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近代现代)——会飞的烤鸡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9 19:12:26

  钟野跑到了村口,上了一辆往镇上方向去的农用三轮车,翻身上了后车斗。
  三轮车在颠簸的村道上行驶,钟野两只手死死抓着车斗的铁栏杆,身体随着路面的起伏上下颠簸。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全部吹到了后面,露出整张脸。
  距离监控最近的时候,傅歧看清了那张脸上的表情。傅歧瞳孔微微放大。
  随后三轮车呼啸而过,只剩下一个背影。
  傅歧表情凝住。
  钟野似乎太过不对。
  他刚才那个眼神分明就是害怕。
  是那种你忽然意识到世界上有一个人你可能再也见不到了的时候,心口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的表情。
  有些人的难过来得很慢,像水慢慢烧开,需要一个漫长的渐进过程。
  但钟野不是,钟野的难过是一瞬间的,开心也是,这一点傅歧深有体会。
  傅歧看着那张脸,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收紧了。
  不对。
  他怎么可能这么担心。
  傅歧告诉自己钟野只是在担心一个暂时的饭票。
  他在四乃子村举目无亲,柏蔺是他在这里唯一熟悉的人,他会担心是正常的,任何人都会担心。
  这与感情深浅无关,与依赖与否无关,这只是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里被突然剥夺了唯一熟悉的参照物之后的本能应激反应。
  这是正常的。
  傅歧这样告诉自己。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43章 他其实很不会养小孩
  县人民医院。
  柏蔺被送到了急诊外科,头部和右上臂的伤口做了清创缝合,颈椎拍了X光片,排除骨折和脱位的可能,留院观察二十四小时。
  医生说他运气好,那个弯道再往前走二十米就是悬崖。
  撞他的车如果速度快十码,他的车就不是刮擦山体的问题了,而是直接翻下两百米深的山谷。
  柏蔺听完医生的这番话之后笑了一下。
  他说:“那我还得谢谢那个撞我的人没开太快。”
  医生说:“肇事司机态度很好,主动承担了全部责任,赔偿款也已经到位了,你有什么后续的不舒服随时联系医院,我们会通知对方。”
  柏蔺没再说话。
  他躺在急诊留观室的病床上,额头缠着纱布,右手被固定在枕头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日光灯管上,灯管的光透过纱布的边缘在他的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看起来很平静。
  其实柏蔺有点后怕,出事那一瞬间他想的竟然是回不去给钟野做饭了。
  紧接着就是希望他不知道。
  但是又不太现实。
  约莫两小时后,有人冲进病房。
  钟野应该是从医院大门口一路跑进来的,衬衫上并不干净,裤腿上全是泥土,头发被风吹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形状,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站在病房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直直地盯着病床上的柏蔺,嘴唇在抖,像是想说很多话,但所有的字都堵在喉咙里,一个都出不来。
  柏蔺先开口了。
  “你跑来的?”他的语气很轻,带着点心疼,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
  钟野没回答。
  他走到病床前,目光从柏蔺额头的纱布移到右臂的绷带上,又移到床头柜上那叠病历上。
  他伸出手,手指在半空中悬了一瞬,然后轻轻地、非常非常轻地碰了碰柏蔺缠着纱布的额头。
  “疼吗。”钟野问。
  他的声音是哑的,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挤出来。
  “不疼。”柏蔺说,“擦了层皮而已。”
  钟野弯下腰,额头抵在柏蔺的肩膀上。
  “今天早上趁着你出去,我还松了一下番茄的土的。”
  柏蔺用完好的那只手拥住他:“真棒,番茄多大了?”
  钟野没说话。
  他哭了。
  这人哭起来的样子张扬又含蓄,不藏着掖着,不压抑,不控制,眼泪几乎是瞬间决堤的,只等他说完那一句话后就全部放闸。
  钟野肩膀在剧烈地颤抖,白衬衫的布料在柏蔺的病号服上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咬着嘴唇,但那些细碎的、压抑不住的声音还是从齿缝间泄了出来。
  他哭得很难过。
  病房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声,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车轮碾过地砖的声响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柏蔺艰涩地开口:“钟野,别哭。”
  他又说:“抱歉。”
  钟野怒骂:“你道歉什么?!”
