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近代现代)——会飞的烤鸡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9 19:12:26

  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手里拿着一沓文件。他敲了敲门框,等钟野抬起头,才走进来。
  “请问您是病人的家属吗?”医生问。
  钟野点头。
  “家属您好,这是肇事方提供的赔偿证明文件。”医生把那沓纸递过去,“对方全责,赔偿金额总计一百万,已经到账。需要您在签收单上确认一下。”
  钟野接过那沓纸。
  第一页是事故责任认定书的复印件,红章齐全格式规范,第二页是赔偿款到账凭证,银行的电子回单打印在普通的A4纸上,上面密密麻麻的信息。
  收款人柏蔺,账号后四位,交易时间,交易金额。
  经办行那一栏写着某某支行,毫无辨识度的名字。
  钟野的目光在这些信息上扫过。
  他以前花钱一向大手大脚,对这些东西自然很熟悉,甚至可以说他太熟悉了。
  在傅家的时候,他经手过的银行回单能堆满一整面墙,每一张都长这样。
  医生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便试探着说:“肇事者那边有些不方便出面,但态度很诚恳,主动认了全责,赔偿款也是一次性到位的。您看——”
  钟野冷笑一声:“所以一百万就想草草了事?”
  他的语气不算重,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让医生下意识抹了一把汗。
  钟野没看医生的反应,他目光已经定在了赔偿凭证最底部的备注栏上。
  那是一行极小的灰色字体,大概是财务系统在生成电子回单时自动抓取的信息。
  它被打印在纸张的最边缘,紧贴裁剪线,字号比其他信息小了两号,颜色也淡了一个灰度。
  通常情况下没有人会注意到这种地方,但钟野对这些特别敏感。
  那行灰色的字体写着:付款账户户名关联主体编号——Q-CPD-12-21。
  钟野握着那沓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Q-CPD-12-21。
  钟野微微蹙眉。
  他似乎见过这个编号。
  傅家书房里的保险柜后面很多份文件,里面全是些他看不懂的东西——股权架构图、离岸主体列表、关联交易披露清单。
  那些编号都大同小异,一串串字母和数字的组合,他看着就头疼,很快就丢到一边去了。
  但人的记忆有时候很奇怪,你当时觉得毫无用处的东西,它会自动储存在大脑的某个角落,等到某个时刻突然跳出来。
  比如现在。
  Q-CPD-12-21。
  傅沉渊名下有上百个不同主体在运作,横跨金融、地产、科技、文化四个领域,每一个主体之间的股权关系都用多层嵌套的离岸架构串联着,那些编号都大同小异,或许是他见的太多草木皆兵。
  或许只是巧合。
  一个普通的肇事司机,怎么会跟傅沉渊名下那些离岸主体扯上关系?
  钟野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概率,得出的结论是——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撞人的司机是什么身份?”钟野抬眼看着医生,声音轻飘飘的,有些冷,“撞了人扔下一百万就跑,连个面都不露?”
  医生讪讪地笑了笑:“肇事方态度还是很好的,可能是担心见面之后产生不必要的——”
  “态度很好?”钟野打断了他,毫不客气地,“撞了人赔了钱,从头到尾不露面。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大方,特别有担当,特别懂得用钱解决一切问题?”
  钟野顿了顿,忽然觉得这番话像是在说自己,所以住口了。
  医生也被他说得有点懵,无奈也是实话,更何况他也收了好处来当说客,只能支吾了两句“身份特殊不方便见面”之类的套话,匆匆离开了病房。
  钟野心烦意乱地看着那两页纸。
  走廊的脚步声远去之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床头灯的光在墙壁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光斑。
  柏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侧过头看着钟野,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吞和耐心。
  那种眼神很难形容,像是冬天的河水在冰层下面缓慢流淌的样子,又像是在等一朵云慢慢飘过山头的神情,就那么安静地等着,等云过去,等天亮起来。
  钟野转过头,看他醒了被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醒的?”
  “不久。”柏蔺说。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听上去比刚才好了很多,至少气息平稳了。
  “那个人赔了一百万。”钟野看着他蹙眉,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恼意,“气死我了,还好你没事,如果有,我让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太阳。”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几乎是凶狠的,但柏蔺看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柔和。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好了,我真没事,养一段日子就好了。饿了没?”
