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在等我们成亲(古代架空)——聊增一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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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08 12:05:01

  谢凛看着他,半晌,极轻地嗯了一声。
  谷主在旁边看着,把药碗往托盘里一扔,发出一声巨响:
  “看完了?看完了都滚去睡觉。一个趴着不许动,一个躺着不许起。
  谁再折腾,老夫就把你们两个绑在一起,扔进柴房跟那个疯子作伴。”
  沈夜渊在隔壁柴房,隔着一堵墙,忽然喊了一嗓子:
  “本王申请换房!隔壁太吵了!谈情说爱能不能小点声!”
  谷主抄起一个药罐砸在墙上:
  “闭嘴!”
  药庐里安静下来。
  谢凛靠在榻边的椅子上,左手还被沈宴攥着。
  沈宴趴在那里,脸侧向谢凛,眼睛半睁半闭,手指却一刻没松。
  “谢凛。”
  “嗯?”
  “糖还有吗?”
  “……没了。”
  “那下次记得带。”沈宴的声音越来越轻,
  “本王还要喝很多天药……你都要在。”
  谢凛看着那只攥着自己的手,又看着沈宴渐渐平稳的呼吸,低声道:
  “好,我哪儿都不去。”
  窗外,风雪又起了。
  柴房里,沈夜渊嚼着药童给的半块硬饼,听着隔壁渐渐均匀的呼吸声,忽然对着屋顶的破洞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真吵啊。”
  他轻声说,将剩下的饼塞进嘴里,用力嚼碎。
  “吵得本王也想恋爱了。”


第77章 
  药庐的窗纸刚泛出点灰白,谢凛就回来了。
  玄黑色的陶瓮提在手里,瓮口丝丝往外地冒白气。
  沈宴其实醒了一阵子,脸埋在榻上,侧着身子对着门。
  后背的伤疼得睡不着。
  听见门轴吱呀一声,他眼皮掀了掀,眉头也跟着拧起来。
  “又去寒潭了!”
  谢凛没应声,把陶瓮往药炉边一搁。然后转身左手撑住榻沿慢慢坐下,木椅硌得他尾骨生疼。
  “谷主说,还得取七日。”
  “谷主还说让你躺着呢。”沈宴嗓子哑得厉害,刚睡醒似的,
  “你回回都去,是打算让寒气从脚底板往上钻,跟本王凑一对儿残废?”
  谢凛没接话。他伸手去探沈宴的额头,掌心刚贴上去,就被那热度烫得缩了一下。
  “发热了。”
  “没有。”
  “烫手。”
  “本王天生体热。”沈宴偏过头,躲开他的手,
  “你手凉,摸什么不烫?”
  谢凛看着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还有眼底那片睡不够的青黑忽然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块糖,糖纸皱巴巴的,是前两日药童塞给他的。剥开,直接塞进沈宴嘴里。
  “含着。苦药前头吃。”
  沈宴含着糖,眉头还是皱着,却没再顶回去。
  糖块在舌尖化开,甜里带点药味儿,他嚼了两下,碎成三瓣。
  忽然伸手,一把攥住谢凛的手腕,把那只冰凉的手按在自己脸侧。
  “别去了。”沈宴声音低了下去,
  “本王这伤,谷主说再换三次药就能长痂。你那寒毒,再喝两回水也该清了。
  咱们都活着,都好好的,你别再去冻自己。”
  谢凛掌心贴着他脸颊,能感觉到皮肤底下细微的脉搏跳。他没抽手,只嗯了一声。
  门外脚步声过来,烬夜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只信鸽。
  “王爷,京城来的。八百里加急。”
  沈宴松开谢凛的手,撑着身子要起来,牵动了后背的伤,闷哼了一声。
  谢凛扶了他一把,在他身后垫了个软枕。沈宴坐直,从竹筒里抽出两卷纸。
  头一卷是圣旨,装在黄绫锦盒里,盒盖子上印着颗歪歪扭扭的红心,旁边一行小字:
  “皇叔亲启,敢抗旨朕就哭。”
  沈宴打开,里头就一句话,字写得东倒西歪,墨渍还晕开了,像是写字的人边写边哆嗦:
  “皇叔再不回来成婚,朕就亲自来北境当司仪,顺便把柳卿的话本念给全军听!”
  沈宴看完,把圣旨卷巴卷巴,扔到榻尾上,揉了揉眉心。
  第二卷是柳卿的手稿,厚厚一沓,标题龙飞凤舞:
  《摄政王跳岩浆采仙草,镇北将军守寒潭泣血泪——第一百回,有情人天崩地裂终不悔!》
  沈宴扫了两行,脸越来越黑。
  手一扬,直接扔进了炭盆里。大半页纸瞬间烧没了。
  谢凛眼疾手快,从火里抢出半页,纸角焦黑,还能看清几个字:
  “……王爷赤身跃入岩浆,肌肉虬结,怒吼震天,将军泪洒寒潭,以头抢地……”
  谢凛:“……”
  沈宴:“……”
  两人对视一眼。
  “柳卿这个月的月钱,全扣!”