  柏蔺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应该让钟野这么难过的,至少不应该走那条路,应该多注意一下路况,应该多观察一下周围的车。
  与此同时,医院三楼的监控室里,傅歧看着这一切。
  画面中的钟野已经把脸埋进了柏蔺的肩窝里,整张脸都被挡住了,但傅歧不需要看到脸,也知道钟野在哭。
  因为他哭的时候整个人的身体会发生一种奇特的变化——
  他的脊柱会微微弯曲,肩膀会向内收拢,整个人会从一只骄傲的猫缩小成一个柔软的、蜷缩的、需要保护的轮廓。
  傅歧知道这个轮廓。
  他一直是这个轮廓唯一的目击者。
  而傅沉渊每次拥抱着钟野,错过了这个瞬间。
  甚至钟野哭泣的时候,很多次也是因为傅沉渊。
  傅歧记得差不多一年前,某个深秋的夜晚,他在傅家大宅的书房里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准备离开的时候在走廊尽头碰到了钟野。
  钟野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小幅度地抖动。
  傅歧站在那里看了他几秒钟。
  钟野若有所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那双眼睛里映出傅歧的脸。
  “走开。”
  傅歧转身欲走。
  “......等一下。”钟野似乎很不悦,在后面叫道。
  “你是不是也很烦我。”他当时这样问。
  傅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头把钟野拉起来,带回自己的房间,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把他安置在沙发上。
  然后坐下来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
  钟野裹着毯子蜷在沙发里,安静地、慢慢地把那杯水喝完了,然后他说:“傅歧。”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傅歧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钟野。
  钟野的眼睛还是很红,但他的眼泪已经止住了。
  他整个人缩在一条毯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白衬衫的领口大敞着,锁骨下方有一小块皮肤被他刚才蹭红了。
  表情是那种努力装作无所谓但还是藏不住脆弱的、脆弱本身的表情。
  傅歧当时说了一句话。他说:“你是很麻烦。”
  钟野的表情僵了一下。
  然后傅歧说:“但我没说不喜欢你麻烦。”
  他记不清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那不像他。
  他也从来不是一个会说这种话的人。
  傅家家大业大,这也导致傅歧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得经过精密计算,每一个字都有它的用途和目的。
  他从不浪费任何语言在任何不值得的人或事上。
  但那个晚上,他唯一一次对钟野说了那句不像他会说的话。
  当然这么久过去,钟野一定已经忘记了,可是傅歧记得那句话说出之后,钟野看了他很久。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大,格外亮,格外不像一个被评价为“娇气、傲慢、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人应该有的眼睛。
  傅沉渊其实很不会养小孩,当时他想。
  等傅歧从回忆里抽身回来的时候,监控画面里的钟野已经停止哭泣了。
  他坐直了身体,床上受伤的人伸手,替他擦了擦眼泪。
  钟野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日光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像一只在雨夜里被淋湿了的、找不到窝的猫。
  但他没有再哭。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钟野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表情。
  不是笑,但比笑更复杂,是那种你想要狠狠地骂一个人但你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骂,所以最后只能自己生闷气的表情。
  他眉毛拧在一起,眼睛里的水光还没干透,但已经在酝酿新的情绪了。
  傅歧从未见过钟野这个表情。
  或者说,他见过钟野展示过的所有表情——乖巧的、撒娇的、慵懒的、不耐烦的、生气的、难过的、脆弱的。
  甚至是在某些极端情境下才会流露出的、带着些许依赖意味的柔软。
  但唯独没有这个表情。
  明明在意得要死但就是要嘴硬、明明心疼得不行但就是要假装无所谓的,不属于他的表情。
  傅歧的表情慢慢变了。
  某种不安越来越明显。
  像是一幅画在潮湿天气里慢慢洇开的颜料。
  明明最初只是某个局部微微模糊了边界,可最后却一寸一寸地蔓延开来,惹得最后整幅画的色调都变了。
  “你说他叫什么?”傅歧忽然说。
  姚祁在一旁答:“柏蔺,松柏的柏,蔺相如的蔺。”
  傅歧看着监控画面,哂笑:“他倒是比傅沉渊更会照顾小孩。”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静和从容,仿佛刚才那个神色难看的人不是他。
  “让他们最后在一起几天吧。等我父亲那边放松了警惕,再慢慢地把这笔账算清楚。”
  傅歧关掉了监控画面。
  “通知医院那边。”傅歧突然说。
  姚祁等待下文。
  “好好给他养病,用最好的药,一日三餐医院送两份,用最好的食材。”
  他突然想到,钟野不会做饭,自理能力为零。
  如果柏蔺受伤了,那钟野吃饭都成了问题,这人还没钱。
  他有点后悔贸然动了柏蔺。
  “还有,柏蔺的性子看起来是个硬的,司机那边说点好话,那一百万他必须收下。”
  “好的。”姚祁应声。


第44章 照顾男朋友
  病房内。
  钟野在这里守了一下午,床头灯亮着,昏黄色的灯光在柏蔺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温暖的阴影。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柏蔺床边。
  柏蔺刚才已经在他的逼迫下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额头的纱布看起来格外刺眼。
  钟野伸出手,想碰一碰那块纱布,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怕自己手重,把睡梦中的人弄醒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病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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