  “没有。”
  不知怎么钟野突然有些不安。
  从看到那个编号开始,那种不安就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他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但是他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那种感觉就像你明明觉得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但环顾四周,一切如常。
  换句话来讲,他纵横快二十年都没出过事,头一次见身边人出了车祸,可能是第六感作祟,有些焦躁。
  他说不上来,只能看着柏蔺,用那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几乎是祈求的语气说:“柏蔺。”
  床头灯的光在柏蔺的侧脸上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安静地覆盖在那里。
  “你不能离开我的。”钟野对他说。
  这句话说得太认真了,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撒娇。
  柏蔺看出来有些不对。
  钟野的眼底有一层极淡的水光,但是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柏蔺看见了。
  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把钟野揽进了怀里,动作很慢,考虑到了额头的伤和手上的绷带,但那个怀抱的力道却一点都不含糊。
  “好,再也没有下次了。”
  柏蔺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胸腔的震动,稳稳地落在钟野的耳朵里。
  “这次真的只是意外。”
  钟野趴在柏蔺怀里,脸埋在他的病号服里,闻到了柏蔺身上那种淡淡的、阳光晒过的棉布的气味。
  他把眼睛闭上了。
  他决定先不想了。
  出事之后的那几天,钟野几乎把病房当成了自己的房间。
  他不是那种会照顾人的人。
  准确地说,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照顾别人。
  在傅家的时候他是被照顾的那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鞋带都是佣人系的。
  如果没有保姆,他连饭都记不住吃,更别说别人了。
  但现在他突然就学会了,或者说他正在以一种极其笨拙的方式,试图学习。
  为母则刚,为夫则强。
  古人诚不欺我。
  柏蔺看着很有意思,于是经常看得移不开眼。
  想要笨拙地照顾人,然后把事情弄得一团糟的人真的很可爱。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钟野把病床上的小桌板支起来,把买来的饭菜一样样摆好。
  柏蔺右手缠着绷带,左手用筷子不太利索,夹一块土豆夹了三次都没夹起来,土豆从小桌板上滚下去,在床单上留下一道油渍。
  钟野看不下去了。
  “张嘴。”他说。
  柏蔺抬头看他,表情有点微妙。
  “我说张嘴嘛。”
  钟野又重复了一遍,手里的勺子已经盛好了饭和菜,悬在半空中。
  柏蔺最后还是张了嘴。
  钟野把勺子塞进去,土豆有点大。差点戳到柏蔺的上颚。
  柏蔺被噎了一下,咳了两声,但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把那口饭吃下去了。
  钟野忍着笑又盛了一勺。
  这次他注意了一下角度,把勺子放平了,饭菜稳稳地送进柏蔺嘴里,没有戳到任何地方。
  柏蔺吃完了那口饭,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钟野皱眉。
  “没什么。”柏蔺说,“就是觉得难得享受一次你的照顾,这次车祸也不全是坏事。”
  “那是——”钟野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板着脸,“等等,你在说我懒?”
  柏蔺:“当然没有。”
  “你是不是撞到脑子了?”钟野看着他难以置信地,“这种伤人心的话你也说的出口。”
  虽然都是实话。
  柏蔺:“......”
  钟野:“罚你再吃一碗饭。”
  他继续喂。
  一勺,一勺,又一勺。
  柏蔺的吃相很好,安安静静的,咀嚼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
  钟野喂一口他就吃一口,不催也不急,偶尔抬起左手想自己拿勺子,被钟野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这种被当成小孩对待的感觉让柏蔺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点温暖,还有点心疼钟野。
  钟野向医院那边申请了陪护床,医院也给柏蔺换了一个单人病房,方便钟野随时照顾柏蔺。
  但是晚上就有点不太妙。
  柏蔺要上厕所。
  他额头上还有伤,右手缠着绷带,脚也一瘸一拐,肋骨还疼。
  虽然能自己走,但走得不太稳。
  钟野非要扶他去,柏蔺说不用,钟野说他现在是个病号,没资格说用不用。
  于是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柏蔺先移开了目光。
  他大概已经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45章 什么粪
  果然。
  厕所的门关上之后,钟野就站在那里,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丝毫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柏蔺站在马桶前面,沉默了很久。
  “你……能不能先转过去一下?”
  “为什么?”钟野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兴味,“你身上我哪里没看过?现在害羞了?”
  柏蔺深吸了一口气。
  他耳朵尖红了一点。
  “钟野。”
  “嗯?”
  “转过去。”
  钟野最后还是转过去了。
  但他转过去的时候嘴角翘得老高,那种得逞的笑声虽然压得很低,但在逼仄的厕所里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柏蔺从来没觉得自己上厕所这么艰难过。
  不是因为伤。
  是因为有个人背对着他站在一臂之外,肩膀还在那里抖,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笑。
  他好不容易解决了生理需求,用左手笨拙地拉上裤子,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好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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