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近代现代)——会飞的烤鸡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9 19:12:26

  钟野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马桶,又看了一眼柏蔺红透了的耳朵,笑意简直要漫出来。
  “柏蔺。”
  “嗯。”
  “你耳朵红了。”
  “……我知道。”
  “特别红。”
  “钟野。”
  “嗯?”
  “闭嘴。”
  钟野笑着把柏蔺扶回了病床,一路上肩膀还在抖。
  柏蔺面无表情地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了。
  但钟野还是看到了他耳廓上那层褪不去的绯红。
  第二天中午,医院送来了午餐。
  几个铝制餐盒里面是四菜一汤,还有一盅炖品。菜色精致得不像医院能提供的,红烧排骨色泽红亮,清炒时蔬翠绿爽口,还有一份虾仁蒸蛋。
  送餐的护士笑着说:“这是肇事司机安排的,说是住院期间你们的伙食都由他来出。”
  钟野挑了挑眉。
  “这话说的。”他把保温袋里的菜一样样拿出来,“撞了人不敢露面,倒是挺会投喂的。”
  柏蔺靠在床头,看着钟野摆盘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你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因为菜不错。”钟野理直气壮地说,“不能跟吃的过不去。”
  他坐下来,又开始喂柏蔺。
  这次技术进步了不少,至少不会戳到柏蔺的上颚了。
  柏蔺安静地吃着,偶尔抬眼看一眼钟野,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钟野。”
  “嗯。”
  “那个赔偿款的一百万,我把收款账户改成你的了。”
  钟野的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啊,”他语气随意,“那个人撞的是你,赔的当然是你。我又不缺这一百万。”
  柏蔺看着他。
  “嗯,但是想给你,家里不是你管钱?”
  钟野:“......”
  那还说什么了。
  收了。
  一个多月后,柏蔺出院了。
  额头的纱布拆掉了,留下了一道淡红色的疤痕,从眉尾斜着延伸到发际线,估计再过半个月就能全部消退,右手上的绷带也拆了,骨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肌肉拉伤,还需要慢慢恢复。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一个月应该就能正常活动了。
  钟野带着柏蔺回了家。
  进院子门的时候,钟野第一时间冲到了鸡圈。
  鸡很好,膘肥体壮。
  猪也是。
  还有墙角那片被柏蔺种下去之后,几乎忘了存在的番茄苗。
  番茄竟然没死。
  不仅没死,还长得枝繁叶茂,翠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藤蔓顺着竹竿往上爬,已经快有小腿高了,有些长势好的,最顶端的地方已经冒出了几簇米粒大小的小花苞,嫩黄的,小小的。
  “这……”钟野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番茄叶子,触感毛茸茸的,带着植物特有的那种湿润的生命力。
  “王大伯来过。”柏蔺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张阿姨应该也来过。”
  钟野仰头看他。
  “住院的时候,王大伯给我打过电话。”柏蔺说,“我跟他说了你和我一起在医院,他就问番茄要不要浇水。我说要。后来他就隔三差五来浇一次水,有时候王奶奶也来帮着喂牲口。”
  钟野蹲在那里,仰着头看柏蔺,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逆着光,把柏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钟野笑:“他们好好。”
  柏蔺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但看得出来他很愉悦。
  两人刚回来消息就传开了,街坊邻居听到消息,纷纷提着东西就来看柏蔺了。
  王大伯提了一兜子土鸡蛋,说是自家的鸡下的,城里买不到,张阿姨拎了一篮刚从地里摘的青菜,叶子上的水珠都还没干。
  两个人一进院子就围着柏蔺转了好几圈,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认他除了右手还不太利索之外没什么大毛病,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张阿姨拍着胸口说,眼眶都有点红了,“你这孩子从小就命苦,以前你爹妈没少帮我们,要是你出点事,我咋给他们交代啊,我又不会开车,不能去县医院看你,我说这孩子多好的一个人啊,可不能有事......”
  “谢谢张姨。”柏蔺笑着说,声音温和。
  王大伯站在旁边,背着手,他不爱说话,但是看柏蔺的眼神骗不了人,里面都是关切。
  “好好养着。”王大伯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可别落下病根。”
  “知道了,王大伯。”
  “对了。”张阿姨忽然想起来什么,拉着钟野的手往墙角走,“小钟你快来看你的番茄,长得可好了,就是有点缺肥。”
  钟野跟着张阿姨走到番茄苗前,果然,叶子虽然绿得发亮,但边缘微微泛黄,有几片下面的老叶子已经发白了。
  王大伯跟在后面,看了一眼就下了诊断:
  “缺氮肥。”
  “那怎么办?”钟野随口问。
  王大伯想了想:“后院有大粪,浇一点就行。”
  空气忽然安静了。
  他看了看手不能提的柏蔺。
  钟野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呆滞,从呆滞变成惊恐。
  “......什么?”他问。


第46章 浇粪
  “大粪。”
  王大伯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非常认真。
  “就是农家肥,纯天然的,比化肥好使,浇上去三天见效。”
  钟野的脸绿了。
  他求救地看了一眼柏蔺。
  柏蔺不管他,靠在门框上,右手还挂着一个护腕,脸上的表情忍俊不禁。
  钟野:“......”
