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近代现代)——会飞的烤鸡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9 19:12:26

  柏蔺快步上前,伸手稳了一下钟野的手臂,动作很快。钟野站稳后冲他笑了笑,嘴上似乎说了句什么,从口型判断大约是嫌弃的意思,但他的肢体语言和那张脸上的表情并不配套——
  他的身体微微朝柏蔺的方向偏着,坐姿也比之前更放松了。
  视频结束,屏幕暗下去。
  车库陷入漫长的沉默。
  姚祁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可能是二十秒,也可能是四十秒。
  地下车库的温度常年维持在十六度,姚祁觉得他老板内心应该比这个还凉一点。
  “他们倒是相处得很好。”傅歧终于开口。
  陈述句。
  姚祁心说确实,但他理智克制住了,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保持沉默,于是选择了安静。
  他知道在某些时刻,最好的回答就是不回答。
  “你之前说。”傅歧顿了一下,语调没有任何波动,“他在那里不会过得太差。”
  姚祁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那是四天前的汇报中,他试图用相对乐观的评估来对冲某些他不忍细想的可能性。
  现在看来那个对冲毫无意义,因为傅歧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替他消化情绪,傅歧需要的是事实,是真相,是把所有最坏的可能都摆在桌面上然后亲自做出判断。
  “确实。”傅歧点头肯定。
  姚祁无话可说。
  傅歧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是我低估了钟野。”
  姚祁不敢接话。
  傅歧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被心里的某个念头给揉碎了。
  所以听起来不像是愤怒,更像是某种被精密切割过的、装进了防弹玻璃罩一般的情绪。
  你看得见它在那里的形状和颜色,但你触碰不到它真正的温度。
  “但是他不会对傅沉渊以外的人这么亲密的,看来他确实很落魄了,沦落到讨好一个穷小子,跟着他一起去干活。”
  姚祁试探地:“钟少爷性格看起来不错,怎么会......”
  “性格不错?”傅歧冷笑一声,打断他,“不,你错了,他娇气,傲慢,虚荣,唯一的优点就是好看,会撒娇而已。”
  姚祁:“......”
  你说这话的时候,要是眼神不死死盯着视频里的钟少爷,就更有说服力了。
  傅歧蹙眉,转移了话题:“傅沉渊那边怎么样了?”
  “傅总那边……”姚祁开口,“昨晚傅总的特别助理赵淮联系了我在湘港的公开号码,询问您上周的行程安排。我按照预案回复说您一直在新加坡处理分拆上市的相关事务,但赵淮有意引导话题,提到有人在首尔江南区疑似看到您。我没有接那个话头,但赵淮——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
  傅歧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赵淮联系的是你的公开号码。”傅歧说。
  “没错。”
  “我父亲知道赵淮联系你没用,但他也知道赵淮联系你这件事本身就会被我的人传到我耳朵里。”
  傅歧继续说:“所以他真正的目的不是通过赵淮套取信息,而是通过赵淮向我传递一个信息,他在盯着。不管我实际上在哪里,在做什么。”
  他冷哼一声:“还真是他的风格。不过事已至此,我的父亲也开始着急了。”


第42章 他在担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稳得近乎冷酷,好像算计的不是自己的父亲。
  傅歧很早就知道自己是傅沉渊的儿子,当然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情,只是因为顾忌着傅沉渊的封口令,没人会对钟野说出真相。
  这正是姚祁最佩服傅歧的地方之一,这人好像对谁都不会投入太多感情,不过他那位名义上的弟弟是个例外。
  “但你的判断没错。”傅歧沉默片刻后说,“赵淮确实是聪明人,所以他知道我在首尔这件事传到我父亲耳朵里的效果。”
  “那这段时间您要不要减少……”
  “不用。”傅歧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任何可供商榴的余地,“一切照旧。我越是藏,他越是要找。我越是正常活动,他越是要分辨哪部分是真的正常。这是时间成本的博弈,谁先耐不住谁就输,反正现在,我应该在首尔就对了。”
  姚祁点了点头,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下一件事,傅歧忽然开口了,语速比之前快了半拍:“那场列车,傅沉渊没起疑吧,处理得怎么样了?”
  “所有经手的信息都已经妥了。”姚祁立刻回应,“系统列出的乘客监控不会包含钟少爷,我把他的购票信息替换成了另一个乘客的身份信息,傅先生不会起疑心的,况且那个乡镇客运站的安保系统很不完善,甚至没有身份证都能买票,所以很多地方无法进行身份核对。”
  “辛苦了,”傅歧微微颔首。
  “应该的傅总。”
  姚祁又说:“不过万一傅先生查到了钟少爷的行踪......”
