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在等我们成亲(古代架空)——聊增一枝春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8 12:05:01

  他攥着烫手的圣旨,在谢凛帐外足足站了一炷香的功夫。直到帐内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帘后传来。
  “王爷?”谢凛的嗓音沙哑粗糙,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沈宴掀帘的手顿了一瞬,冷着脸跨步而入:
  “军医推算,你未时方能苏醒。”
  “臣早已习惯提前醒转。”谢凛撑住榻沿,想要坐起身,右手毫无力气,左手刚撑起半截身子,便脱力滑落,狼狈地跌回枕上。他垂下眼帘,语气平淡,
  “……让王爷见笑了。”
  沈宴没有应声。
  他走到榻边,将圣旨掷在桌角。黄绫卷轴顺着桌面滚了半圈,那颗歪扭的红心,恰好直直朝向谢凛。
  谢凛的目光落在那一处,瞳孔骤然收缩。
  “……陛下赐婚。”沈宴语气平淡开口
  “此事荒谬至极,本王已经命人八百里加急传回京城,请陛下收回成命。”
  谢凛猛地抬眼。
  他眼底没有半分喜色,只剩一层恐慌。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单膝跪在榻上,额头抵上冰凉的床沿:
  “……臣恳请王爷,务必劝陛下收回这道旨意。”
  沈宴眉头狠狠一皱:“你说什么?”
  “臣一介武夫,如今已是残躯废人。右手无力,心脉受损,寒毒早已入骨,余下寿命不过三年。”
  “陛下年纪尚幼,想来是被坊间话本迷了心神,看不清北境当下局势。倘若臣与王爷成婚,天下人会如何议论?北境十万将士又会作何感想?
  沈夜渊的旧部定会借机散播流言,称王爷耽于儿女私情、任用佞幸,军中军心必将大乱。”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滚动了一圈。
  “……臣不敢高攀,更不敢毁了王爷一世清誉。”
  “不敢高攀?”
  沈宴忽然低笑一声,他跨步上前,一把攥住谢凛的左手腕,直接将人从榻上拽了起来。
  掌心之下,谢凛的脉搏跳得飞快,紊乱躁动,好似一匹脱缰的野马。
  “谢凛,”沈宴压着声音,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当初你在雪鸢谷,说只要尚有一口气在便会赶来之时,怎么不曾说不敢高攀?雁回岭你以身躯替我挡下箭矢的时候,怎么不曾顾虑清誉二字?如今,你反倒拿这套话来搪塞我?”
  谢凛被攥得腕骨生疼,却丝毫没有挣扎,只是垂落眼眸:
  “……那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时王爷尚不知晓我的心意,臣只是尽属下本分。”谢凛终于抬眼望他,眼底一片疏离,
  “现在王爷已经知情,臣便再也不能做出让您为难的事。”
  沈宴心口猛地一缩。
  他望着谢凛那双平静淡漠的眼眸,像一扇已经朝着他彻底关上的门。
  道理上,他本该松一口气。
  君臣守礼,避嫌知进退,谢凛这般懂事,他理应满意。
  可手上的力道却不受控制地越收越紧,几乎要将那纤细的腕骨捏碎。
  “……本王的事,轮不到你来做主。”
  他猛地松开手,谢凛重心不稳,重重跌回榻上,动作牵动心口旧伤,一声压抑的闷哼溢出唇边。
  沈宴转身大步踏出寝帐,帐帘被他甩得哗啦作响。
  他未曾看见,帘布落下的那一瞬,谢凛猛地弓起脊背,一口乌黑的鲜血呕在了掌心。
  帐外,柳卿紧紧贴着帐布,将帐内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眼角悄悄淌下两行热泪,手中毛笔龙飞凤舞飞快书写:
  “某月某日,圣旨赐婚,将军以残躯自贬,拒婚护王爷清誉。王爷怒而斥之,实则心疼难抑。
  批曰:嘴硬对嘴硬,情深撞情深,天雷勾地火,只待东风破!”
  写完,他抬起头,看向脚边的信鸽:“小黑,加急送往京城!”
  信鸽:“咕。”(翻译:老子不干了,你找驴吧。)
  ……………
  寅时,更鼓刚刚敲过。
  沈宴回到帅帐还未坐稳,影七手中捏着一支袖箭,跨步而入。
  "王爷,北营暗桩截获此物。"影七单膝跪地,双手递上密报
  "送信之人是烬夜。"
  沈宴伸手展开绢布,上头只写八个潦草字迹,墨迹暗沉,仿佛是以鲜血书写而成:
  "北燕即将来袭,早做准备。"
  沈宴瞳孔骤然一缩。
  影七低声禀报:"雁回岭以北三十里,已经出现北燕铁骑调动的痕迹,兵马不下五万。"
  "五万……"沈宴指尖轻轻叩击案几,神色沉冷,
  "如今北境大营,能够出战的兵士尚有多少?"