  他分明看到了柏蔺嘴角那个正在努力往下压的弧度。
  “你笑什么?”
  “没笑。”柏蔺说,但那弧度非但没有下去,反而往上翘得更厉害了。
  “柏蔺。”
  “嗯?”
  “你要是敢笑出来我就——”
  “我没笑。”柏蔺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王大伯是个行动派。
  他说浇大粪,那就是真的要浇大粪。他从后院拎来一个旧塑料桶。
  好在他没让钟野亲自去粪坑挑。
  但是没过几分钟,他就撤开后院粪坑的挡板,挑了满满一桶出来。
  味很足。
  桶里装着他所谓的农家肥。
  实际上就是稀释过的粪水。
  颜色是那种让人不想多看第二眼的深褐色,一靠近了,气味更是难以形容。
  “来来来,小钟,拿着。”
  王大伯压根不理解会有人没见过农村浇大粪,心想这孩子怎么呆愣愣的,于是把一个大马勺递到钟野手里,又指了指那个桶。
  “我们一起从根部浇,不要浇到叶子上,浇一圈就行,两个人快一点,小蔺你就闲着,你那手别动了。”
  钟野手里拿着那个马勺,整个人僵立在当场。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应该拒绝,找一个什么借口拒绝,比如说“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事先走了”,或者说“我觉得我的番茄不需要肥料它们很坚强的”。
  但王大伯就站在旁边,一脸这是为你的番茄好的表情,他根本说不出一个不字。
  柏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两米外的一个上风向的位置,双手插在裤兜里,饶有兴致地看。
  钟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柏蔺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家的番茄你自己浇。
  钟野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屏住了呼吸。
  他拿起马勺,从桶里舀了半勺粪水,小心翼翼地靠近番茄根部,屏住呼吸,闭着眼睛把粪水倒在根部周围。
  液体接触到土壤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猛地窜上来,钟野的眼睛瞬间就红了,被熏的。
  生化武器。
  “......”
  那股味道像是有实体,像一只无形的手直接伸进他的鼻腔,抓住他的嗅觉神经狠狠地拧了一把。
  “呕——”
  钟野没控制住,弯腰干呕起来。
  “呕......呕!”
  王大伯被他这个样子逗笑了。
  “哈哈哈你这孩子,少浇一点就行,不用把自己搭进去。”
  王大伯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从钟野手里拿过马勺,示范性地在另一棵番茄根部浇了一圈,动作行云流水,面不改色。
  钟野站在一边,胃还在翻涌,眼泪汪汪地看着王大伯。
  王大伯心软了:“算了算了,我来。”
  “不——”钟野捂着嘴淌着眼泪,“您上一边,我来呕——”
  王大伯:“你看你这孩子臭的,听话我来......”
  “不不不,”钟野心说有啥大不了的,可不能在王大伯面前给柏蔺丢脸,不就臭点吗,闷着鼻子上了,“我可以呕......”
  “呕......我来......”
  “呕——”
  柏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递给他一张湿巾。
  “擦擦。”很明显听出来他在忍着笑。
  钟野接过来,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
  王大伯已经笑疯了。
  钟野彻底放弃了。
  把这个重任让给了王大伯,整个人虚脱一样的靠在了柏蔺身上,还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
  “柏蔺。”钟野叫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干呕之后的沙哑。
  “嗯?”
  “你再笑。”
  “哪有。”柏蔺说,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你的眼睛在笑。”钟野控诉道。
  “我的眼睛不会笑。”
  “就会。”
  “不会。”
  “就会。”
  王大伯看着这两个人像是小学生一样拌嘴,也乐了。
  “小野啊,以后有啥就叫我啊,挑粪你也别硬挑,你看你今天,也是我糊涂了,估计你以前没做过,哎,你们城里那村子几口人啊,这阵子种地不?”
  钟野:“......”
  村子几口人?
  大概......
  几百万?
  种地的话......
  房地产算不算。
  好在柏蔺替他答了,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搭着话。
  粪水很快泼完,替柏蔺拌好猪食的张阿姨也出来了,和柏蔺聊了几句。拉了拉王大伯的袖子,两个人也没留下吃饭,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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