没有。
  傅沉渊的表情很认真。
  “……你公司怎么办?”钟野的声音已经很小了,小到像是一声嘟囔。
  “公司没有我不会倒闭。”傅沉渊说,“不想要爸爸陪你吗,爸爸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生气?那辆你最喜欢的跑车我给你买了,就在家里,我还给你买了一张游轮......”
  “别说了。”钟野打断他,
  “我不会回去的,随便你在哪。”
  他男朋友还在这。
  校园里响起了下课铃。
  教室里的学生涌出来,三三两两往食堂跑。有几个经过校门口,好奇地往这边看,被保安大叔挥挥手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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