  “他好像没月钱。”
  “那就罚他去扫茅厕。”
  沈宴重新趴回榻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扫一年。”
  谢凛把那半页残稿叠好,塞进自己袖子里。
  沈宴从枕头里偏出半张脸,瞥见他这动作,没说话,只是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这时柴房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是药童的嗓子,又尖又慌。
  沈宴和谢凛同时抬头。烬夜已经拔了剑,挡在门口。
  “王爷,属下去看。”
  “一块儿去。”沈宴撑着榻沿要起身,谢凛一把架住他胳膊。
  沈宴后背绷带又渗了点红,他咬着牙没出声,任由谢凛搀着,一步一步往柴房挪。
  柴房门大敞着,药童缩在墙角,手里攥着柴刀,抖得跟筛糠似的。
  地上是一滩血,沈夜渊靠在柴堆上,左手垂在膝头,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正顺着手指往下滴。
  听见脚步声,沈夜渊抬起头,看见沈宴被谢凛搀着站在门口,忽然笑了。
  “兄长,你来了。”
  沈宴没进去。他站在门槛外,左手撑着门框,后背的伤火辣辣地疼。
  他看着沈夜渊手腕上的伤,又看看地上的血,眉头慢慢拧起来。
  “想自杀?”
  “真想死的人,割的是脖子,不是手腕。你是想见本王。”
  沈夜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扯大了:
  “兄长还是这般了解本王。”
  “说吧。”沈宴声音淡淡的,
  沈夜渊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血忽然开口:
  “兄长,本王送你两份死礼!”
  “第一份,先帝遗诏。”
  沈夜渊猛地抬头,眼底泛着水光:
  “当年父皇驾崩,留下的遗诏,传位的人是你!是本王偷了遗诏,伪造了诏书,把你发去北境,让你做了十年摄政王!”
  谢凛扶着沈宴的手猛地收紧。
  沈宴却一动没动。脸上半点波澜也无,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沈夜渊盯着他,笑容一点点淡下去:
  “……你不惊讶?”
  “本王知道。”沈宴说。
  柴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药童不抖了,烬夜的剑还提着,只有沈夜渊手腕上的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你知道?”
  沈夜渊的声音开始发颤。
  “本王自然知道。”
  “本王做摄政王,实权在手,反倒自在。那个名分,本王不要,也不稀罕。”
  沈夜渊脸色变了。他猛地往前一倾,铁链哗啦乱响,琵琶骨的伤口崩开,血从衣襟里渗出来。他嘶着嗓子道:
  “不可能!你明明最在意那个位置!你明明——”
  “本王最在意的,从来就不是皇位。”沈宴打断他,目光落在沈夜渊脸上,
  “本王在意的是,你动了谢凛。”
  沈夜渊僵住了。
  “第二份呢?一并说了。”
  沈夜渊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看着沈宴,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第二份……”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最后一点不甘,
  “谢家祖上谢渊,曾奉皇命剿灭沈氏旁支。先帝留有密旨,沈谢两家,不得通婚。
  谢凛是谢渊的后人,兄长,你娶他,就是违逆先帝,天下人都能名正言顺地讨伐你!”
  谢凛整个人僵住了。
  他想说什么,嗓子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沈宴侧过头,看了谢凛一眼。目光软了下来,带着点安抚的意思。
  再转回头看向沈夜渊,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这个,本王也知道。”
  沈夜渊瞳孔猛地一缩。
  “本王不仅知道谢渊剿了沈氏旁支,还知道那支旁通敌叛国,谢渊是奉旨平叛。”
  沈宴说得慢,一个字一个字,砸在沈夜渊心口,
  “本王还知道,谢渊暗中保全了沈氏旁支的幼子,那孩子后来改名换姓,入了沈氏族学,做了本王的启蒙先生。”
  “他临终前跟本王说,谢家于他有恩。先帝那道密旨,不是怕谢家害沈家,是怕沈家旁支后人报复谢家,才禁了通婚。”
  沈宴顿了顿,目光钉在沈夜渊惨白的脸上:
  “你以为的世仇,其实是世恩。你以为的把柄,其实是个笑话。”
  沈夜渊张着嘴,肩膀剧烈地抖,肩胛骨上的铁链哗哗响。
  “那……那本王……”沈夜渊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本王这辈子……算什么……”
  “算执念。”沈宴说,
  “算自作聪明。算一败涂地。”
  他转头,对烬夜道:
  “给他止血,留条命。押回京城,交给陛下处置。陛下年纪小,该学学怎么处置叛贼了。”
  “是。”
  沈宴扶着谢凛,转身往外走。
  脚步很慢,后背疼得他眼前发黑,可步子踩得稳稳当当。
  谢凛一直没说话,搀着他,直到走出十来丈远,才开口,:
  “你真的……都知道?”
  “知道一部分。”沈宴说,
  “遗诏的事,前世查过。谢家祖上的事,是先生临终说的。不过先生没提谢渊的名,只说谢氏于沈氏有恩。本王是猜的。”
  谢凛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沈宴,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伸手,把沈宴散开的衣襟拢紧。
  “你后背渗血了。”
  “嗯。”
  “我帮你换药。”
  “好。”
  两人往回走,风雪从谷口灌进来,吹得衣摆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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