  傅歧指节敲击着皮革,闻言轻蔑一笑。
  “他找不到钟野的。”傅歧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笃定,“站在高处太久,他根本想不到钟野会在一个小村子里蜗居这么久。”
  连他都想不到。
  甚至在钟野离家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派人去假装路人收留钟野了。
  可惜最后也没用上。
  但是傅歧为了藏起钟野的行踪,动用了多少他本不该动用的资源和权限,傅沉渊自然也起了疑心,所以钟野失踪后,才会安排傅歧前往国外谈生意。
  就是为了支开他而已。
  “好了。”
  傅歧忽然拍了一下车门扶手,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车库里很明显。
  “说件开心的事。”
  姚祁怔了一下,下意识:“什么?”
  傅歧微微偏过头,车内阅读灯的光线在他脸上切出的明暗分界线在这一瞬间偏移了几度,他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弧度。
  是一种堪称温柔的、带着某种隐秘期待的笑容。
  “我给他赔了一百万。”他说。
  姚祁又是一怔。
  “钟野。”傅歧说,“我让人赔了一百万。”
  姚祁的大脑在这一刻走过了太多太快的路径,以至于他都来不及理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赔?傅总的意思是......”
  傅歧目光有些冷意,唇角的笑意不达眼底:“我让人撞了他。”
  姚祁一惊。
  谁?
  莫非是钟野?玩这么大。
  不对,不可能是钟野。
  那就是另一个男人。
  那个......柏蔺?
  姚祁心一惊。
  傅歧补充说:“现在应该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希望钟野不会被吓到,我只是想补偿我对他的愧疚而已。”
  毕竟是他设计让钟野打开阁楼的。
  可是对于他的弟弟对这个人的亲昵,傅歧还是隐约的莫名有点不爽。
  可钟野娇气,不能对他怎么样,傅歧只能在另一个人身上发泄不满。
  只是一点皮肉之苦而已。
  ......
  一小时前。
  山神弯是通往四乃子村的必经山路上最险的一段,公路在此处沿着山体拐了一个接近一百三十度的急弯,外侧是没有任何防护栏的悬崖,内侧是风化的岩壁。
  路面在雨季经常塌方,晴天也总有碎石散落在行车道上。
  本地司机经过这段路都会主动减速鸣笛,但外地来的车往往会因为导航的延迟提示而在这个弯道上吃亏。
  今天天气晴好,能见度高,路面上没有积水和冰霜,按理说出现事故的概率极低。
  柏蔺那叫你难得从大路上想要赶去地里。
  撞他的是一辆没有悬挂号牌的黑色轿车,车型普通,颜色普通,没有任何可以用于追溯的特征。
  事故发生时的车速不算快,大概六十码左右,但撞击角度计算得非常精准,拐弯处那辆SUV的右后轮位置正好撞在山体,导致车辆失控后右侧车身与山体发生刮擦撞到了人,最终在距离弯道出口约四十米的位置停下。
  柏蔺的伤不算重,但也不算轻。
  右臂有擦伤,腿部可能骨折了,额头上也被碎裂的侧窗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一脸。
  更主要的是撞击瞬间的冲击力。
  不清楚有没有内伤。
  黑色轿车在撞击发生后没有逃离现场。
  司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下车后表现得非常慌乱,反复说自己拐弯的时候没注意,手机从支架上掉下来,低头捡了一下就撞上了。
  他主动报了警,主动叫了救护车,主动承认全责,主动提出走保险。
  一切都按照最标准的交通事故流程进行着。
  唯一的异常是,这个中年男人的手机通话记录在事故发生前三分钟有一条持续十二秒的呼入记录,号码来自一个经过三层跳转的虚拟运营商号段,注册地显示在柬埔寨。
  当然,交警不会去查这个。
  谁会为了一个没有伤亡的普通交通事故去查肇事司机的通话记录呢?
  这是一次完美的、不可追溯的、代价高昂的报复。
  傅歧在表达他的焦躁。
  事后肇事司机当场联系了自己的保险代理人,确认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付额度上限后,满脸歉意地表示自己的保险不够赔,但愿意个人承担差额部分。
  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提到傅歧的名字。
  钟野当时并不在,他从着急忙慌跑来报信村民口中,才得知柏蔺出事了。
  傅歧在手机的监控画面里看着这一切。
  四乃子村一共只有三个监控摄像头,两个坏的,一个对着村委会大门口,钟野能经过那里。
  但是傅歧能看到更清晰的画面,因为他让人在四乃子村通往山外公路的唯一出口处布置了一个隐蔽的非固定式的移动监控终端,内置热成像和全彩夜视功能,信号通过网络实时回传。
  在钟野离开这个村子之前,他和钟野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但他可以通过这个小小的镜头,看到钟野每一次往返、每一次经过、每一次在阳光下扬起的下巴和每一次被风吹起的衣角。
  可惜钟野很少出门,所以看到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监控画面是实时回传的,延迟不超过零点三秒。
  傅歧抱着手机,耐心的等着自觉出现。
  不出他所料,很快有了动静。
  画面中,钟野跑得很快,快得有些不顾一切。
  傅歧看着画面里的钟野,神色是自己都没察觉到克制、收敛和温柔。
  还有一些不悦。
  他知道钟野要去医院看柏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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