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近代现代)——会飞的烤鸡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9 19:12:26

  人群里有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脚步比其他人都快。
  柏蔺穿过人群走过来的时候,先是看到了傅沉渊,然后看到了眼泪汪汪的钟野。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父子俩之间来回一次,什么也没说,站到了几步之外的地方。
  傅沉渊注意到了柏蔺的存在。
  他抬起头看了那少年一眼,目光复杂,但没有说什么,重新把视线落回钟野脸上。
  “您是?”柏蔺问。
  钟野听到柏蔺的声音,回头,飞快跑到他身边:“你怎么来了?”
  “你班主任说你在校门口,这是你......”
  柏蔺看向傅沉渊。
  钟野抿唇,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爸爸。”
  傅沉渊也在看着柏蔺,目光突然沉了沉,表情说不上亲热,也说不上冷淡,就是一种很复杂的、审视又克制的目光。
  他说,“柏蔺。”
  那是傅沉渊第一次叫柏蔺的名字。
  他在打听到这个学校收了一下钟野的学生后,就顺藤摸瓜把钟野这段时间的去向摸了个底朝天。
  钟野这段日子都是住在他家。
  “叔叔好。”柏蔺对他礼貌又疏离地点了点头。
  傅沉渊颔首,没怎么放在心上。
  “走吧。”钟野看了一眼傅沉渊,转头对柏蔺说,“再不走食堂的红烧肉要没了。”
  但影子在某一处,突然交叠在了一起。
  傅沉渊垂在身侧的手指突然微微颤了一下。
  “宝贝。”不知怎么,他突然开口叫住钟野,“爸爸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跟我回去吃?”
  钟野拒绝的话说得很干脆,甚至没有经过大脑。
  “不去。”
  他拉着柏蔺的袖子就往食堂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太冲了,有点没礼貌,但那股倔劲儿又让他拉不下脸来补救。
  最后他只是偏了偏头,没看傅沉渊,声音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下午还有课。”
  傅沉渊闭嘴了。
  他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钟野的背影。
  钟野自然而然地走到柏蔺身边,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距离,他儿子肩膀几乎挨着柏蔺的手臂,走路的时候手臂晃动的幅度都保持着某种微妙的同步。
  那种亲近并不刻意,好像是一种日积月累的、身体已经记住了的、不需要思考就会表现出来的亲昵。
  傅沉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钟野小时候,大概四五岁的样子,他生意忙,小钟野还不太敢亲近他。
  每次他给小钟野随手买什么新奇玩意,小孩都会站在原地犹豫很久,小脸上写满了“这个人为什么对我好”和“他会不会突然就不要我了”的矛盾。
  后来小钟野终于敢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了,两只小手攥着他的裤管,仰着头喊“爸爸抱”,那声音软得很让人记忆犹新,是傅沉渊从没体会过的感情。
  现在钟野扑向的是另一个人。
  不是扑,是跑过去。
  是他看到柏蔺出现在校门口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就跑过去了。
  那个反应太快了,快到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
  傅沉渊垂下眼睛,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儿。
  校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办公楼里跑出来了,五十多岁的人,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
  他身后还跟着一堆人,都是校领导,引得学生人人注目。
  他显然已经从门卫那里听说了来人的身份,虽然这个县城中学的校长平日里接触最多的也就是县教育局的领导。
  但傅沉渊这个名字他还是知道的——或者说,全国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多。
  “傅先生,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安排……”校长搓着手,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您看这大中午的,要不我请您去县上吃顿饭?有一家饭店还不错……”
  “不用。”傅沉渊说。
  他的声音不大,语调也很平,但不知道为什么,校长立刻闭了嘴。
  “我就在食堂吃。”傅沉渊说。
  校长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好几轮。
  他想说食堂的饭菜简陋,配不上傅沉渊的身份,但看到傅沉渊的表情,那些话就全部咽了回去。
  他只能连连点头:“好好好,我陪您去,我陪您去——”
  “不用。”傅沉渊又说了这两个字,这次语气更淡了一些,“我自己去,辛苦您安排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
  傅沉渊说完就抬脚走了,有人自觉给他带路,方向是食堂。
  校长站在原地,擦了擦汗,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
  食堂是那种老式的水泥建筑,外墙刷了一半的白漆,另一半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
  门口贴着红色的标语,写着“珍惜粮食,杜绝浪费”八个大字,边缘已经卷起来了,被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地响。
  傅沉渊蹙眉,转头问:“你们学校没钱建食堂么?”
  校长:“......”