  "三万。并且左翼三营刚刚经历哗变,军心尚且不稳。"
  沈宴霍然起身,玄色蟒袍带起一阵风声:
  "传令,周莽、赵烈,点兵两万,随本王出城。留一万兵士驻守大营,防务交由……"
  话音一顿,他的目光飘向帐外谢凛寝帐的方向,声音不由得放低:
  "交由柳卿暂时代理营中事务,军医必须寸步不离守在谢将军帐前。"
  "王爷!"影七猛地抬头劝阻,
  "您刚取出母蛊不久,内力只剩六成,此刻贸然出城太过凶险……"
  "六成内力已然足够。"沈宴冷声道,
  "北燕大皇子敢兴兵前来,便是笃定我毒发无力、谢凛已然废去。
  我若是龟缩在大营之内不出,反倒会令他起疑。唯有主动出城迎战,方能将战火引离大营。"
  他不再多言,转身取来战甲披上:
  "半个时辰之后,西门出兵。谁敢前去惊动谢将军休养,军法处置。"


第62章 来护北境,顺便护王爷
  谢凛是被冻醒的。
  帐内炭盆不知何时彻底熄灭,只剩零星余烬泛着暗红的光。
  他艰难撑着榻沿坐起身,眩晕席卷脑海,右手绵软无力使不上半点力道。
  左手死死按在心口旧伤处,蛊毒残留的创口碾过五脏六腑。
  “来人。”
  帐内死寂沉沉,无人应答。
  谢凛眉头紧蹙,随手扯过搭在旁侧的外袍裹在身上,起身掀帘而出。
  凛冽风雪扑面砸来,刺骨寒意浸透肌理,逼得他身形一晃。他抬眼远眺,心底蓦然一沉
  偌大北境大营,此刻竟彻底空了。
  往日排布整齐、人声鼎沸的军帐校场,此刻只剩寥寥几个伤兵与伙夫零星逗留。
  “柳卿!”
  他嗓音沙哑干涩,喊声在死寂的营地里反复回荡。
  柳卿慌忙从粮垛后钻出来,指尖还紧紧攥着一页没写完的稿纸,脸色惨白如纸,慌张无措:
  “将、将军?您怎么起来了?军医说您得静养三日……”
  “人呢?”谢凛骤然攥住他的手腕,力道重得惊人,
  “营里的兵呢?周莽呢?赵烈呢?”
  柳卿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暴怒的目光:
  “……出、出城了。”
  “去哪?”
  “迎敌……”
  “迎什么敌?”谢凛的声音陡然拔高。
  柳卿被他骇得浑身一颤,手中稿纸脱手掉落雪地,瑟瑟开口:
  “北燕……北燕大皇子,领兵五万,已过雁回岭。王爷收到密报,说您毒发,谢将军您废了,他们才敢来……王爷怕惊动您,带人出城了……”
  谢凛瞳孔骤然紧缩。
  他猛地俯身,一把拽住柳卿的衣领,直接将人凌空提了起来。柳卿双脚离地,随身的折扇摔落在积雪之中,脖颈被勒得呼吸不畅,脸色涨得通红:
  “将、将军……”
  “为何不拦着他?!”谢凛厉声怒吼,声线剧烈劈颤,
  “他刚取完母蛊!内力只剩六成!你们就让他这么出城?!五万北燕铁骑!你们让他带两万步兵去送死?!”
  “将、将军……王爷有令……不许惊动您……”柳卿被勒得喘不过气,语声哽咽,
  “臣、臣拦不住啊……”
  谢凛怒意翻涌,猛地甩开手。
  柳卿重重摔进冰冷雪地里,呛咳不止,眼底逼出泪水。
  他抬头望去,只见谢凛不顾一切冲向马厩,左手拽住一匹战马的缰绳,强忍浑身剧痛,翻身便要上马。
  “将军!您的身子骑不了马!”柳卿连滚带爬扑上前,死死抱住马腿阻拦,
  “将军!您寒毒入骨,右手已废,您出去就是送死!王爷特意交代……”
  “滚开。”
  谢凛垂眸看向他,声线冷彻如冰,眼底却燃着熊熊怒火。
  “他若死了,本将活着做什么?”
  他抬脚踹开阻拦的柳卿,策马扬蹄,黑马破风而出,径直冲出空旷辕门,转瞬消融在茫茫风雪深处。
  柳卿僵在雪地中,望着那道单薄决绝的身影彻底消失,良久才哆嗦撑着地面爬起。他捡起雪水浸湿的稿纸,指尖颤抖落笔:
  “某年某月某日,北燕来袭,王爷瞒将军出城。将军醒,大怒,拽臣衣领,策马出营。批曰:将军一怒为红颜,虽残躯赴死,然天地动容……”
  写至半途,他骤然停笔,猛地将稿纸揉作一团,狠狠砸进雪地。
  “……去他妈的话本。”
  …………
  雁回岭以南,茫茫冰原,风雪怒号,硝烟漫野。
  沈宴端坐马背,一身玄铁甲胄沾满斑驳血污。母蛊离体后极致的虚弱,每一次挥剑都滞涩缓慢,虎口早已崩裂,被粗糙缰绳反复磨蹭,血肉模糊。
  左翼的周莽手持大刀,奋力冲杀,却终究挡不住源源不断的北燕铁骑。
  右翼的赵烈浑身浴血,麾下骑兵也折损近半,军阵被敌军铁骑冲撞得溃不成军。
  对面敌军帅旗之下,北燕大皇子萧珩身披华贵白狐裘,未着半点甲胄,立在万千军阵中央,姿态慵懒肆意。
  “沈宴!”
  萧珩的笑声穿透呼啸风雪,张扬戏谑,
  “本宫收到的密报果然不假。母蛊离体,醉魂香噬魂,镇北将军谢凛右手已废,你们大周北境,如今连个能握刀的人都没有了吗?”
  他抬手一挥,身后密密麻麻的弓弩手齐齐举弩瞄准沈宴。
  “本宫给你个机会。”萧珩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
  “下马,跪降。本宫留你全尸,顺便替你收一收谢凛的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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