  傅沉渊:“一会我会让秘书联系您。”
  联系了做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校长瞬间狂喜:“傅先生,这——”
  傅沉渊已经抬脚进去食堂了。
  里面已经坐满了学生。
  几百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端着餐盘,在打菜的窗口前排成长队。
  食堂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红烧肉的酱香、炒青菜的油烟味、还有那种大锅饭特有的、说不上来但闻一次就忘不掉的气味。
  傅沉渊已经很多年没有进过食堂了。
  上一次大概还是二十多年前,他上大学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端着餐盘,在拥挤的人群里找一个人。
  那个人一般会给他拿好筷子,找好座位,冲他笑着招手,埋怨怎么这么慢。
  他收回思绪,站在食堂门口,目光扫过整个大厅,很快就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钟野。
  钟野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两个餐盘。
  一个是他自己的,里面打了红烧肉、炒青菜和一碗米饭。另一个放在他对面,里面也是一份红烧肉,米饭上还盖了一个煎蛋——是另一个人的。
  钟野还用筷子把煎蛋的边角压了压,让它规规矩矩地躺在米饭中间。
  柏蔺还没有来,大概还在窗口排队打别的菜。
  钟野一个人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偶尔抬头往打菜窗口的方向看一眼,等柏蔺回来。
  那个等待的姿态很自然。
  傅沉渊过去的脚步突然一顿。
  随后助理替他打好饭,傅沉渊端着从窗口打的餐盘,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钟野最先注意到的是对面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他抬起头,以为是柏蔺,嘴里的“你怎么才来”已经说到一半,然后看清了面前的人,那句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傅沉渊在他对面坐下了。
  就是柏蔺的位置。
  柏蔺餐盘里的那个煎蛋正对着傅沉渊的视线。
  白色的蛋清裹着金黄的蛋黄,边缘煎得有点焦,是钟野特意让食堂阿姨多拿的,因为柏蔺喜欢吃焦一点的。
  “这儿有人了。”钟野说。
  他的语气不太客气,甚至有点冲。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傅沉渊的眼睛,目光落在傅沉渊的领口上。
  傅沉渊没有动。
  他把自己的餐盘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对面的位置:
  “......爸爸坐一会儿,等他来了我让他。”
  钟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继续戳米饭,不说话了。
  食堂里的嘈杂声像一堵墙,把两个人的沉默隔在里面。
  周围的同学好奇地往这边看,但没有人敢过来搭话。
  傅沉渊身着西装,身形颀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气场和这个食堂格格不入。
  柏蔺端着两个小碗走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傅沉渊。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傅沉渊和钟野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面色如常地走过来,把小碗放在桌上。
  一碗蛋花汤给钟野的,一碗绿豆汤是自己的。
  “叔叔好。”柏蔺说,然后把餐盘端起来,移到了钟野旁边的位置坐下。
  当然傅沉渊也没有让位置,他坐在钟野对面,看着那个少年自然而然地坐到钟野身边,两个人的胳膊肘几乎碰到一起,突然蹙了蹙眉。
  柏蔺坐下的时候,钟野很顺手地把他面前的餐盘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让出一块地方给柏蔺放汤碗。
  傅沉渊端起桌上的免费汤,喝了一口。
  “......”
  他皱眉,忍着没有吐出来。
  汤是凉的,紫菜和蛋花沉在碗底,味道寡淡得像白水。
  傅沉渊面无表情地咽下去,把碗放回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你们每天都这么吃?”他问,声音很平常。
  钟野没理他。
  柏蔺看了钟野一眼,替他回答了:“学校食堂还行,红烧肉不错。”
  傅沉渊的目光落在柏蔺脸上。
  那是他第一次认真地、近距离地打量这个少年。
  柏蔺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极淡的墨,眉骨利落分明,眉峰平直冷峭,削薄的唇色偏淡,鼻梁高挺笔直,俊美清隽,气质沉稳。
  长的倒还行。
  他“嗯”了一声,然后夹了一块自己餐盘里的红烧肉,放到钟野碗里。
  “多吃点肉。”他说,“太瘦了。”
  钟野看着那块突然出现在自己碗里的红烧肉,筷子顿了一下。
  那块肉肥瘦相间,酱色浓郁,看起来比食堂的红烧肉品相好很多。
  因为那是助理从窗口打来的,他打的是教师小炒窗口的菜,比大锅菜贵一些,味道也好一些。
  钟野没吃那块肉。
  他把它拨到碗的一边,继续吃自己的米饭。
  傅沉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垂下眼,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成绩怎么样?”他开始找话题,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像是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钟野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有——委屈、愤怒、倔强、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但他什么都没说,又低下头去了。
  倒是柏蔺开口了:“钟野进步很快。摸底考试的时候年级排名还是倒数第一,这次月考已经往前进了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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